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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 不通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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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小東二人只顧說話,顯然沒聽到身旁樹後躲著有人。又聽那另一個官兵問道:“小東,我聽說你和杜阿旺在回來的路上被那一男一女兩個反賊給劫住,你們又是怎麽跑回來的?”

曾小東恨恨的道:“還說,氣死老子了。這三個天殺的把我們綁在樹林裏,要不是突然來了個騎驢的公子爺救了我們,我們這回這個罪可受大了。他媽的,等再抓到他們,老子非得求程大人讓我出這口惡氣不可。”那官兵道:“說的也是,這事兒夠可恨。不過小東,你說這天都黑了,那騎驢的公子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那樹林裏呢?該不會是有鬼吧?”

曾小東想起當時情形,不禁吸了口涼氣,道:“你胡說什麽?”頓了一頓,一邊走一邊又道:“不過的確是他媽的邪門,那公子爺倒騎著驢,感覺好怪異,不知道真是人是鬼,他當時給我們兩匹馬,說是這馬跑得非常快,你騎它的時候一定得閉上眼睛,否則你非得摔下來不可……”他們邊說邊走,便已走出了兩丈多遠。

武瓊花一聽便知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倒騎驢的公子爺定然是七少爺無疑了。他暗暗嘆了口氣,心道:“我道他們怎麽這麽快趕了回來,原來是七少爺放了他們。只是七少爺這樣做,顯然是要置我於死地。看來這七少爺跟在後面總是個禍害,早知道這樣就該當面解決清楚的確的,也不致這樣拖拖拉拉的吊著反而害了我們。”

他正想得懊悔,遠遠的只聽那官兵發出一聲壓制的大笑。曾小東憎惱道:“你還笑,摔得我身上現在還疼呢?不過我還真算是服了那公子哥兒,也不知他弄得什麽鬼怪,這馬閉著眼睛騎快得嚇死人……”

三人跟著從樹後轉了出來,正要穿過廣場,忽聽一聲驚悚似的叫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卻是武瓊花懷中的佟玉梅惡夢般的叫出聲來。

她這一叫,那前面曾小東二人剛好聽了,不免嚇了一跳,同時回過身來,不覺大吃一驚,連忙大喊道:“他們在這裏,他們在這裏。”

這時雨已完全停了下來,天色也漸漸轉入明朗,空氣極是清新。

曾小東這一聲大叫,立時遠遠傳了開去,頓時有十數人聞聲飛奔而來。曾小東見有援手,膽色便是一壯,揮刀叫道:“大夥兒快上,別讓他們跑了。”這十來人都是柳家莊護院武士,早得莊主示令,務必對這三人全力阻擊,是以一沖上來,都是全力以赴。但他們無非只是一般護院武士,武功甚不入流,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沖了上來胡亂砍殺,焉有活命的道理,不待三招兩勢,便被左明月打得半死不活。

驀地只聽一人大喝一聲,道:“左少莊主,灑家再來會你一會!”但聽風生鶴影,一個大和尚飄然而至。左明月一見,不覺大吃一驚,道:“不通和尚!”想起範思責慘死,心中怒恨交加。那和尚生的肥頭大耳,滿臉苦惡之相,法名便叫不通和尚,因其從師於少林棄徒法明大師,便一向以少林弟子自居,只是雖為和尚,但佛家戒律卻是一樣不遵,我行我素,倒也逍遙自在。

不通和尚咧笑道:“左少莊主,灑家曾答應楚大人,要助他一臂之力捉拿於你,上次所幸不辱使命,總算踐行諾言,只須把你親自交給他,這事也就罷了。但今日少莊主若是執意要越莊而去,那可是不行,灑家那是不能讓你走的。”左明月冷笑道:“你要動手便來就是,又何需多言?哼哼,就算你不來找我,我倒是要來找你。”不通和尚嘆道:“對於範思責夫婦的死,灑家也很難過,他夫婦雖不是死於灑家之手,卻也是因中了灑家的大力金剛掌之故,是以灑家幾日下來,甚是後悔。

左明月心中悲憤,蔑視道:“你後悔?哈哈,你倒真會說話,簡直可笑之極。”不通和尚坦然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誑語,左少莊主你不信也罷,反正灑家對範先生的忠義可是敬佩之極。前些時聽那四小霸說範先死時都是站著死,而且無人收屍。灑家心中就想,這麽樣的英雄好漢可不能讓他暴屍荒野,所以灑家這些天來又大老遠的趕去想要將他埋葬,哪知去時卻早已有人將他夫婦葬好了,雖非灑家所為,但灑家也是一番心意。”

武瓊花心中不由一奇,暗想:“原來打傷範先生的是他,不過聽他這番話只怕並非虛言,若然如此,但也算是一個率性之人。”左明月悲傷道:“你現在說又有何用?”不通和尚道:“灑家說來,無非是要讓自己覺得問心無愧。左少莊主若是一意要將範施主夫婦之死的大仇強加到灑家身上,灑家自無怨言。但有一事,當問少莊主一問。”左明月道:“請講!”

不通和尚道:“我先出手再說!”一掌便向左明月當xiong打來。左明月側身閃讓,出招反擊。不通和尚雙掌一架,擋了他的攻勢,左明月頓覺一股粘力粘住了的手掌,連忙使了個甩字訣。不通和尚在他耳旁悄聲道:“當年那刺殺趙王爺一案,想必你左少莊主便是主謀吧?”左明月一驚,也不作答,又是一招擊出。不通大師只是招架,也不還擊,又微聲道:“天目大師,想必你是認識的了。”

左明月不覺詫道:“你是他什麽人?”攻勢不由一緩。不通和尚此時若是趁勢而上,自能一擊而中,他不但沒有,反而也就緩了攻勢,說道:“天目大師怎麽說也是因你而死吧?這你能說不是刻骨仇恨嗎?”左明月冷笑道:“你若是要為他報仇,但來就是,我可不懼你。”不通和尚怪目一翻,道:“還挺硬氣的,灑家要報仇早就報了。”忽地一聲冷笑,雙臂一貫,使了個大擒拿手,便要來拿左明月雙手。

他這二人一交上手,出招格擋,無不輕快舒緩,毫不見淩厲的氣勢,就好像二人切磋武攻拆招並式一樣。

武瓊花見了,心想:“這和尚既不全力動手,莫不是故意拖延時間吧?”頓時心中焦急,叫道:“三弟,我們走吧!”不通和尚道:“想走,可沒那麽容易。”手中速度忽然加快,竟如風似影一般,立時將左明月團團罩住。武瓊花只看得一會,不由極是佩服,讚道:“少林龍爪手,果然不同凡響!”

左明月這時與他鬥得六七十餘招,絲毫不落下風,但要取勝,卻也不易。不通大師鬥得性起,不覺叫道:“左少莊主,素聞你左家北鬥神拳,極是厲害,待灑家領教領教,前時你中那人球下的毒,也不曾與你好好鬥上一鬥,今日可不能錯過了。”身形一變,便如猛虎下山一般,雙拳掃出,卻是一招少林降龍伏虎拳。左明月朗然道:“好極!”旋身而上,便是一式“星月輝映”掃出,正是左明月的北鬥神拳,但聽“砰”的一響,二拳相碰,各自一震,都退開幾步方才站穩。

忽然只聽無數腳步聲響,一人尖聲尖叫道:“和尚,人家左少莊主的內力一恢覆,你便成菜鳥啦?哈哈,哈哈。”這人言語尖酸,正是寒山四霸的二霸錢二弟。不通和尚側目怒道:“你再多嘴多舌,信不信灑家撕了你的鳥嘴!”錢二地臉色漲紅,便想發作,老大李一天沈聲道:“別動。”說話之間,左明月和不通和尚又鬥得三四十招,仍是不分上下。不通和尚忽地“嗨”的一聲,道:“好了,不打了,你們的真正麻煩來了!”雙掌斜措,逼開左明月便已推開一旁。

這時,驀聽得四周驚雷般的震響,一片片泥水驚濺,只見廣場四周一瞬之間竟步伐整齊的湧出無數官兵和柳家護院武士來,黑壓壓的一片跟卷雲似的,在陳必知和柳長風等人的帶領下,將武瓊花四人圍在大樹底下宛似一個鐵桶似的。

這無疑是將起先預料的大圓圈一下子縮小到了這廣場之上,而此時的境況無疑又險峻多了。雖然如此,武瓊花還是不由吸了一口冷氣,心道:“看來要想突圍,一場大戰是在所難免了。”扭頭望了左明月和蕭瑤一眼,見二人都面露凜然之色,但卻毫無懼意,不覺又會心的微微一笑。

不通和尚說道:“你四小霸,哦不,是三小霸,你們有本事便上吧,這不就看你們的啦。嘿嘿,灑家倒也落得自在,便在這樹上坐著瞧瞧熱鬧。”說著真的往樹上跳去,坐在一根樹杈上擺劃著雙腳,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卻是半只烤鴨。他見到烤鴨,已然滿眼放光,端在鼻底下聞了聞,自罵道:“佛老爺的,沒辣子便差其一味了。”又自懷裏摸出一包麻辣粉,撚了些撒在烤鴨上,嘖嘖幾聲,張口便是咬得一口大嚼起來。

眾人見了無不口瞪目呆,面面相覷,心道:“這哪裏象個和尚啊。”

不通和尚愈發遐意,只吃得更加津津有味。大約是頭頂上有幾片樹葉被風吹得拂在他光溜溜的頭皮上,又有幾點雨水滴落,令他不耐煩躁,一把將樹葉扯下,罵罵咧咧的道:“佛老爺的,吃個烤鴨也不暢快!”

忽聽頭頂上一聲嘆息,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不通和尚吃了一驚,擡頭一看,只見頂上一根樹杈上也站著一個和尚,只是這和尚面上蒙有黑布,看不清面目。不通和尚一怔,喝道:“你是誰?”手掌在樹幹上一撐,身子一個倒轉,便飛腳往那蒙面和尚踢去。

那蒙面和尚也不見他如何擺動,便已移開一旁,剛好避過了不通和尚這一腳。這情形看起來,就好像不通和尚這一腳實在踢得太差勁太沒準頭。不通和尚這一下吃驚非小,知道是遇上了勁敵,但他向來狂野十足,遇上越強的對手他越強悍,大笑道:“好極了!”身形流轉,又踢了過去。

旁邊眾人聽得不通和尚在枝葉裏頭大呼大喝,也弄不明白怎麽回事。由於樹幹高大,枝葉繁密,他們圍觀遠處自然無法看得清楚。正值疑惑,驀見樹幹晃動激烈,枝葉突然唼唼作響,無數雨點紛紛射落,然後便聽“砰砰砰”的三聲大響,似是兩人對得三掌。緊接著便見一個蒙面和尚突然從樹上躥下,勢如飛鳥一樣往武瓊花撲去。

武瓊花在樹底下不遠,卻是瞧得清楚,看到這蒙面和尚在樹上與不通和尚激鬥,本是暗暗驚奇,心想:“這蒙面和尚也不知是敵是友,看他身手只怕不在這不通和尚之下。”但想著身陷重圍,也不知能不能逃得出去,不免心憂。驀覺眼前人影一閃,那蒙面和尚竟突然襲來,更是一驚。只是這和尚來勢奇快,一瞬便已到了眼前,武瓊花竟連閃避都已不及,他一手抱著佟玉梅,只得以單掌迎拒。

柳長風等人突見從樹上躥出一個蒙面和尚,無不駭然。但見到這蒙面和尚去攻擊武瓊花更是吃驚。柳長風心想:“這和尚是什麽來頭,也不知是何時竟躲在這樹上。”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寒意。

不通和尚坐在樹上,並不下來,心道:“這怪和尚他ma的好功夫,到底是什麽人啊,怎麽一概通吃呢!”餘人也是紛紛猜測,卻終是摸不透這蒙面和尚什麽來路。陳必知不冷不熱的道:“柳莊主,你這莊裏可是臥虎藏龍啊,竟藏有這等高手。”柳長風雖有不悅,卻也不辯駁。

那蒙面和尚武功的確非常之高,似乎大有一擊必得之勢,出手之招竟是四面八方,面面俱到,宛如千手如來。武瓊花懷中抱著佟玉梅,又受這蒙面和尚突襲,任他應變之速,不免也是一束。所幸他武功高強,一遇危急,體內飛天欲行,那飛天真氣運轉,他變掌曲徑通幽,便化解了對方攻勢。

可是那蒙面和尚出手雖然淩厲,卻無殺機,而且招招都是半虛半實指東打西的招勢,令武瓊花不禁疑異之極。那蒙面和尚對武瓊花的應變手法似乎並不驚異,施然之中,忽然變換了一個奇怪的招試,斜身探掌竟從腋下一把將佟玉梅攬了過去。

武瓊花至此方才悟然,明白這蒙面和尚醉翁之意不在酒,卻是要搶奪他懷中的佟玉梅。

蒙面和尚一旦得手,便立即飄然而退,縱身一掠,竟如飛鳥而去。蕭瑤見之大急,想要追趕自然來不及了。何況身周敵人虎視眈眈,又哪容得她離去。

陳必知這時得了曾小東轉述楚江南的話,心中暗暗驚駭,不覺打了個冷顫,心想:“奶奶的,老子險些上了這契丹娘皮的當,若是讓左明月逃了,老子非得吃楚大人一頓臭罵?”愈想愈氣,鐵青著臉,大喝道:“奶奶的,你們這些個反賊,竟把你爺爺騙得好苦,識相的乖乖投降,否則老子抓住你們,非得拆了你們的骨頭!”

蕭瑤見師父被一個和尚給搶了去,怕是柳長風派來的,甚是焦急。左明月微聲道:“那和尚自是為了你師父而來,但他對大哥出手並無惡意,由此可見,肯定不是柳長風所派,所以你師父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危險,若然如此離去,說不得也算是脫離了危險。”蕭瑤望著周身危機四伏,想想也不無道理,心下便有些患得患失,這時聽到陳必知在那雞飛狗跳的叫嚷,想起昨晚被她踢了幾腳的屈辱,甚是氣恨,從發上摸出那枚銀針,陡然往陳必知射去。陳必知猝不及防,便被銀針穿了耳朵,痛得哇哇怪叫,待看見握手的手滿是鮮血,不由大怒,吼道:“奶奶的,敢射老子的耳朵?大夥兒上,誰殺了這契丹賊婆娘,老子重重有賞!”

柳長風忽然一擺手,道:“且慢!”陳必知小眼一瞪,道:“如何?”柳長風挺胸走前兩步,沈聲道:“三位,老夫這柳家莊雖不敢妄稱固若金湯,但三位若是要想離去,只怕毫無可能。想來三位又何必作那無謂之鬥呢?”他說話之時,極具迫人的氣勢,一部長髯隨風飄蕩,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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