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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 還是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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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才想著平日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樣,心中更是憋屈不忿,但這種想法當然也只能在心中一閃即逝,面上卻不敢見於顏色。他打定主意便裝模作樣的走上前去,湊近張紀耳邊瞎嘀咕了幾句,張紀便“唉呀”的叫了一聲,似乎聽到什麽不好的話一樣,回頭瞪大眼睛盯著李大才,說道:“竟然還有這等事?他奶奶的,這不是反了天不成?“

他面上顯得有些猶疑不決,似乎權衡再三,才心有不甘似的對那契丹女子道:“哼哼,今日若不是本官另有一樁公案,豈能容你這些妖女在此猖獗?”也不待別人如何反應,連忙又轉頭望向李大才,神色極是不悅的責怪道:“李大人,如此重責大事你怎麽到此時才告訴於我?這可是要誤了大事呢!”李大才裝得一臉惶恐,用袖子擦拭著額頭冷汗,唯唯喏喏的道:“大…大人恕罪,下官…下官…這也是剛才……得到消息……”張紀怒道:“那還羅嗦什麽?還不快快帶我去?”

這二人一唱一合,自找臺階,似熬有介事一般。一些糊塗的江湖人還真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紛紛四下詢問,待回過頭來,只見張紀帶著一隊丟盔棄甲的官兵在眾目睽睽之下匆忙去了。

場中留下一眾武林人物,眼見張紀就這麼帶著人馬獨自去了,無不一頭霧水,詫然驚愕的都楞在當地,幾乎象做夢一般,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最後望著地上東倒西歪的傷者,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好一會兒,才聽得有人打破僵局,破口大罵道:“tama的張紀,這怎麽回事兒啊?怎麽就……就這麼走了?”有人道:“他不會是把我們丟在這兒,自己卻偷偷溜了吧?”又有人道:“他這算什麽?架還沒打呢?怎麽就……就……”就了半天望著那契丹女子,只覺一股殺氣凜然,便也說不下去了。

“鐵鍋”古競成拱了拱後背鐵鍋,大喊道:“他張紀王八蛋的都走了,咱們大夥兒又耗在這幹什麽,還不如也各自回家吧!”他這一呼,頓時有無數人齊聲附和起來,各自收拾拌當,準備走人。

楚江南本就對張紀突然率軍離去窩了一肚子火,這時又見群雄準備各自散場,不覺又氣又急,沖何苦戰說道:“這些契丹人絕不可以放過。”何苦戰聞言便知其意,也顧不得臉面麻木,連忙朗聲喊話,豈知一張口,竟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不竟嚇得魂飛魄散。

楚江南見他面色怪異,又不出聲說話,也不知怎麽回事,待見到何苦戰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捏了捏臉面,只見肌肉顯得僵硬,卻是嚇了一跳。他滿腹疑惑的伸手一探他的臉,竟是硬邦邦的好似一快木頭一般,不由詫道:“怎麽會這樣?”何苦戰自然無法回答。

這一會兒之間,便有數人起身離去,只要有人帶了頭,其他人自然也無所顧忌了,只是離去之時,心中因為寶刀未得,不免有些悻悻然了。

混亂之中,突然聽白自在高聲叫道:“眾位英雄請且留步!”眾人頓時駐足望向他,有人問道:“白幫主,有什麽事嗎?”白自由說道:“歷來宋遼勢不兩立,難道大夥兒眼見仇人就在眼前,也不一雪國恥麽?”群雄俱是一楞。白自由接著道:“如果我們就此走了,日後傳出江湖,說是我們放了這些契丹遼狗,嘿嘿,這樣一來,大夥兒豈不是成了漢奸賣guo賊了?”白自在又道:“不錯,江湖險惡,人言可畏,雖然我們大夥兒個個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漢,但江湖傳聞,以訛傳訛,未免不盡不實,只是日後傳將起來,後果只怕不堪設想啊!”

眾人聽著無不心中一動,均覺他這話在理。

“寒山四霸”中的老四李四龍說道:“那有什麽後果?”老大趙一天瞪了他一眼,道:“別人自然以為我們也是勾結遼狗的漢奸,那樣一來,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你說咱們一世英名,豈不毀之遺盡,又顏面何存?”

在江湖中混的人,第一來講究義氣,第二來便是對面子一事極其看重,有時為了一區區面子,不惜多以生死性命相搏。此時眾人聽得白氏兄弟和“寒山四霸”所言,無不心頭發冷,愈想愈寒,均覺他們說得極是,便有人問道:“白幫主,那以你的意思該怎麽辦?”白自在目光移向場中蕭延宗等人,惡狠狠的道:“殺光這些契丹遼狗,絕不手軟!”黃河幫眾立時揚聲道:“殺光遼狗,絕不手軟!”

他們這一哄叫,其中那些好事者立即也有人跟著叫嚷起來:“殺光遼狗,絕不手軟!”雖然如此,但多數人還只是一旁疑豫觀望。

楚江南一見眾人聲勢浩壯,不由大喜,心中竊竊想道:“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白氏兄弟果然表現出色,沒讓我失望啊!”

蕭延宗已是暗暗叫苦,他知道妹子剛才一番言語,無非只是虛張聲勢之計,雖然嚇跑了張紀,但只要這些江湖人不退,他們所處身險境自然勢危無解。

他又望了望懷中環抱的蒙面女子,心下憂急,暗道:“我蕭延宗死不足惜,卻不能讓這女子因我而白白喪命於此!”又將目光轉向武瓊花和左明月二人,說道:“二位兄弟,今日只怕兇多吉少,我蕭延宗能結識你們,乃是天大的幸運,只是……”

他還未說完,只聽白自在兇惡的大叫道:“眾位英雄,面對這些萬惡的遼狗,也不必顧什麽江湖義氣,大夥兒便一擁而上吧!”這話張紀也不知喊了多少遍,眾人只是喊的多,行動的少,誰也不願為別人充當替死鬼,畢竟契丹人的利箭冷嗦嗦還是有些令人敬畏。

那契丹女子臨危不懼,神意坦然,揮手拂動,又彈起琴來,彈的還是那一首《十面埋伏》。

群雄知道這琴聲一起,多有古怪,無不疑懼,竟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白自在白自由兄弟二人本想拿話來擠兌群雄和契丹人拚命,豈知生死關頭,人人看得清楚,誰也不敢先上去餵那敵人的□□。二人既然帶了這個頭,不免騎虎難下,心想:“不如我們拚著先上,只要一動手,其他人自然也不得不動手了!”打定主意,只得硬著頭皮,揮舞鬼頭大刀護住周身躍了出來,一邊同時呼道:“大夥兒上啊!”“寒山四霸”剛才敗在蕭延宗手下,顏面丟盡,自是心中早生怨恨,見白氏兄弟都率先上了,便也把心一橫,跳了出來,勢要一雪敗辱。

此時琴聲愈發高漲,鏗鏘有力,眾人聽入耳裏兀自嗡嗡大響,呼吸不覺又沈重起來。眾人暗暗納悶,自己都把耳孔塞住了,怎地還有這種惡感的反應?未必這琴聲真的是什麽厲害詭異的妖術?

武瓊花見勢不好,心知那契丹女子似要狠下殺手了,但他知道若是將場中群雄逼得急了,只怕狗急尚會跳墻,何況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豪傑呢?一場混戰,說不得無數人將會冤死在這裏。他想到這裏,也不知為什麽,忽然搶身而出,朗聲喊道:“各位且慢動手!”他這一喊,用上了幾成內力,聲音極其響亮,便遠遠傳了開去。

契丹女子微微一頓,不覺稍稍擡頭望了他一眼,眼色有些異動,跟著手勢舒慢,琴聲頓緩。

白自在等人聞言,也都疑惑的停下手來,冷冷說道:“你既甘當契丹人的走狗,咱們自是決一死戰,你又想怎麽樣?”

武瓊花一掃群雄,坦聲道:“我武瓊花行事坦坦蕩蕩,自問生平不作虧心事,又如何是遼人的走狗?”白自在冷笑道:“好不廉恥,你若不是遼人走狗,好好的漢人又如何與這遼狗勾結在一起?”武瓊花道:“何謂‘勾結’二字,想必在場的眾位好漢都知道是何意思。但我與這些契丹人也只不過是一面之緣,之所以與他們相交,無非是因為欽佩蕭延宗的為人而已。”

白自在厲聲道:“契丹人侵我大宋國土,殘害我宋人無數,這等惡賊人人得而誅之,你說你竟然欽佩他們,哼哼,那不是漢奸走狗又是什麽?”

武瓊花高聲道:“我是不是走狗,白幫主若要一意編排,我也無話可說。可是我可以這麽說,若是面對的是萬惡不赦的契丹人,不要說是眾位好漢,就是我武瓊花見了也自放他不得。但剛才各位也都親眼所見,這位蕭兄雖為契丹人,面對生死存亡之際,卻也不曾亂殺我們一個漢人,就是他手下十位勇士,在他的嚴令之下,就算被眾位殺死了四位兄弟,又何曾亂開殺戒?敢問各位,你能說他們就是在邊境上殺害我們兄弟姐妹的那些兇殘的契丹惡徒嗎?”眾人聽他這一說,均覺在理,無不微微頷首。

“河東大俠”雷洛忍不住說道:“這話原也不錯!”申玉明道:“我本來很不喜歡契丹人,但你這話說得有點兒在理。試想在我們當中,又有多少人沒有亂殺過無辜?捫心自問,這和那些殘暴的契丹人相比又有什麽分別?不過說來,今兒這幾個契丹人還真算得上好漢子!”又有幾個正義之人連聲點頭稱是。

人群中走出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來,其中一個胖子指了申玉明喝道:“申玉明,你這個叛徒,你在這胡說八道是什麽意思?莫不是無處容身想要去投靠契丹人了嗎?”

申玉明望了那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但瞬即便壓了下來,嘆道:“徐長老,我申玉明既然脫離了丐幫,那又怎麽算得是叛徒?恭喜你榮登丐幫四長老之首,這會兒管得寬竟要耍你的威風來了麽?嘿嘿,你若一心真要找我麻煩,請來便是!”

那徐長老叫徐克勝,江湖上有一個“百變鬼手”的稱號指的就是他,據說他一手“百變鬼手鎖喉功”極是霸道。他原在丐幫居四大長老之位,排名第四,後來因為揭發出前任老幫主的兒子申玉明勾結西夏人證據確鑿,又擁護現任幫主立位有功,從而被提升為四長老之首。

這會徐長老見申玉明不但不怕,反而公然出言頂撞,立時大怒,喝道:“前時我看在老幫主面上,不與你計教,今日可就休怪我不客氣了!”說著憤憤不平的就要開打。

白自在怕多生事端,急忙一把拉住他,說道:“徐長老,有什麽家事日後再來了斷,眼下對付外敵才是!”徐長老本來也並不是真要打,無非是想耍耍威風,見白自在出面相勸,便也正好就坡下驢的作罷,口中還兀自喋喋不休。白自在又回頭沖武瓊花道:“不管你怎樣狡辯,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只要是契丹人,那便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咱們就非殺光他們不可。”他的幫徒又大叫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武瓊花明知他成心生事,自知怎麽說也是無濟於事,眼見一戰在所難免,未免有些憂急起來。

忽然,只見左明月嘻嘻笑道:“白幫主如此shalu心切,莫不是存心要挑起事端,欲害大夥兒性命麽?”

武瓊花一聽,頓時大喜,心想:“左兄聰明之極,只怕有辦法能化解危機,免去一場殺伐之爭。”

白自在老臉一熱,怒道:“左少莊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左明月道:“我這話也沒什麽意思,想必在場的大夥兒也曾聽說過本朝□□皇帝‘杯酒釋兵權’的事兒吧?這‘杯酒釋兵權’,權從何來?權便是從勢力而來。無論是哪朝哪代,上至朝廷下到民間,皇帝是絕不允許有勢力存在的。而在場的各位,大都是江湖一幫一派的勢力,合起來則是多大的一個勢力?想必眾位也想得到的。之前我聽到有消息說,有官府大員收買了‘黃河幫’,要白幫主在‘賣刀大會’上存心挑動事端,好讓各方拼命撕殺,只待我們殺得兩敗俱傷,他們便來坐收漁翁之利。這是何等毒辣的一個奸計?白幫主,我說的對不對?”他這話原也是憑空猜測的。他從白氏兄弟的言行舉止中,覺察到黃河幫在為官府推波助瀾,所以心生一計,便故意說了出來,以混淆視聽蠱惑人心。不過巧之又巧的竟被他一猜而中,只是他卻沒料到收買“黃河幫”的只是楚江南而不是張紀。

白自在聽左明月說得理氣直撞,只道他真的知道了自己被收買之事,不由尷尬得很,支唔道:“我…我…你…這……沒……沒有的事……”他這一支支吾吾,自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白自由為人遠比他大哥狡猾,見哥哥露了痕跡,連忙怒喝道:“你tama的左命月,你休得胡說八道,你這漢奸,與契丹人稱兄道弟,大夥兒都親眼目睹,誰會相信你的鬼話?”他雖然這麽說,但群雄對左明月的話自是有些相信了。因為人人心中把白氏兄弟的一舉一動細細思量一遍,都是與左明月一般的心思,心想:“左少莊主說的官府大員,那肯定便是張紀無疑了。只是張紀現在走了,白氏兄弟又為何如此賣力的叫囂呢?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惡毒的詭計?”眾人愈想欲疑,只道真的上了官府的惡當,又想著剛才這些契丹人的所作所為,無不至情至性,仁義為先,頓時決殺之心又都動搖起來。

正在這時,忽聽院墻外有人尖聲叫道:“唉呀,不好了,那張巡檢又帶了大隊人馬殺回來了!”另一人說道:“別叫了,事不關己,咱們還是快走吧,別在這白白送命了!”群雄一聽,不由大驚駭然,頓時慌亂起來。又有人叫道:“大夥兒還楞著幹什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只見全場人頭攢動,不少人紛紛向院外奔去。

左明月一見,暗暗歡喜,心道:“我這些兄弟們果然見勢快極,他們一走,其他人必然動心。”

原來這一切都是左明月所安排的計策。他舉辦這場“賣刀大會”,為了安全起見,便在全場群雄中安排了不少人手,以待應變危急之時。待到張紀離去,白氏兄弟扇風點火,此中情形兇險之極。左明月便趁武瓊花與白氏兄弟周xuan之時,悄悄命範思責暗中安排了這出“恐嚇”之計。他先出面“揭發”白氏兄弟被“官府收買,以利官府謀財害命”一事,然後他手下有人便在院外故布疑兵,說是張紀去而覆還,而場中所有左明月的下屬聞言之下,借亂一古腦兒的假裝害怕匆匆遁去。果然,群雄一見有人離去,頓時慌張起來,心煩意亂之下,仿佛聽見遠處果然有隱隱約約的馬蹄叫嘯聲響,只道張紀真的帶了人馬卷土重來,更是惶然。頓時又有不少幫派也顧不得什麽,心想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走為上策,逐各自帶了本門的人匆忙越墻而去。

不消片刻,場中一眾武林豪傑盡作鳥獸散,走了個幹幹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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