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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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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那捏著嗓子的聲音冷笑道:“好個屁,什麽亂七八糟臭狗屁?想搶錢還怕沒理由嗎?這年頭還讓不讓人活啊?今日大夥兒來買刀,哪一個不是掏盡了家底的,若是交給了你們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那叫我們大家夥吃什麽喝什麽去?”隨即有幾人有膽沒量的小聲附和道:“說得是啊!大家都是靠性命掙錢過日子的,憑什麽就不明不白的交給你們這些不勞而獲的……的家夥?”尖嗓子聲音又道:“他們不要我們活命,咱們就反了他娘的,殺了他們再說。”

忽然,只見一人騰空掠起,一個“八步趕蟬”的輕功,落入南面人群當中,提起一個瘦小的漢子躍了出來,在地上狠狠一擲,頓時將那人摔得**迸裂,口中還兀自氣憤交加的說道:“你這雜毛,在這裏挑拔離間的,莫不是要害了大夥兒的性命不成?”

群豪見這人卻是一個獨眼壯漢,一出□□厲風行,便將藏身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那人揪出來摔死,出手幹凈利落,絲毫不見拖泥帶水,無不暗自喝彩,但卻又心生不滿,心說:“你這人好生殘忍,人家就是說話不對,難不成非要人家性命麽?何況他說的話,也是有道理的,大夥兒拼了大半生,就撈得這副身家財產,若是都交給了你們這些狗官,難道還真要讓大夥兒喝西北風去?”人人忿忿不平,卻也不敢帶頭出言指責。

武瓊花借著火光認出那獨眼漢子正是楚江南的獨眼隨從,這人一只鐵手橫厲無匹,那晚為溫柔奪取解藥,武瓊花已見識過了,這時還是有些驚異,心道:“如此身手,絕非一般人物,卻怎會聽命於楚江南這種無賴呢?”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數人忍不住跳了出來,怒喝道:“你這個獨眼鬼,剛才那位兄弟哪裏說錯話了,你竟然要害了他的性命,未必你……也是朝廷的走狗?”

獨眼漢子冷冷一笑,擡起右手,借著光亮,只見他五指箕張,閃爍著一片耀眼的寒芒,卻原來是他手上戴了一副銀光閃閃的鐵手套。他冷森森的掃了一眼那幾人,不肖的笑道:“難不成幾位是要做不怕死的好漢了?”

那幾個提刀的漢子望著他的鐵手不由一凝,似是被他的森嚴目光和氣勢所窒,竟是僵在那裏也不敢動手。

僵持了片刻,一個黑臉大漢才提氣咬咬牙說道:“原來是江湖上有名的鐵手毒龍'何苦戰何大鐵手!”這獨眼漢子正是江湖上人稱“鐵手毒龍”的何苦戰,只聽他嘿嘿笑道:“算你有點兒眼光。”黑臉大漢吞了口痰,又道:“你是……是官府的人?”何苦戰沒有回答,卻冷冷道:“我只是不想大夥兒白白送命罷了!”

黑臉大漢似乎從何苦戰眼光裏洞察到了什麽,哼了一聲,忽然揚聲朝眾人高呼道:“各位英雄好漢,所謂官逼民反,今日可見官府是有備而來,存心不要我們活了,咱們若是任其宰割,豈不墮了大夥兒的一世英名?”

何苦戰冷笑兩聲,也不說話,突地猱身欺上,揚起五爪便向那黑臉大漢當胸抓去。

驀地,人群中一個高大身影飛身搶出,大喝道:“休得傷人!”手中一根鋼管如電打出,卻是左明月的隨身護衛範思責。他一出手,快捷無倫,手中鋼管宛若白蛇出洞,便向何苦戰的鐵手砸去。

何苦戰此時若是五指抓在黑臉大漢身上,固然能一把將黑臉大漢抓死,但他的鐵手也難保不被範思責的鋼管擊中。何苦戰雖藝高膽大,卻也知道範思責的武功並不見弱,自不敢冒險硬接,只得縮手抽身退開丈外,瞪著範思責毫無情意的說道:“範師兄,久未謀面,武功倒是精進不少啊!”

原來何苦戰與範思責本是同出師門的師兄弟,二人從師學藝,憑著自身的本事在江湖上倒也闖出了極大的名頭,一稱“神州八打”,一稱“鐵手毒龍”。後來師父死後,師兄弟二人便各奔東西,分道揚鑣。何苦戰迷戀官家富貴,則投身於當朝老將軍曹彬的帳下做了一名將校,因其武功高強,很快被曹彬賞識。後來卻不知為何,出才調職他任,混到了楚江南身邊做了一名護衛仆從。

範思則卻是由於出身於前朝周室宰相範質的後人,不甘宋□□趙匡胤謀朝奪位,憤而離家出走,就投奔了當時暗中企圖覆國的後周柴氏後裔柴從瑞,也就是易名的左明月。

如今師兄弟此番相見,差不多已是別後十餘年的光景,竟也無一絲毫喜悅之情,各人心中自是明白,如今各為其主,說不得對敵起來,師兄弟的情義也得成為仇人了。

範思責正要喝斥他幾句,卻聽得破空聲急響,三支鐵箭卻從不同方向飛射而來。他不遺餘想,連忙揮舞鋼管,打落兩支鐵箭,第三支鐵箭卻非射他,而是直指剛才被範思責所救的那黑面大漢射去。

黑面大漢閃身不及,立時中箭栽倒在地,瞬即便生生喪了性命。

範思責甚是惱怒,擡頭望去,只見整個廣場的院墻之上,忽然幽靈一般站滿了官兵,個個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眾人也瞧得分明,陡然見到這無數的官兵,無不大驚失色。駭然之中,人人本能的“倉啷”“倉啷”的拔出手中兵器,嚴陣以護。想這場中江湖草莽數千之眾,這拔動兵刃之聲一響,便彼此起伏,極是響亮,其聲勢浩蕩如海浪波濤,甚是驚人。

此時人人自危,更是緊張之極,手裏捏了一把一把的冷汗,心中都想:“看來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待會動起手來,就是殺兵宰官,那也顧不得了。”

張紀是武官出身,大小陣仗,其間險惡,那是如同吃豬肉一樣見得多了,這時眼見這些江湖亡命之徒個個發怒般的獅虎一般,心下暗暗驚駭,想道:“這些家夥都是慣於殺人放火的亡命之徒,難保動起手來要誤了正事,不如先來個殺雞儆猴,嚇阻他們一下或許可穩制全局。”想著便將右手微微一招。那些弓箭手心領神會,紛紛揚手放箭,只見數支鐵箭如飛蝗一般射向人群。

頓時聽得幾聲慘叫,有幾人閃避不及,中箭倒地做了冤死鬼。餘人紛紛後擁避讓,雖心有怨惱,卻一時誰也不敢強行出頭。

李大才極是佩服張紀的果斷,見眾人一時被官方的氣勢壓住,連忙不疊時機的扯著脖子揚聲說道:“各位英雄好漢,所謂順者昌,逆者亡,你們若是包庇遼人的奸細和朝廷作對,便是這個下場!”他指了面前地上亂箭穿身的幾個死者,又洋洋自得的說道:“張大人本是一番好意要放大家一條生路,但苦於上頭的命令壓得緊,只怕難以交差,所以這才要各位舍些錢財,也好借口搪塞。如果你們僅為了區區幾個錢財,導致白白丟了性命,那可真是無緣無故摧寡了老婆豈不冤得很呢!”

他說著話還不忘聲情並茂的“嘿嘿”幹笑兩聲,話中帶著一股逼人的殺氣在眾人心頭如烈火般冉冉燃起,黑暗的空氣裏,仿佛忽然充滿了無數把利劍鋼刀。

眾人俱是聽得心頭發冷,不由想道:“如今之勢,這些官兵顯然是做足了準備才來的,雖然群雄人數較多,而且不乏武藝超群的高手,但若是真動起手戰鬥,無非一幫烏合之眾,又豈是這些訓練有素的官軍的對手?”這麽一想,眾人更是疑慮不決,恍如驚恐的鬥雞般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作了出頭鳥的壯舉。

“黃河幫”幫主白自在白自由兄弟二人忽然說道:“那位官爺,你們左一口契丹奸細右一口契丹奸細的,這到底有沒有契丹奸細,誰又知道呢?”張紀臉色一沈,李大才瞪眼道:“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搜查又怎麽能找到奸細呢?”白自由道:“只怕是你們捕風捉影的胡說吧!”

楚江南站在遠處,聽了白自由的話心裏直犯氣,心道:“這個該死的白自由,誰要你這樣說話的?這張紀也真是混蛋,趕來不做好事,不奪寶刀白銀,卻要趁火打這麽多人的劫,tama的,虧他想得出來,莫要壞了老子的大事!”

他正想得怨氣,忽然身後走來一個仆從,微聲道:“武大人,剛從契丹傳來消息,契丹第一高手蕭延宗帶人來了這裏。”楚江南一驚,心道:“蕭延宗據說是契丹第一好漢,他來這裏幹什麽?”往人群裏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人情激蕩,卻又識得他爹娘的哪個是哪個。

突然,只見一人擠出人群,指著地上黑臉大漢的屍體,高喊道:“他是契丹奸細!”

眾人都赫然一驚,紛紛擁擠著往那人望去,見這人一臉幹澀,顯然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物。

李大才正惱著無法辯駁白自由的話呢,聽了這人一說,立時又驚又喜,道:“你怎麽知道?”那漢子躊鑄了一下,道:“我自然知道,不信你們看……”他走上前去,幾把剝開死者的衣服,果然露出一身契丹特有的圓領窄袖的服飾。他接著又摘下黑臉漢子的帽子,立時一個髡發的腦袋顯露了出來。所謂髡發,也就是頭上兩鬢各留一綹頭發,其餘的全部剃光,這正是契丹人獨有的發型。

楚江南暗自疑惑,心道:“說契丹人果然有契丹人,只是這人是怎麽識得他們是契丹人的?”他往那人瞧去,只見那人正扭頭往西面人群望去。

眾人正驚詫於契丹人的出現,自然無人註意到他這一舉動。

楚江南瞧著心中一動,跟著那人的目光望去,卻見西面人群之中,各色幫派旗幟飄蕩,其中張有一頂青色華蓋甚為註目,正是西夏“一品堂”李德明一夥人。但他並不認識李德明,適才也是聽得不倒翁介紹說是什麽李堂主,這李堂主到底有什麽來頭?他自然一無所知,但看這情形,八成眼前指認契丹人的那人是受了這李堂主的指使,可是這李堂主他又是如何看穿這契丹人的呢?

這邊李大才歡喜得不行,心說這事兒也夠順乎了,想什麽來什麽,連忙叫道:“大夥兒快看看,這不是契丹奸細是什麽?說不得你們之中還藏有奸細,你們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快快放下財物表明身份,那便沒你們什麽事了。否則……哼哼,惹上個契丹奸細的嫌隙,可是得不償失呢!”

群雄眼見果然有契丹奸細混入其中,都是激憤填膺,剛要叫道殺得好,但又聽得李大才後面幾句話,頓時為之氣奪,紛紛叫嚷道:“你這不是趁火打劫麽?”

李大才見群情激蕩,倒有些怕了,但聽到張紀在身後不悅的哼了幾聲,立時又膽色一壯,提高聲音喊道:“你們叫嚷個什麽?你們都帶著武器,又是非法聚會,難不成是要效法當年王小波李順那些反賊揭他奶奶的什麽竿麽?”

長江十二聯盟盟主“鐵鍋”古競成連聲叫屈道:“大人休要冤枉了我們,我們怎麽會造反呢?”眾人紛紛道:“是啊是啊!還請大人明鑒!”

李大才眼一瞪,道:“明鑒明鑒,你們以為這麽好明鑒的麽?我們接到線報,說這裏有人勾結契丹人密謀造反,上面派我們來要將你們一網打盡,只是我們張大人心懷慈恩,不忍大夥兒受累牽連,所以才要你們放下財物離開這裏,原是一番體恤的好意,倒被你們以為什麽?以為以權謀私麽?哼哼,我們這十萬大軍下來是多麽的不容易,大夥兒說說,這總不能勞師動眾白來一趟吧?”

群雄聽了都是惶然變色,驚顫不已,十萬大軍,那是一個什麽概念?一旦動起手來,場中數千人眾只怕無一幸免。想到這裏人人面色一片寡白,偏偏耳畔隱隱約約的還真聽到院外有人馬沸騰之聲,更是惶驚惶恐。

楚江南不由暗暗好笑,心道:“tama的,越扯越遠,這哪裏有什麽十萬大軍,簡直一派胡言。”

場中眾人哪裏想到李大才是一番危言聳聽,有幾個膽小的漢子不覺寒顫起來,實在無法忍受那種驚恐折磨,心中想道:“我們無門無派,若是混戰起來,難免要作了替死鬼,要是冤死了太不劃算,反正我們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交了錢物安全離開再說,還是保命要緊。”打定主意,便抖抖索索的走上前去,雙手捧了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和幾兩碎銀呈了上去。李大才一喜,連忙一揮手,早有兩名兵丁上前收了錢物,然後將這幾人帶離開去。

不倒翁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嚇得冷汗密流,知道若是照此下去,自己賣刀所籌得的千萬兩銀票只怕要被他們搜了去,那樣一來豈不是全功盡棄?他握緊拳頭,竟是拽了一把冷汗,有些無措的扭頭望向左明月,看他作何打算。

左明月站在人群當中,雖處於一觸即發之勢,卻也毫不驚慌,望著不倒翁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妄動,以作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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