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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 吹出來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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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一上來,教書先生臉色又變了,只以為是那七少爺的援手。風大俠等人一看到那骷髏馬車時,不禁驚色道:“媽的,這是啥鬼玩意兒?”教書先生疑惑道:“你們是……”風大俠道:“在下襄陽風百衣!”說完不著痕跡的隨手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但見他左掌朝天,右掌朝地,隨即雙掌旋轉交疊,又豎而做飛龍狀,最後才化圓為周圈,盤龍入定。

教書先生神色一喜,也跟著還了一個相反的手勢動作。也就是說二人所做的動作完全一樣,只不過是一正一反。風百衣道:“原來是自己人。”教書先生也松口氣,道:“原來是‘風雷動’風大俠,你也是……”風百衣微微一笑,並不回答,轉過頭來望著武瓊花道:“你走吧,這裏交給我們。”

武瓊花還要推脫,教書先生瞪色道:“你這人太啰嗦了,我們少……怎麽會認識……”風百衣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麽話也別說,有些東西是一時說不清楚的,你只要知道我們是受人所托在暗中保護你就成。你誤殺三少爺的時候我也看到了,看來這少年怕是他們一夥的,這些人定然大有來頭。據說還有不少人往這邊趕來,你要是再婆婆媽媽,那就枉費了我們一番心意。”

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武瓊花自知再拖拖沓沓,難免要讓對方瞧之不起,只得誠懇的說道:“既然如此,我武瓊花就多謝眾位了!他日有機會,自當湧泉相報!”言畢抱起溫柔就要走。

七少爺笑道:“你走吧,你走了我把他們一個個吹成骷髏,然後再去找你也不遲。”武瓊花立時頓住,教書先生怒道:“直娘賊的你來吹看看,農民朋友們,咱們上!”說著揮了一把鐵尺沖了上去。

風百衣對武瓊花道:“我們雖然受人所托,但也佩服你的勇氣,你要是再這樣,可就太讓大夥兒失望了。”武瓊花一咬牙,掉頭就走。

這時已是暮色蒼茫,大地無聲。武瓊花抱著溫柔奔行在原野之上,直到行出五六裏路時,估摸著七少爺等人並未追趕上來,方才緩了行速。武瓊花想到風百衣和教書先生等人也不知生死存亡,不免憂心。

溫柔婉言相勸,綿軟著說道:“都到了這裏了,你急也沒用。只等將來、知道托他們、暗中保護我們、的人是誰了,我們再去好、好報答他就是。”武瓊花想想也只能如此,嘆道:“我武瓊花何德何能,竟然受他們鼎力相助。柔兒,你說會是誰這些年來一直都在暗中保護著我們呢?”溫柔道:“我也、不知道。”心下卻想:“教書先生和風百衣兩幫人雖然都是襄陽本地人,但互不認識,不過從他們打的那個手勢看,卻又是一夥的。像他們這些人,身份各不相同,若說能調得動他們的,除了他之外還會有誰呢?”

天色漸漸暗黑下來,他們到附近村莊問了一下路況,得知往前不遠有一坐小鎮。待趕到小鎮,鎮上卻沒有馬車可租。所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總算在一個大財主家裏買到了兩匹馬。

二人騎馬趕路,自然速度快,但卻頗為耗神。這一顛一簸之中,溫柔體內的怪毒又發湧起來。她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綿軟無力,還不時咳嗽。

武瓊花見了滿心難受,便執意要她和自己同坐一騎馬,這樣一來,便可少些勞累。

這一日,他們到達武安,天色比較陰暗,溫柔無意中回頭往後望去,似乎看見後頭遠遠的有一乘馬車跟著。她起先只是打晃一眼,也沒看得清楚,待到行了數裏路,覺著那馬車始終遠近不離的跟在後頭時,她才覺得疑異。

直到一處不好的路段時,又逢上彎道,武瓊花緩了馬速,但那輛馬車行走頗為輕易。又借著彎道錯距,溫柔才從側面看清楚了這輛馬車,立時驚得渾身一顫,忍不住低呼一聲:“大哥……”

武瓊花只道溫柔體內不適,忙問道:“柔兒,是不舒服嗎?”溫柔顫聲道:“大哥,那……那骷髏……馬車跟來了!”武瓊花道:“什麽骷髏馬車?”瞬即明白過來,立時一驚,回頭望去,果然後頭放眼可見之處有一輛馬車跟綴著。而這輛馬車正是被七少爺由活生生的人和馬吹成了骷髏的馬車。

武瓊花又驚又奇,簡直難以相信,這樣一個骷髏的馬車竟然還能如同有生命一樣奔跑,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溫柔擔心道:“大哥,你說……這會不會是……七少爺追來了?”武瓊花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目前骷髏馬車上看,車廂已被他震碎,有沒有人一眼可以看得清楚。但他想起七少爺說過的一句話:“你走吧,你走了我把他們一個個吹成骷髏,然後再去找你也不遲。”從這句話不難看出,七少爺對武瓊花的離開是絲毫不擔心的,因為他有把握隨時找到武瓊花。一想到這裏,武瓊花終於明白過來,這輛骷髏馬車實際上就是七少爺的耳目,無論到了哪裏,這輛馬車始終都在後面跟著,七少爺也就能通過骷髏馬車找到武瓊花。唯一令他不明白的是,這輛馬車除了一匹骷髏馬和一個骷髏車夫,他們是如何行走,又如何辨別跟蹤方向的呢?

隨後的行走當中,武瓊花特意僻著骷髏馬車走,滿指望能將這詭異的骷髏馬車甩掉,可奇怪的是數日下來,無論他們怎麽走,這輛骷髏馬車始終是如影隨形的跟在他們身後,絲毫都沒有辦法甩脫。有時候,武瓊花幹脆勒馬不走了,心想你既然要跟,我就等你上來,看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豈料他這一停,那骷髏馬車也停了下來,就好像故意逗你玩,還要把兩顆骷髏頭擺在陽光下閃耀著白燦燦的光。溫柔瞧得寒磣,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武瓊花冷笑,道:“他既然死死的跟著,那咱們幹脆就過去面對面的瞧個究竟。”溫柔雖然害怕,但也沒有反對。有些事避不了,還不如面對的好。可是他一掉轉馬頭,那骷髏馬車也掉頭就走,明顯是抱定你來我走,你走我跟的策略,誓言糾纏到底。

這樣一來簡直跟牛皮癬一樣除了頭痛,也沒什麽區別。武瓊花無法奈何它,也只好不管它繼續趕路。這要是不知情還沒什麽,如今一旦知道這後頭綴著個詭異的骷髏馬車,想到七少爺的邪惡,他們這心也總是忐忑不安的懸著。

這樣又過了兩日,他們在大城市裏換了馬匹繼續趕路,經荊門到達荊州,這一路之上,除了人多的地方骷髏馬車有意隱了行蹤,其餘時間都是跟在他們身後。而真正可怕的七少爺卻一直沒有出現。

溫柔就有些想不明白了,你說這骷髏馬車要是有什麽仇恨的話,理該當去仇恨把他們吹成骷髏的七少爺不是,何必總是這樣的跟著我們?武瓊花怕她擔心,也就沒有跟他明說,這是七少爺要找到他們的眼線。溫柔不住地嘆息,如果不是因為她,也就不會惹上這些什麽少爺們,還不知道到底有幾個少爺,要是他們都找上來那可就麻煩了。

武瓊花想起三少爺,心頭甚是郁悶。他們當日在荊州住了一宿,第二天趕往長江渡口,恰好逢上江面上水流平緩,有一艘大貨船說是從岳陽送貨回來,這返程回去想順道搭載些客人回去,也好掙點額外的錢。一些因各種原因滯留在渡口碼頭的客人聞言無不歡欣躍雀,紛紛往大船湧去。

武瓊花和溫柔也跟著他們登上了這艘大船順水而下。坐在船頭上,聽著江水輕柔的拍著船底,感受著江風帶來的些許寒意,溫柔又想起那輛骷髏馬車。她心有不安,往江面望去,但見江水淩波不絕,幾只江鷗在水面上飛翔,這一浩瀚之內,又哪裏還有骷髏馬車的影子。她暗自松了口氣,心想,隔著一條大江你總過不來了吧?

中午的時候,溫好的天空漸漸變了顏色,鉛灰色的烏雲堆積在長江上頭,使得平緩的兩年有種山雨欲來風摧城的氣勢。船家眼見天色不好,怕生出意外,連忙呼喝在船頭船尾觀望風景的人進艙。他喊得幾聲,跟著風勢漸大,江面立時波濤洶湧,大船便在水面上搖動起來。有些客人生怕翻船,只嚇得面無人色,慌慌張張的就往船艙裏跑去,膽小的已恐慌的驚叫了出來。

武瓊花扶著溫柔就要回艙,忽地只覺左肩後背上突地生出一股灼熱之感。他不覺咦了一聲,神色異常。溫柔道:“大哥,怎麽啦?”武瓊花道:“我後背上那朵奇怪的花又起反應了!”

溫柔不覺嚇了一跳,頓時有些緊張起來。武瓊花後背左上部生有一處海碗大的刺青圖案,這圖案看起來其實就是一朵大花。溫柔與武瓊花肌膚之親時曾見過。

她當時見那花甚為奇特,花瓣縱橫溝壑,形象逼真,在大花的周邊又環圍著八朵小花,其形色微妙微俏。她驚嘆之奇,卻不明白為什麽在武瓊花後背上會有這樣一個璀璨的圖案。

說起這朵花的來源,武瓊花便是茫然的,但以他師傅的說法,則是機緣。

原來,在武瓊花十二歲那年,他在月牙泉抓到了一條鉄背魚,這條鉄背魚與其他魚不同,不但身上紋理形如花色,而且還長有三眼。他見這魚生相怪異,便有心要放生。他師傅見了卻是大驚失色,隨即連呼道:“天啊!難道真有此機緣?”武瓊花也不知師傅所說的“機緣”是指什麽,於是想問個明白,但他師傅只回答道:“天機不可洩露!”武瓊花只得罷口。

後來師傅又將這條三眼鉄背魚煮熟了要給他吃。武瓊花顧念師兄衛魔道,便想等師兄回來一起吃。那會他師傅已支師兄衛魔道外出辦事去了。師傅卻道:“一條魚,三只眼,你們怎麽分?要不咱們爺們兒三人一人一只眼?”武瓊花笑道:“那不當正好?”師傅眼一瞪,做欲打狀。武瓊花哈哈一笑,躲了過去,說笑歸說笑,畢竟也不能太沒上沒下,於是只好“委委屈屈”的吃了。哪知到得當晚,武瓊花忽然面目赤紅,渾身發熱,整個身體被一團紅光籠罩,仿佛要燃燒起來。那團紅光在不停的運轉,最後漸漸像一個漩渦一樣,慢慢地收縮到武瓊花後背上,形成了這奇特的一大八小的刺青圖案。待一切恢覆正常,他師傅見到這朵奇怪的花,大為讚賞,神色之中也隱含深意,只是沒有說出來。

武瓊花對後背上突然生出這麽一朵奇怪的花,起先甚感惶惑,也不知是否福禍。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他身上除了多出這麽一朵花之外,也並沒有什麽其他異常,更別說是三只眼了,他因此也就隨見而安的放下心來。

再後來過了幾年,這時師兄衛魔道不知為什麽,突然性情大變,悄悄留下一封信,說是去喜了馬拉雅山,結果那一去,從此再無蹤跡。而他師傅也因為無意中發現了敦煌莫高窟飛天壁畫中暗藏有絕世武功,為免生意外,便嚴令武瓊花進ru石窟。以他師傅的本意,作為一個武道高手,既然有這等天示機緣,自然不會置之惘聞,而是想獨自參悟壁畫裏的武功,待一切無礙,再行傳授於武瓊花。

可是有一回,恰好石窟裏看護的和尚離開了一會,武瓊花好奇之下便偷偷摸摸的又溜進了石窟。本來這石窟裏他和師兄以前是來玩過幾回的,而且因為師兄當時還摸過其中一個飛天赤luo的雙腳,以致鬧出些不愉快的事。武瓊花看到花花綠綠的壁畫,自然又想起這些事來,他怕師傅知道了又要不高興,便覺索然無趣,只好準備退出石窟。

不過在臨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擡頭又去看了一眼壁畫上的飛天。就這一眼,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這種感覺他覺得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就好像這飛天壁畫裏突然有一種入魔的吸引力,使得他一步一步的走了回來。他癡癡的望著那些壁畫,但見精彩紛呈的畫面,微妙微俏,上面的飛天忽然都變成了絕色的仙女,每個人都是那麽的美麗、親和,就如同是他的親人一樣。他看得神魂顛倒,很快忘記了自我。

就在這時,忽然又有一道悲烈的梵音在他耳邊唱響起來,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很快後背上那朵花也突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燥熱異動,仿佛與梵音烈唱遙呼相應,又好像是梵唱的聲音催動了花的力量,使得那朵花覆活了起來。而壁畫裏的飛天仙女仿佛臨空壁舞,每一根彩帶就好像在他體內牽動,精妙的玄樂更加讓他的血液漸漸激越澎湃。他忍受不住血液激湧所產生的熱力,終於從迷惑的幻想中痛得清醒過來,一摸身上,竟然著火似的滾燙,嚇得他見了鬼一般的跑出石窟。

出了這樣奇異的情形,令他非常害怕,誠惶誠恐,畏畏縮縮的更不敢跟師傅說起。自那次異象以後,這類似的現象,哪怕在沒有面對飛天壁畫的時候,但只要有與飛天仙女有關的感覺,又發生過幾次,搞得他像是以為中了毒一樣憂心忡忡,就連吃飯睡覺都在想著花兒為什麽這樣紅,要不是生在後背上,他真恨不得剝下來看看是後背生花還是針芒在背。最後,忍不住心裏的煎熬,他小心翼翼的問師傅:“師傅,這花是啥東西啊?長在背上老大不舒服。”師傅也不解釋,仍然說是天機。

天機是什麽,天機就是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武瓊花了解師傅那德行,神秘了就神秘,不說就不說。他也只好不再多問,揪心的想:“天機不可洩露。那好,既然是天機,那我就等吧,等到天機洩露的時候。”

後來他師傅因為一心參悟修煉飛天壁畫上的武功,終因飛天裏的武功過於強大,而他又貪功冒進,最終導致走火入魔而死。武瓊花傷心欲絕,忍痛埋葬了師傅,又為師傅守孝三年,同時也苦苦等待師兄衛魔道的回歸。可惜師兄一去不覆返,而師傅的墳塋裏早已荒草叢生,一切時令悲秋,山色易人。武瓊花傷感之極,於是終於離開了敦煌前往中原,開始了他飄泊的江湖生活。在江湖上闖蕩數年,經歷著少年心性沈浮的歷練,直到認識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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