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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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習習, 吹動天空滿布的雲,仿若一層層厚實細密的雪白羊毛氈, 鋪疊開來, 翻卷著湧入了更遠處海天一色的地平線後。

潘珍立在船尾甲板上,手抓著欄桿,踮起腳尖將身子探出去, 感受著自南太平洋上吹拂而來的清涼微腥的海浪味道。

看管她的教習嬤嬤原本正在餐廳中喝咖啡,享受下午的安閑生活,忽然從窗中看到她這樣, 尖叫著撲了出來, 又撐起一把陽傘,遮在她的頭頂:“珍珍, 你不能這樣, 這太危險了。你馬上就要回國了,曬得這樣的黑,夫人不會喜歡。”

潘珍從小被送到了美國生活, 養成了西洋做派, 她又活潑, 戶外運動多了,肌膚難免有些蜜糖似的色澤。聞言她有些不高興,卻還是乖乖地接過嬤嬤遞來的防曬霜, 餘光卻看到另一側的圍欄旁, 有人正站在那裏。

那人穿了一條海天霞色的薄綢短袖旗袍,兩條手臂露在外面, 同側臉都是一線的白, 那白卻又不是什麽不健康的白, 如同珍珠一般, 蘊著一層珠玉霞霧,瀲灩至極,在這樣燦爛的日光中,令人不能盯著細看,仿佛看久了,便會目眩神迷。

窄腰旗袍這樣挑人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也妥帖至極,腰處凹進去一道旖旎的曲線,被風吹了,裙擺向後飛去,箍在身上,越發顯出人的單薄纖細。

潘珍在國外見多了奇裝異服,卻難得見到有人穿旗袍——

自然也是有的,唐人街上,許多店家都會給雇傭的服務生穿旗袍,一色的大紅,料子極為沈重,悶悶地罩在身上,並顯不出這衣裳應有的美。

潘珍忍不住盯著那人看,那人察覺到了,忽然轉過頭來,對著她輕輕地笑了笑。那人有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琥珀顏色,剔透明麗得仿若最上乘的貓眼玉石。

都說明眸善睞,她一笑,眼睛微微彎起,櫻桃似鮮紅柔嫩的唇揚起一個弧度,原本是極為秾艷清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出塵容貌,仿佛靠近她都是褻瀆,可她笑了,那樣盛大的美貌,似是神妃仙子,不必珠光璀璨,便已挾走了人的一顆心,要為她一笑,甘心赴湯蹈火。

潘珍年紀不算太大,正在念書,自認為已經見多了很多的世面,再不會為任何事而失態。可驟然見到這樣的笑容,心臟仍忍不住加速跳動,張開嘴來,顯出一點呆呆的癡相。

還好她是個女孩子,做這樣的姿態並不猥瑣,反倒將那人越發逗笑了。

笑意似是瀲灩的星光,自她的眼底洩露出來,潘珍不由地也對著她笑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走到她身邊和她搭訕說:“你也來看風景嗎?”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問的有些愚蠢,還好這位仙女並不介意,反倒回答她說:“是,艙中待久了,總是覺得悶。”

潘珍立刻道:“你在哪一層住?我在三層,能開窗,你若是住不習慣下面,可以來和我一起住。”

她話音剛落,就聽嬤嬤重重地咳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太過熱情,也有點沒有禮貌。

她不免有些訕訕,仙女卻說:“多謝你的好意,不過船今日就靠岸了。”

是啊,船馬上就靠岸了。

潘珍又有些郁悶,她是私生女,自出生便被扔去美國,全靠嬤嬤養育,如今家中夫人去世,父親這才將她接了回來。

可私心裏,她並不想回來。她已經自己考取了全額的獎學金,日常也打了幾份工,足夠養活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出身上不了臺面,也不願和哥哥姐姐爭奪家產。

潘珍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這艘船,永遠不能靠岸就好了。”

這話說的實在是不大吉利,嬤嬤忍無可忍:“珍珍,別再叨擾這位小姐了!”

那女子卻柔聲問她:“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潘珍口風很嚴,在美國這些年,朋友們都不知道她的家庭,可被這人一問,滿心的委屈竟然有些藏不住了:“我……我不想回家。”

“是啊,回家的這條路,總是很長很遠,”那女子也悵然地低低嘆了口氣,呵氣如蘭地嘆惋說,“可說不定回去了,也沒那樣糟糕。”

遠方已經隱約能望見港口的建築群,蟄伏在那裏,高低起落。船尾發動機蕩開雪白的浪,群鳥爭渡,啄食游魚,倏而沒入天際,不見了蹤影。

潘珍聽她說了,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期盼,渡輪管家已經開了喇叭說:“船馬上就要靠岸了,請各位旅客回自己的房間。”

潘珍被嬤嬤護著,往三層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我忘了問那位姐姐的名字!”

嬤嬤道:“她嫌住在艙中悶,說不定是二等艙或三等艙,那裏頭人亂糟糟的,珍珍,你別任性。”

潘珍住的三層是一等艙,不但寬敞,更是能望見一線海景。

潘珍有些後悔:“我該堅持請她來坐坐的。”

正說著,餘光卻見一道淡淡的霞色被風吹拂著,潘珍轉過頭去,便見不遠處的臺階上,這艘船的船長正領人,向著最上層走去。

船長是出了名的勢利眼,哪怕是潘珍的家庭背景,可因為不是嫡出,上船時都沒什麽優待,可此刻點頭哈腰,奴顏婢膝到了極點。

在他面前的女子,如漆般的長發,以一支珠釵松松挽在腦後,動作間,明珠一晃不晃,優雅至極。

正是剛剛甲板上,同潘珍閑談的仙女。

潘珍一時驚喜,就要喊她,卻被嬤嬤狠狠拽了一把,潘珍不解:“嬤嬤,怎麽了?我請那位姐姐來咱們這兒坐坐都不行嗎。”

“珍珍!”嬤嬤無奈,“你也不看看,那位要去哪裏。”

她們住的已經算是高處,最上面一層,向來是不對外開放的套房,聽說只為伶仃的幾位大人物準備。

能讓船長這樣小心翼翼對待,又住在這種地方。

潘珍忍不住抽了口氣,聽嬤嬤說:“也不知是哪位名門世家的千金小姐,珍珍,咱們還是不要去打攪她了。”

潘珍明白,嬤嬤是怕被誤會攀龍附鳳,她有些不服氣:“我只是喜歡那位姐姐,又不是想要怎麽樣……”

可到底還是沒有開口,因為明白,圈子裏就是這樣的風氣,不是一個階層的人,註定不能成為朋友。

船舶到岸,作為一等艙的客人,潘珍能夠第一批下船。

她下了船還一直轉頭往回看,想看看那位仙女姐姐下船沒有,結果不小心,就撞在了別人身上。

被她撞得男人身形高大,有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嘴巴有點歪,可是配他的五官,有種不像是好人的英俊。

潘珍連忙道歉,他卻挑了挑眉,拉住潘珍:“這麽就想走?”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潘珍看到地上吊著的一支煙鬥,好巧不巧,落在了積水裏,滾得有些臟兮兮的。

潘珍彎腰,替他拾起來,一時找不到東西擦,索性拉著衣角,替他仔細地擦幹凈了:“實在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沒看到。”

“小丫頭。”那人一笑,越發顯得輕佻浪蕩,“你是……潘家的?”

潘珍的箱子是父親替她訂制的,上面特意印了家徽,聞言有些警覺地看著他,他嗤笑一聲,轉頭和旁邊的人說:“媽的,潘家那個傻逼上次得罪了二爺,我看好日子要到頭了。”

潘珍聽出,他好像認識自家的長輩,可言談如此不敬,於是有些不高興地瞪著他。

他擡起手,彈了潘珍一個腦瓜崩:“小丫頭,還敢瞪我。長得倒是挺漂亮……”

“我已經替你把煙鬥撿起來擦幹凈了,也已經賠禮道歉了,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一些。”

“喲?敢跟我提尊重?”像是她說了什麽笑話,那人哈哈大笑道,“倒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潘珍又急又惱,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他,整張臉都憋得通紅,卻忽然聽到有人問道:“潘珍?”

這聲音清冷如泉,一線落入耳中,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越動人,便是心情再浮躁,聽到也都靜了下來。

潘珍驚喜道:“仙女姐姐!”

那人失笑道:“我可不是什麽仙女。”

又看向刁難潘珍的男人,微微皺起眉來:“她只是一個小孩子,你們商場上的事情,何必扯上她?”

潘珍聽仙女為自己做主,又是激動又是擔心,生怕面前的衙內,見色起意,霸王硬上弓。

可誰知,那人看到仙女姐姐之後,不但沒有驚艷,反倒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連手裏那支擦幹凈了的煙鬥,都又滾落在了地上。

“你……”袁逐看著面前的人,真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結結巴巴了半天,總算憋出來一句話,“你沒死啊?”

“借你吉言,活的還不錯。”她只淡淡一笑,牽起潘珍的手,“沒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

袁逐眼看著她要走,連忙上來要攔她,只是手還沒碰到她時,就被四周忽然冒出的幾個人給攔住了。

袁逐從來是個霸王脾氣,除了在特定的幾位爺面前需要收斂,還沒有吃過什麽虧,見狀劍眉豎起:“你們是什麽東西,敢攔我?”

又對著前面的人喊:“宋荔晚,你給我站住!”

聞言,那女子——

宋荔晚緩緩回過頭來,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還有什麽事嗎?”

“你知不知道,二爺找了你多久!”袁逐是真的急了,想要把攔他的人給踹開,只是那些人身手都是一流,他竟然一時之間,奈何不了,只能繼續喊宋荔晚說,“二爺要是知道我見到你,還又把你放跑了,我就死定了!”

宋荔晚像是被逗笑了,紅唇揚起,露出雪白似貝的齒來:“是嗎?”

袁逐以為她還顧念舊情,心中一喜:“是啊,你不知道,你失蹤這幾年,二爺差點發了瘋。”

“可我不認識什麽二爺三爺的。”她臉上的笑淡下去,轉過頭來,只有一句話,冷清清地飄了過來,“袁先生,咱們也不會再見了。”

不會再見,所以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袁逐簡直要被宋荔晚給氣瘋了,怪不得都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幾年不見,宋荔晚變得比之前還要美,要他猛地一見,都有點不爭氣地心跳加速,可怎麽脾氣比幾年前還要怪,直接翻臉不認人了?!

一想到靳長殊那位爺冷若冰霜的臉,袁逐就知道,自己絕不能放宋荔晚走。

之前,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怎麽了,反正那段時間,靳長殊周身的氣壓低的要命。

他這樣天天得匯報工作的人首當其沖,被壓得簡直生不如死,多方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宋荔晚這位小祖宗和靳長殊鬧掰了,兩個人分道揚鑣,似乎再也不見了。

袁逐痛苦啊,痛苦到找自己的小情兒打聽,到底哪裏的寺廟靈驗,能保佑夫妻情侶感情和睦永遠不吵架。弄得小情兒還以為他要金盆洗手,和自己白頭偕老了。

這都是後話,反正袁逐痛不欲生了很久,然後有一天,突然發現,靳長殊又變了——

不是變開心了,而是要發瘋了。

那時袁逐才知道,原來自己痛苦早了,原來原來,靳二爺除了能讓人生不如死,還能讓人恨不得自己就沒生下來過。

每次袁逐見他,看他的臉色,都覺得自己但凡說錯一句話,都會被這位爺拉出去淩遲處死。

而靳長殊之所以又變了,是因為宋荔晚,徹底消失不見了。

沒錯,本來兩個人分道揚鑣之後,靳長殊還派了人一直跟在她身邊,一方面是保護她,一方面卻也是盯著她,隨時可以知道她的動向。

說實話,挺變態的。

可袁逐不敢和靳長殊這麽說,反倒要誇靳長殊,跟的好、跟的妙,二爺實在是算無遺策,用情至深。

可後來某一天,宋荔晚忽然消失了,哪怕靳長殊掘地三尺,也沒有將她找出來。

那段時間的Js總部人人自危,而靳長殊偶爾露面時,臉上那種陰沈冷鷙,又略帶疲倦的英俊鋒利,簡直能夠殺人。

京城裏面也是風聲鶴唳,靳長殊殺伐果決,痛下殺手,不知多少商場上和他作對的人,從此再也翻不了身。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袁逐以為,靳長殊會一直這麽瘋下去,而宋荔晚,或許也早就死了。

否則,照靳長殊這種找法,什麽人會找不到?

可原來宋荔晚沒死!不但沒死,還過得挺滋潤的!

那他這幾年遭的罪,都是為了什麽!

袁逐怒向膽邊生,隨著宋荔晚的離去,攔他的也都放開了手,袁逐連忙追上去,正好看到,宋荔晚同潘家那個小丫頭分開,正站在那裏像是在等誰。

身後的渡輪上,人流漸漸湧了下來,四面喧嘩起來,雪白的海鷗自天空掠過,時而俯沖向下,驚起人群間小聲的驚呼。

宋荔晚站在那裏,身形纖細柔弱,在碧藍色的天幕之下,如同一痕淡色的雲霞,聽到聲響,她悠閑地擡起頭來,妙目之中波光閃爍,唇邊嗪著一縷淺淡笑意,似是心情十分愉悅。

同幾年前相比,她實在是舒展明媚了許多,往日哪怕美麗,卻始終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影,仿若是畏懼天敵的鹿,縱有偶爾快樂的時候,更多的,卻也是淡淡的哀愁。

哪怕再知道,她是自己無法染指的存在,袁逐仍是不由自主地看得呆了,半晌,回過神來,在心裏罵自己。

媽的,美人兒什麽時候不能看?敢垂涎二爺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他正想上前找宋荔晚,卻忽然看到不遠處緩緩駛來一輛車,停在了宋荔晚的面前。

這車袁逐也認識,是限量款,幾千萬,不到一定的檔次,還沒有資格買。

袁逐愛車,之前看過百遍,卻到底知道自己不但負擔不起,而且連購買資格都沒有。如今見到,就如同見到了暗戀已久的美女,實在是移不開眼去。

是誰買了他的夢中情人,還這麽恬不知恥地在宋荔晚面前停了,想要勾搭宋荔晚?她可是出了名的不食人間煙火,除了對著靳長殊,對待別的男人,從來沒個好臉色。

袁逐正在心裏冷笑,可下一刻,卻跌破眼鏡。

車門打開,角度問題,只露出男人一只手來,搭在膝上,拇指一枚紅寶石扳指,於昏暗光線之中,折射出如火如荼的明艷色澤,將男人蒼白的手指,襯托得越發修長清瘦,指節清俊,引人遐思。

而宋荔晚對著車中的男人展顏一笑,笑意深深,自眼角眉梢洩露,只一眼便可看出,她同男人之間,關系匪淺。

啊?

袁逐傻了,眼睜睜看著宋荔晚上了車,車門關閉,揚長而去,車漆光可鑒人,如同一尾深海之中靜靜蟄伏的巨鯨,滑入人群,不見了蹤影。

這才幾年啊,二爺還像個鰥夫似的,為了她披麻戴孝呢,她就已經變心,另結新歡了?!

哪怕以袁逐這樣朝三暮四的性格,也忍不住震驚了,總算還記著有正經事要做,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將剛剛記下的車牌號發給了靳長殊。

雲山別苑。

花廳。

窗外青山掩映,雲遮霧繞。放眼望去,人影罕至,唯有一叢叢如火的杜鵑,於碧綠寶石般的深林間,開得正盛。

很少有人知曉,這樣的神仙地界,卻還遺世獨立地有著一片莊園。

花廳內,兩人對坐,一人滿頭銀發,雙目湛然有光,老當益壯。一人面容肅麗,眉目如水墨繪就,濃墨重彩,英俊不似凡俗。

兩人面前放著的銀毫建盞之中,茶色淺碧,茶香裊裊,一兩萬金,卻也是有價無市,可對坐兩人,卻無一人有心品茗。

老者滿面怒容,一拍桌子:“靳長殊,我女兒到底哪裏配不上你,這麽幾年了,你都不放棄要退婚?”

靳長殊眉目微垂,神色冷淡,語調亦是淡然至極:“桑老爺子息怒,我對令嫒並無什麽不滿,只是當今法治社會,人人都是自由戀愛,怎麽到我們這裏,就還要這樣盲婚啞嫁?”

“什麽盲婚啞嫁,你們不是見過面了嗎?”

“桑家出了什麽變故嗎?”

桑老爺子一楞:“怎麽忽然這麽問。”

“一年前我來找您,您原本已經松口,可如今卻又態度堅決起來。”靳長殊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若不是出了變故,您又何必這樣出爾反爾?”

桑茂沒想到,他竟這樣敏銳,咳了一聲岔開話題:“喝茶喝茶,再不喝就涼了。”

靳長殊只是一哂:“您若是真的疼惜令嫒,倒不如為她另擇良婿,我心中已有旁人,再難更改了。”

“哪有人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桑茂含糊道,“就算你只愛一個,說不定你喜歡的那個人,已經變心了呢?”

靳長殊修長的手指微微一頓,狹長鳳眸之中,閃過冷厲色澤,卻只一瞬,便又有些漫不經心道:“她不會。”

桑茂哼哼兩聲:“這麽有信心?賢侄啊,女人心,海底針,你可別在一棵樹上吊死了。”

靳長殊微微皺眉,手機卻震動兩下,是袁逐發來的消息。

第一條,是一串車牌號。

第二條,是語音。

靳長殊點開來,就聽到袁逐如喪考妣的哀嚎,透過話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二爺!大事不好!您家那位祖宗,她移情別戀了!”

作者有話說:

上一刻:她不會變心

下一刻:……?

靳二爺,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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