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不只有大長老暗中找我和祁靖遠幫忙。我們回到院子不久，巫鹹族的族長就親自帶著塊價值不菲的寶玉登門，據說那塊玉還是巫鹹國的遺寶。

“尋找龍族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應是豢龍氏。那些廢物本座可能指望不上了，二位可願意幫本座這個忙？”

他把玉玨往書案上一放，整個房間立刻流光溢彩。我瞪大眼睛瞧著眼前這塊質地特殊的美玉，如此唯美的玉石就連臥龍谷那種鐘靈毓秀的地方都未出過！

“價值連城”四個字立時躍進我腦中。

一只纖長骨感的手握住玉玨，往空中拋了拋，玉玨後面是手主人毫不在意的臉：“族長大人真是舍得，如此美玉雇我們尋找十八條龍，是不是虧了？這塊玉足以買下一兩座城，若是遇上貪玩的君王，換個國家都不成問題。”

和我看著美玉兩眼發光不同，狐貍顯得沒事人一樣。

“亂世兵將為主，雖然只是十八條龍，比不上豢龍氏的龍族龐大，但也確實戰力非凡。有它們在，比擁有幾座城池更有價值。當然，若是事成，本座願意與豢龍氏分邦而治。這塊玉，只是給二位的微薄謝禮。”族長不客氣的自己倒碗茶喝著。

狐貍忽然把玉玨朝我丟來：“夫人也瞧瞧。”他那雙狐貍眼中的狡黠之光，比這枚玉玨還要婉轉靚麗。

玉玨入手溫暖，且不是狐貍留下的體溫。像是從玉玨本身散發出來的暖意，仿佛在手裏握了一個太陽！我詫異看向族長，對方一挑臥蠶眉：“這枚玉玨的名字換做‘金烏’。”

“金烏，不就是太陽嗎？”我下意識接過他的話。

目光垂落手中的玉玨，鵝卵石一般普通的形狀，最外層如同湖綠的水，碧波中透著清亮，細看之下竟能瞧見中心處巨沈圓球的一小片金黃，像是渾然天成的二層美玉嵌在一起。

越看越發讓人舍不得放手，像是在手裏握了一片有太陽的天空！

“正是。這塊玉取自太陽之意，白天將其置於陽光中，它便可吸收太陽的精華存起來。將其握在手中便會有發熱之感，曬足一天太陽，可以保持七天的溫暖。金烏是巫鹹國的遺寶，原有七塊，但裏面的玉石形狀、顏色各不相同。至今，只剩它。”

族長說罷，將碗中的茶一飲而盡。

送這塊玉，可不只是為了尋龍這麽簡單。巫鹹族的探子在魯國探到魯皇派去尋找豢龍氏的兩千多人只有一個人活著回來，還半點收獲都無，巫鹹族人全部加起來不過也就是兩千多人而已，經不起折騰。

和二長老的取了路線內容就殺之的政見不同，他倒是認為應該多給這兩個貪財的人點好處，彼時就讓他們心甘情願帶巫鹹族人去豢龍氏的盤踞處。和壓迫比起來，對付他們這種馴龍為主，崇尚自由的種族，投其所好更容易讓其“屈服”。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用巫鹹國的遺寶換的保存有生力量到達豢龍氏盤踞地，並收服他們，不虧！

我握了握手裏的玉玨，尋找那十八條龍是我們的本意，同時還可以收繁家的錢和巫鹹族族長的寶物，是個不錯的“生意”。雖然小娘我和狐貍並沒有打算最後會把龍**他們手中，但收點錢財也不為過吧？

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的呢……那就不客氣了。

不過，這族長眼中湧動的暗光，像是有更深的打算……手中的玉玨發出的溫暖漸漸變得像是火燎般灼燙。此時若是推拒，想必情況會立時急轉直下。

我們會被重新監視起來，反之，還可借族長委托尋找龍群的由頭光明正大行動。

“多謝族長大人委以重任，這個委托我們就接下了。”祁靖遠忽然一轉毫不在意的態度，朝族長一禮，是巫鹹族的禮節，兩手抱拳舉至眉心。

我從他刻意撇過來的視線裏，看出我們才有的默契。看來，這狐貍腦子裏想的和我想的一樣。

巫鹹族長及摳門，從上回他只給我們二十兩銀子就可以看出來。此時出手如此大方，看來他是真的非要找到龍群不可。這正好合了我們心意。

他的考量，不過是魯皇嗜龍如命，要同巫鹹族聯手也是因為他們在外的“東方馴龍勢力”這個名氣。要是知道自己的合作者手中沒有龍，魯國皇帝該作何感想？

不過，若是巫鹹族有舌燦蓮花的人，也是能靠龐大的馴獸勢力將聯盟促成。但那不在小娘我的考量範圍之內，我眼下就只有兩件事要做——找到龍群帶走，還有完成和繁小冷的約定。

“有勞二位，不管用什麽方式，只要有線索就不惜一切去證實。我族部分軍隊暫時聽二位差遣，對於劫持龍群的人，不必回來報告，直接處死！這十八條龍的蹤跡，就拜托二位了！”族長從袖袋中掏出一枚黃銅令牌放在矮幾上。

比起大長老的猜忌和忐忑，他此時的兇惡表情更讓人不寒而栗。

竟然連軍隊都借給我們用，他真是下血本了……不止給了令牌，巫鹹族長還親自帶我們去看這塊令牌可以調遣的軍隊。巫鹹族的軍隊，果然和這座城一樣堅實如鐵，行動的速度和戰力估摸不輸臥龍谷的軍隊！

巫鹹族長在一支身著黑甲的軍隊前站定，正在訓練的士兵們立時齊聲問好，洪亮的聲音震耳欲聾。

打過招呼後，士兵們接著訓練。巫鹹族長下巴一揚：“這只隊伍可以靈活驅使，和其他分配了固定區域的隊伍不同，你們可以讓他們在整個城中、包括外圍的黃泉林活動。不過，去黃泉林需要報與本座知曉，本座好安排人帶你們進出……”

從這天開始，城中的天空徹底布滿陰霾。

軍隊任意穿梭，他們稍加懷疑的人，直接會被就地處死。短短兩天，就殺了近百人！其中不乏老人孩子，甚至還有懷著身子的女人和未長大的少年，瘋狂程度令人發指。

☆、第476 章 詭事之初

春雷滾滾，頃刻將這座城拉進雨幕裏。閃電劈落，在最高的屋頂上撞出金燦燦的電光，偶爾有樹木被劈斷，燃起火，又被大雨澆滅。

然就算是這樣的天氣，也無法阻止軍隊的搜查和暴行。

他們開始搜查普通百姓的家中，胡亂翻找，甚至掘地三尺。雖只是部分區域，卻已經鬧得雞犬不寧人心惶惶。不過，他們的野蠻行動也只持續了十來家人。

就在狐貍說他找到一條龍群藏身地的線索，但尚不能確認是否準確的今天早上，城中還出了一件怪事。

昨夜連續搜查十來家人，砸東西挖地板的那支隊伍死了一個二十人的小隊。作為尋找龍群的關鍵人，我和狐貍也被帶到場，若不是大雨一直在下，我想我會吐。

“淺淺，你先回去吧。”舉著傘的祁靖遠一手捂住我的眼睛，順便用他的溫度驅散雨水帶來的寒意。

我兩手攏在袖袍裏，握著那塊名叫金烏的玉玨。“沒事，我最近已經不是那麽怕血腥氣了。”或許是吃了不少族長的好藥草，最近小娘我的身子很是平穩。

“淺淺，別勉強。”狐貍還是擔心，畢竟雨水中的屍體全都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別忘了，我也是在死人堆裏爬過的人。雖然此時情況比較特殊，但我真的沒事。”

許久，覆在我眼上的溫暖大手才緩緩移開。地上積起的水窪中血色一片，雨點在地上砸出水花，披著蓑衣的士兵們正在搬動屍體，水珠連成的線不斷匯成小溪流下。

“二十人的小隊全軍覆沒，死相難看。看來，我們的搜查已經開始觸及劫走龍群的人的圈子了。”二長老舔著唇，傘下的目光似兇獸般鋒利。

好像這二十個人死成這樣根本算不了什麽。

巫鹹族長抿著唇沈默不語，旁邊的四長老也是陰著臉若有所思。大長老是最後到來的，看見這些屍首的他嚇得直接睜開了那雙看起來像是永遠都不會睜開的眼睛縫。

“他們可是精銳，怎麽會……”大長老連連沖上前，像米團子滾過去一樣，他身後跟著的家仆一邊別著臉一邊給他撐傘，走得跌跌撞撞。

巫鹹族長聽見他的聲音，旋即從傘下冷睨過去。

“二長老所言不差，軍隊的搜查行為已經驚動了蟄伏的敵人。大長老，你們繁家作為守衛不力的一方，是不是也該發揮點作用了？你們繁家的罪，本座還沒清算，以後可別事事都跑在別人後面！”

威厲的聲音堪比上空炸裂的雷電，讓大長老整個人都縮了一下。不過，他好不容易才睜圓了的眼睛偷瞄了這邊一眼。

目中的責備之意很是明顯，察覺到他的視線，我看過去時讀到的就是責備。這是在怪我們沒有先找到龍群？我翹了翹眉，轉開視線，狐貍查到的線索小娘我不打算說。

不管是大長老還是巫鹹族長。

“他們身上沒有利器傷痕，應該是被直接打死和……撕碎的。”披著蓑衣在雨中急急穿行的驗屍官檢查完所有屍體，除了地上的血水外，這裏已經被緊隨其後的士兵們清理幹凈。

巫鹹族長擰起眉：“說清楚點。”

驗屍官佝僂著腰，將鬥笠往後推了推，臉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飛濺的雨水還是浸出的汗水，晶晶亮亮的掛著：“回族長，所有的殘肢斷面和屍體上的傷口均不是利器所傷，像是不鋒利的利爪痕跡……”他皺起眉，像是不知道如何更進一步解釋。

“你，慢著。”驗屍官叫住最後一個搬運屍體的士兵，上去耳語幾句。

後者立刻一頭紮進雨幕，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個擡著擔架的人。上面覆著黑布，是一具屍體。

驗屍官擡手示意他們走過來，揭開黑布道：“這具遺體被一下掏出心臟，是保存最完整的一具遺體，可以斷定挖掉心臟後一笑段時間，人還是活著的。族長，請看他心口的空洞。”

“這傷口，像是人的手造成的？！不可能！老子都沒這本事一掌紮進血肉切斷骨頭挖出心臟。整個巫鹹族，還有誰比老子的拳腳功夫厲害？”巫鹹族長旁邊的二長老驚愕出聲。

我和狐貍對視一眼，齊齊朝那揭開的黑布看去。

太詭異了，用手一招取人心臟，速度快到讓人過一小段時間再斷氣。真有人能辦得到？此前倒是見過橫公魚這麽做，那是因為它們爪子鋒利，高漸離說過，即使是少見的高手，沒有武器也極難做到。

“看形狀，要不是個女人，要不是個小孩。”一直不做聲的四長老幽幽開口，語氣毫無波瀾。

聽到他的推斷，眾人的臉色更難看了。我緊咬唇瓣，果然是因為城中起了反抗的力量？可是，在巫鹹族統治者嚇人的力量下，城中的人哪有機會修成這種功力？

大長老擦著汗：“或許，是一只爪子形狀略圓，比較像人手的兇獸。”

“餵！死老頭你什麽意思？”二長老忽然暴跳如雷扯掉頭上的鬥笠，雨珠落在他腦袋上，劈啪砸出水花，“你的意思是我們手裏的猛獸做了這種事？”

米團子一樣圓潤的老頭子被他這麽一吼，竟然楞住。

四長老瞪他一眼：“他沒這麽說，你別忘了當初訓練營寨中出逃的那些兇獸。有些獸類是極其記仇的，負責抓捕和訓練的是軍隊，它們會襲擊也很正常。”

“就那群不長腦子的家夥？”二長老嗤笑，“它們不過是一群畜生，怎麽可能形單影只襲擊我巫鹹族二十人的精銳士兵？他們可是參加過圍捕兇手的好手！”

“萬事無絕對，傳令下去。以後的行動全部兩個小隊合並一起，不允許任何單獨行動的行為！”巫鹹族長繃緊臥蠶眉，伸手將黑布拉回去蓋了屍體。

驗屍官和擡著屍體的士兵埋頭離開，眾人再次陷入沈寂。雜亂的雨聲讓人無端心煩。

雖然巫鹹族長親自出面關註這起特殊的事件，但還是沒能鎮壓住藏在暗處的嗜血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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