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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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為夫婦一事上,豢龍城向來崇敬鴛鴦,奉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古舊之禮。若是繼任城主在大婚之前和別的女子……就只能娶那個女子了。

“近衛長著急之下想出一計,只說殿下無故失蹤,必須戒嚴。他派人圍住畫舫不讓人靠近,又讓昨晚近身服侍殿下的小人回城查看殿下是不是已經回了城……可是……”內侍說到此處,記得眼淚花花都出來了。

我深吸口氣平靜竄起的怒火接過他的話道:“可是殿下並沒有回城,你心急之下才找了殿下頗為信任的範總領。他斷定殿下確實在船上?”

“……是。”內侍耷拉著腦袋,魂斷腸子的扶肩撲通跪下,“都是小人的錯,小人不應該被那場景迷惑貪飲了幾杯……陸姑娘,現在桃翁和好多百姓都守在岸上看著畫舫,侍衛長怕是快撐不住了!”

雀兒也上前拽著我的衣袖直哭:“姑娘,殿下他絕不是那樣的人。殿下對姑娘那麽癡心,怎麽可能一見那個什麽美人就如此?姑娘,你快想想辦法吧,要是百姓們看見殿下果真從畫舫上下來,就不得了了!”

“你先別哭。”我按住雀兒的手,瞇起眼睛轉向內侍,“侍衛們既然守得了畫舫,侍衛長為什麽不親自進去看看?應龍呢,它在哪?”

侍衛長進去看情況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他一個人進去,要想保住狐貍的“名節”還不簡單?難不成是怕桃琬毓大吵大鬧,讓更多的人發現?

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考慮。只要應龍一出,狐貍在哪立馬見分曉。

“姑娘,桃翁和公卿大人早就提議要進去。桃翁總是念叨他的義女也不見了,侍衛長只說這艘船是證據現場,不可隨意破壞,拼死了護著。看他們這副模樣,要是真的進去可就完了!所幸……應龍擔有娶親的任務,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馴龍寮圈養。”

內侍這次真的哭出來了,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莫慌,本姑娘自有辦法。”我轉著手中的藥丸,計上心來。

“雀兒,你去拿個龍面來。我們這就去洛湖。”我將內侍扶起來,“你趕緊給我說說還有哪些細節,切不可漏了一絲半點。然否?”

內侍帶著厚重鼻音趕緊點頭:“喏!”

“陸姑娘,公卿大人來訪。”門口突然傳來侍衛的通報聲,我忍不住蹙眉。鳳青軼這時候來做什麽?他不是應該在洛湖邊上嗎?

雖然毫無頭緒,我還是開口叫了狐貍新給我的近衛——蕭沅。

鳳青軼很快就走進了前院,門外的侍衛根本就不敢攔他這個公卿大人。可見護著畫舫的近衛長有多大壓力!

“淺淺,許久不見。”他笑著走過來,步履生風,一身藕荷色衣衫在風中飄舞。“最近身子怎麽樣?昨晚我們去游了一趟洛湖,你沒去真是可惜了。我特地來給你說說見聞。”

鳳青軼在我面前站定,視線卻飄向別處。

“公卿大人,你在看什麽?”我佯裝不知的隨著他望了一眼周圍,接著道:“雀兒,沏茶,要上好的春茶。”

鳳青軼淺笑:“沒看什麽,只是覺得淺淺你一人住在這裏實在是太冷清了。雖說是調養身子,會不會把人給悶壞啊?”他打趣的笑著,笑顏從未有過的明朗。

“是有些無趣,但不影響我調養身子就行。又不是要在這地方待上一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出去了,說不定出去後我還會想念這裏的清凈呢。”我打趣的笑著,將他引進後院。

鳳青軼見我如此,不知為何竟微微楞住。

“公卿大人?”我笑著將一杯茶水遞到他面前,“你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

他猛然回神,目光奕奕的望著我道:“突然響起我被軟禁在玄真觀的時候,那時你身為豢龍城的繼任城主,前來修行。發生了許多事,我還和殿下在這裏面打了一架,灰塵漫天。”

說著,鳳青軼輕嘆口氣,目光卻半點都未從我身上離開。

“是啊,真的是好大的一架。我記得自己當時拼命喊你們不要打,還吃了一嘴的飛灰……可惜,今時不同往日,已經回不去了。”我坦然回望著他的視線,忽然感到心裏一堵。

鳳青軼他,真的變了。以前他看我的目光也是熠熠生輝的,但卻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如此的,讓人難以呼吸。

“今時不同往日……”他重覆著這句話移開視線,伸手端了茶水輕輕吹了吹,道:“淺淺,昨晚洛湖的事情,你聽說了吧?殿下他……”

話說了一半,鳳青軼便開始淡然喝茶,他已經猜到我聽說了昨晚的事,也猜到城中會有人來找我這個前任城主出謀劃策。

“姑娘。”雀兒緊張的望著我,卻不敢看鳳青軼。

我用眼神示意雀兒莫慌,轉頭拈了塊荷葉糕放進嘴裏,細嚼慢咽的吃著。鳳青軼沒聽見我回答,幹脆停下喝茶的動作望著我:“若是他和琬毓真的做了那樣的事,你們就成不了夫妻了。”

“我知道。”我吞下最後一點荷葉糕,端起茶杯飲口茶,才不慌不忙的繼續道:“但那些都只是猜測,是不是他不是還沒見分曉嗎?”

他一楞,旋即大笑起來:“淺淺,不如我們賭一把?”

“賭什麽?”我擡眼看他。

“賭畫舫上的人是不是祁靖遠。”他幹脆直呼狐貍的名字,將茶杯放落桌面,“若是他,你便同我成親。反正,那時他也不可能娶你了。”

我挑起眉梢:“若不是他呢?”

“不可能。”鳳青軼立刻反駁,一點也不像當初那個溫和大度、芝蘭玉樹的貴公子,“有人親眼看見他昨晚帶著琬毓去畫舫之後就再也沒出來。淺淺,你不可能嫁給他!”

我也放下茶杯,但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他來這裏的目的,我好像慢慢看見了。若沒猜錯,他定是來這裏拖住我,讓我沒有機會想辦法處理洛湖那邊的事情。狐貍喝醉的模樣跳進腦中,我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鳳青軼,你到底想要什麽?

☆、176

同我成親、做舉案齊眉的夫妻?

不對!或許有部分是這樣,但絕不是全部。就拿昨晚的事情來說,請狐貍去赴宴的是鳳青軼,但讓狐貍進入圈套的可不只是鳳青軼一人。

還有桃翁、桃琬毓,和別苑剩下的一幹人。

他們花這麽大力氣和血本,甚至抱著掉腦袋的危險也要做出“蚍蜉撼樹”這等危及性命的事。難道就真的只是為了幫助鳳青軼娶我?

還有桃琬毓,前一瞬還因為癡心於鳳青軼要讓我出醜,這一刻就轉變心思去討好狐貍,著實令人懷疑他們的居心究竟有多不堪入目。

見我不說話,鳳青軼以為我是沒什麽可反駁的,語氣也軟下來:“淺淺,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沒有哪一處弱過祁靖遠,你怎麽就不願……同我成親?”

“鳳公子,有些東西是勉強不來的。我也曾同你無話不談、生死之交,但我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全是狐貍。這麽說或許很奇怪,但我一直認為你是我的手足,若要我替你去死,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我喝著微涼的茶水,心裏說不出的冷靜。

鳳青軼搭在桌沿上的手握成拳,目光似箭。他是不是猜到我接下來會說什麽呢?

我收起笑容,轉而直視他的眸子道:“雖是手足,若是誅心之痛,我亦會選擇斷手足求生。”說話間,我看見他的面色僵住了,但我選擇繼續說,“就算是心,若是不剜去就會死。我亦會選擇剜心求活。”

“……”

鳳青軼楞了一陣,才扯出一個笑來:“你真會說笑,剜了心怎麽還能活?”

“嗯,剜了心我就死了。但是斷去手足,我會生不如死……”我幽幽移開視線,我心裏的話能順利傳到他那裏嗎?我不知道,但是我盡力了。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管桃翁用什麽理由刺激了鳳青軼,讓他成為別苑裏那夥心懷不軌的家夥中的一份子。鳳青軼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有些事情強求不得,就像我選擇了狐貍一樣。

不過,就算是不可能,我也要試上一試。

“生不如死……嗎?”鳳青軼輕嘆,我看見他的手握緊又松開,如此反覆數次才停下,“那你為何不選擇和手足一起重生?這個地方對你來說就真的那麽好?”

我笑了:“是,臥龍谷對我來說大過生命。用你們魯國的話來說,它就是我的國。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愛情和生命比得了的。這裏是我永遠的家,不管千萬裏,我也會眷念這片龍族的土地。若是有一天我不小心丟了自己,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來——死在這裏。”

“比性命和愛情更重要麽?那就是說今天從畫舫中出來的人是祁靖遠,你無法與他成親也無礙了?”鳳青軼轉開臉,外面的太陽襯得房間有些陰暗,我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不會從裏面走出來。”我也轉開臉,望著外面刺眼的陽光道。

鳳青軼沒說話,只是輕笑一聲。他忽然拍手,屋門口幾乎在同時落下個人影,那人影一身淺棕色衣衫,我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別苑的人。

緊接著,又唰唰落下一群侍衛。

“何人擅闖玄真觀?!”侍衛們齊齊拔劍,將來人圍得移不開半步。此人是鳳青軼拍手才出現的,斷不可能突然從遙遠的地方過來,怕是已在這玄真觀中潛伏許久。

然而,直到他出現侍衛們都沒發現有人。

狐貍親自訓練和挑選過來的人個個都是頂尖兒的高手,此人能避開他們的耳目,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小小的公卿府別苑,看來是藏龍臥虎啊!

“各位別緊張,他是本官的隨行侍衛,見玄真觀查問嚴厲,本官怕麻煩故將他留在墻外。現在本官想同陸姑娘下下棋,剛好他隨身帶著,就拍手召喚。還請諸位別誤會。”鳳青軼起身解釋,外面被圍的人卻泰然自若。

“陸姑娘。”狐貍欽點的侍衛們自然是不會聽鳳青軼的,全都齊刷刷望著我。

“無礙,讓他進來吧。”我說著話,目光卻一直都在被圍之人身上。他竟然就這樣綁了個棋桌,用鏈子環繞捆綁掛在肩上。腰間也掛著兩個棋盒,像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下一局。

我自然不會認為此人有多喜歡下棋,若是沒猜錯,他的武器應該就是這棋桌和棋子。

“此人的武器很特別。”待侍衛們退下後,我才緩緩開口。而那人已經走進屋內,徑直往我和鳳青軼坐的那張桌子走來,途中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開鏈子,眨眼間棋桌已經穩穩落在我身邊的桌面上。

茶杯和茶壺被棋桌推開,卻險險停在桌沿處,並沒有掉下去。

“可惜,是個雞肋,在戰場上卻派不上什麽用場。”鳳青軼挑著眉梢,率先摸出一枚黑棋落下,“你執白,我們就像我參加比試那天一樣下一局。看看祁靖遠會不會從畫舫上走出來。”

那天……我拿著白子,情緒有些恍惚,但記憶卻該死的清晰。那天鳳青軼下場比試,而我和狐貍在後方下棋……

果然風水輪流轉,那時候我拼死了護著鳳青軼。而現在,我卻拼盡全力想要護住狐貍。落下第一枚棋子的時候,我竟開始緊張起來。

“姑娘!洛湖、洛湖的事情——山下果然有人……”有個內侍沖進來,一樣的喘著氣,一樣的面色通紅。當然,也是一樣的人。

我正要放落棋子的手頓在空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鳳青軼在笑!是那種陰冷的笑。我將視線的餘光打散,徹徹底底的望向他,卻只看到一張溫和的笑臉。

“別急,慢慢說。”我將棋子放回盒子裏,忍不住站了起來。

“現在才找到這裏,你們這消息傳得也太慢了吧?該罰。”鳳青軼淡淡開口,竟直接從我那邊的棋盒裏拿出一枚白子落下,自己和自己對弈起來。

額,他該不會以為這個內侍是第一次來玄真觀找我吧?看來,小娘我的猜測很對,他果然是來拖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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