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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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經眾人踩踏又有專人修整此時甚是平坦, 這些貴子貴女如履平地, 先時興沖沖地往前沖,還未到一半就累得氣喘籲籲。

原主以前手無縛雞之力,弱不禁風,經過磋磨身子骨結實了很多, 身後段嫣已經直呼累得雙腿發軟,她卻極有精神地和阮清庭並肩而行, 因為顧及段嫣不好爬的太快, 一直到半山腰還精神奕奕, 不過臉色微紅而已。

段嫣本就生得嬌弱, 這麽一番爬, 十分狼狽,連精心描過的妝容都花了,費力地走到阮青煙姐弟倆身邊, 擺手道:“我爬不動了,我們先歇一陣。”

阮青煙四處看了下,見在不遠處有塊空地,還放有石桌石凳供人歇息, 指著那地方說道:“我們去那邊吧,正好清涼又清凈。”

段嫣欣然樂意, 剛往前走了兩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抱怨:“我本來就爬不動,哥哥還走那麽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門折騰親妹妹的。允之哥, 我們去前面休息一陣吧。”

王允之原本和醉香樓的花娘約好大醉一天一夜,出門時聽下人說世子爺要帶著小姐去爬上,便知其中有不同尋常之處,那花娘自然被拋在腦後,樂得跟過來看熱鬧。

他看了眼巴巴望著前面的世子爺,雙手環胸,揚著笑,用大的讓人尷尬地聲音喊道:“這不是阮小姐嗎?也來爬山?不如結個伴?”

話音還未落,人已經厚著臉皮走過去,徑直在阮青煙身邊坐下來。

阮青煙不適地往旁邊挪了挪,也不好攆人,眼睜睜地看著顧明照兄妹倆走過來,沈默地接過妙春遞來的茶小口抿著。

半山腰處樹林茂密卻也未完全將陽光隔絕在外,點點散碎的光落下來,這幽靜山間鳥鳴陣陣,涼風習習,還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陣陣水聲,那處定然草花茂盛,不知可有游魚在水中歡暢游動。

心思不自知地飄遠,眼睛也跟著飄忽起來,想著一會兒若能尋著機會定要往裏面走走,看看好景色,知曉個答案。

阮清庭坐在一邊對著這位昔日的夫子心情實在覆雜不已,本是自己敬重的人,誰能想到他竟然藏得這般深,姐姐從顧家回來雖沒說什麽,他也看得出是受了氣的。

爹如今老邁,阮家眼下也止步於此了,現在全家人都盼著他有出息,好似一瞬間他就覺得有座山朝著他壓下來,再沒有半點游玩的樂趣。

段嫣與王允之也有數面之緣,此時阮家姐弟半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顧明珠此時渾身酸痛,一副懶懶的樣子,也無心談話。至於顧世子……他不時咳嗽兩聲,在這片安靜的地方顯得尤為突兀。

病痛讓他臉色顯得蒼白,與以往的出塵傲然相比,這時也不過是個塵世間的凡人,看起來稍顯親和了些。

她有些尷尬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子爺身體抱恙,怎麽不在家中休養?這山間雖涼爽,與世子爺怕是冷了些。”

王允之笑著接話道:“我家兄長在家中躺了多日,日漸憔悴,整個人沒精神,我們怕他悶出病來,這才想著帶他出來散散心,不想我們倒是有緣分,在這裏都能碰到。這位想必就是阮小姐的弟弟吧?聽說明年也要參加鄉試,趕巧我也是,不知師從何處?”

阮青煙本不想理會這些人,聽到這話心裏有點不快,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清庭的先生是誰王允之能不曉得?只有存了壞心才會在這個時候故意說這些惡心人的話。正巧顧明照向她看過來,她眼底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嘴角更是流出不快。

顧明照眼底的光暗了暗,臉上的那抹笑有些繃不住,卻還是強扯笑意說道:“我外出游學時結實一位學識淵博的老夫子,他輕易不帶學生,我可以向他介紹你,往後你便是他的關門弟子,將來自是個中翹楚。”

阮清庭有些意外曾經那般嚴肅的先生話裏竟然帶著幾分討好,真是讓人唏噓不已,卻還是客氣地拒絕;“世子爺好意清庭心領了,只是家父已經托人與書院打好招呼,不勞煩您了。”

之後再無別話,阮家弟弟一句話將所有的路全都堵了,連一絲與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王允之厚著臉皮討了杯水來喝,見兄長比神色明顯低落了許多,心裏嘆口氣,這阮家小姐也真是個人物,半句話不用說,不過幾個眼神就將人給折騰成這樣,看看那委屈的樣子,不知怎的他卻有幾分哭笑不得,怪不得人說緣分天註定,這個阮青煙就是兄長命裏的一劫難,能躲過去得道還是躲不過去隨之沈淪,全看阮青煙的一念之間了。

“這天下間再有名望的夫子能比過山東穆均老先生的盛名?別人盼不來的好機會,放棄了著實可惜。”

阮清庭雖然在家中但也聽過老先生的名聲,他不會讓阿姐難做,無比堅定地說道:“學業在自己而不在師傅,老先生有名望,清庭這般愚笨還是將機會讓給聰慧之人吧。”

王允之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小子也是個有骨氣的,看向兄長一臉愛莫能助。

阮青煙對弟弟是心疼又滿意,他們阮家比起尋常人家是好過太多,但是想要維持住富貴只有結實有權勢之人,可長此以往終不是辦法,她一個女子在這個時代有諸多限制,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這個弟弟。

“我聽前面好像有水聲,實在好奇,清庭你隨我去看看,嫣姐姐在這裏好好歇著。”

顧明照倒是未看她,垂頭看著石桌上擺放的精致糕點,有幾樣是她愛吃的,因為他們前來,所以還未曾動過。

不想娘的冒然之舉,將兩邊關系歸結為仇人都不過分。

如此一想咳嗽的越發厲害,趕忙站起身走遠些,待緩過來才說:“你們玩,我身子乏了,先去馬車裏歇著了。”說罷大步離開,讓本想湊上來說兩句話的人不好往前。

阮青煙姐弟倆站在往下流淌的小瀑布前,看著水在石頭上濺起好看的水花,響聲叮咚清脆,甚是悅耳動聽。

阮青煙往前走了兩步,看到那一方水潭裏並無魚兒有些惋惜,笑著說:“此處僻靜了些,倒是個自在的好去處。往後只怕你也沒什麽機會出來玩耍,這一次把想看的都看夠了,就好好讀書吧。方才……他們說的那位老先生你可動心?我們如今欠不起人情,那些都是債,早晚是要被人牽著鼻子走的,雖有遺憾,但將來未必就沒有更合適的路可以走,你說是嗎?”

阮清庭笑道:“我都明白,是我不願意,我心裏也不惦記,別人念不起書院,照樣功成名就,爹從一個小掌櫃也變成天下巨富,一代比一代強才是,怎麽到了我反而成了非要靠著別人照顧才能活下去?若真是學不出個名堂來,我如何對得起爹和阿姐?”

阮青煙欣慰地摸摸他的頭,柔聲道:“你明白就好。”

幾人離開後,只有段嫣不得不和王允之說話,好在大梁相對開放,對女子要求並不苛刻,又有顧明珠在旁,不至於招來閑言碎語。

這王允之別看不成正行,卻是個十分難應付的人精。

阮青煙與顧世子之間的那點事在阮清庭上門來時,家裏人已然知曉。

阮老爺此舉已是透出結親之意,按理說正是理所應當結親之時,偏不巧父親最為敬重的叔父從老家來京城,聽及此事頗為不悅,直言父親為官多年也不過才五品,當年同窗都已經成為朝廷棟梁,過節時常來看望他這個老師,偏生自己的侄子如此不成器。

當老子的不思進取這也便罷,不想竟還要拖自己親兒子下水,段家如何能成掙出這口氣?

這一次他入京是來辦大事的,這阮家千萬碰不得。

段嫣並不知道是何緣故,長輩們商談的大事便是連娘都不能知曉,更何況她?那日之後哥哥便變得消沈起來,今兒本想強打精神一道跟著出來,又被叔祖父給喊了回去。

一門兩家都樂意的親事,卻不想出了這等岔子。

阮青煙足足待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回來,不見那討人嫌的心上舒坦了許多,只是這個王允之也是個難纏的,一路上毫不避諱地跟在她身邊說些不著調的話,全然不顧她與顧家發生的不悅。

“阮小姐若是得機會到我們通州去,我定帶著你逛遍最有趣的好地方,我們那裏雖不及京城繁華,好吃好玩無數,也是一處享樂的好地界。”

阮青煙對這位王公子的傳聞聽過甚多,何為有趣?花樓裏美嬌娘的溫柔鄉才是,何為好吃好玩,與那群女子對飲彈唱,舉著互餵身才是一大享受。

她如何敢應這般人的邀約?連連擺手謝過。

有礙眼人存在,倒也未影響到她要登頂的決心,王允之一番閑言碎語倒是比林中之鳥還要聒噪。

山頂陽光正盛,看得遠,連胸間的濁氣都消散幹凈,閉上眼,宛如置身與雲霧間,竟有幾分飄飄欲仙之感。

段嫣勉強跟著爬上來,是說成什麽都不願意走了,幾人一直在山頂逗留到快到中午才匆匆下山,腹中空空實在難忍,先前吃的壓根不管用。

山下有間小店廚子是夫妻兩人開的,廚藝不錯,來此地的多是喜歡在此處吃一頓飯再回去。

倒是不想才剛下山連氣都沒喘勻,竟會見到熟人。

“我與青煙是多年好友,她什麽人我會不比你清楚?再怎麽富貴的小姐竟也這般嘴碎,可真是掉價。”

“人家如今攀著高枝了,總有些人想著沾光,連眼睛都不知道擦亮,可別到最後抱了顆不值錢的石頭。”

阮青煙確實有陣子沒見過王卉了,當初說好去找她,後來被事情牽絆就忘到腦後了。

可看她急得面紅耳赤,心中一熱,轉眼看向那位傅家二房的小姐,眼神陡然轉冷。

女子間的勾心鬥角向來來的莫名其妙,阮青煙卻大抵猜得出些什麽,轉眼看向顧家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就是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

她不稀罕的,讓給她們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明照一臉難過:不是說好讓我早點露面討好大家的嗎?

哦,因為你討人嫌,所以晚點放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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