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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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期待的一家壓軸。

她肩膀打開放平,體態輕盈自若,身上的最新款仙女裙是淡金鏤空設計,蝴蝶骨美背若隱若現,來得靈動。

“看看這件呢。”江裊執拗,每次試裙子都要問問他的意見。

張江瑜的回答每次都不會讓她失望,這次更是:“你後背冷嗎?”

江裊的好心情有那麽一瞬間的湮滅,轉身回更衣室。

她很想告訴這位先生她去泡吧的時候化什麽樣的妝穿什麽樣的衣服,但怕老古董接受無能。

其實說到底這也不能怪張江瑜,興許在他的印象中,江裊還是四年前那個在雨夜裏需要人哄的小女孩。

他那身西裝精良考究,多半是私人定制,不難猜出他的地位背景。奢侈品店的營業員很會看眼色,趁著江裊不在的功夫和一起來的先生攀談起來:“先生,小姐她很喜歡那條裙子呢,而且她氣質好,穿著很仙。”

“很仙?”業界精英相的張江瑜很上道,“現在是不是流行喊小仙女?”

營業員見有機會,好聽的誇讚話像是不要錢的往外說,服務態度堪稱一流。

是以,江裊從更衣室裏出來的時候,張江瑜告訴她已經買單了,當是成人禮物。接著就有店員將包裝好一條全新裙子的紙袋遞到她手上。

“誒…”江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判斷有誤。她盡量表現得不那麽意外,嘴硬地強調:“張醫生,我的生日早過了。”

“補的。”現在張江瑜處理得游刃有餘,順手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和藹可親,“小孩子心性。”

江裊雖然身形高挑,但還是抵不過他一米八七的個子,身高足足差了二十厘米。小他八歲,完全可以喊他哥,卻因為他氣質穩重正經,不敢造次套近乎,和……尷尬的“爸爸”,生生把輩分提成了張叔叔。

現在她覺得好像不是那樣。

“還楞著呢?”張江瑜不由得失笑,揉了把她的頭發,很有興致地多撥幾下。

小姑娘看起來還有一點點懵懂,四目對視,無比真實:“如果弄亂了我頭發,我可能會毫不留情地踩上你的皮鞋。”

張江瑜手一頓,所有表情收回。

營業員完成了一大業績,津津有味地圍觀小仙女的愛情故事,覺得買了店裏新款限定的兩人怎麽看怎麽順眼,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不巧,兩人一從店裏出來,遠遠地碰上一人,江裊的笑容蕩然無存,甚至表情都變得生硬。

張江瑜剛要開口,她就先小聲交代了:“一個相親對象。”

十八歲的人還能有相親對象?顯然這超出了已經被逼相親幾次的二十六歲的張江瑜的認知。

小姑娘的手拉了拉他的西裝袖口,他彎下腰,溫軟的唇瓣湊到他耳邊。

商場有成千上萬個璀璨奪目的小珠燈,匯聚在一起亮到能將人的每一寸肌理都照得一清二楚。可他卻覺得他們像是回到了那個昏暗無光的雨夜。小女孩緊張膽怯,無依無靠,把他當成長明的燈塔。

和四年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小姑娘與他一一細說,說她阿姨如何把她利益商品化,說以相親為幌子的見面收場有多難看。

等她說完,另一位當事人也走了過去。沒認出她是不可能的,一言不發是因為忌憚她身旁有一個出眾的男人。

張江瑜的餘光沒錯過他的表情,總結陳詞:“生活遠比劇本來得荒誕。”

“張醫生。”江裊還保持著說悄悄話的語氣,“我們倆該不會真是親戚吧?要不要驗個DNA查查?好讓我名正言順地攀關系。”

才營造出來的嚴肅氣氛瞬間瓦解,他的嘴角含有一點笑意:“我們家沒有抱錯的也沒有弄丟的。”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她分外痛惜,一顰一笑,靈動鮮活。這才是在爸媽心尖兒寵大的小公主,和被阿姨姨夫逼到搬出來住的遺孤沒有半點關系。

車後座上大大小小的紙袋一共六個,除了最後一見是張江瑜買單送的生日禮物,剩下的算是江裊購物熱情高漲的成果。

“我坐明天下午的飛機走。”路邊的街燈照進車窗,她卷長的濃睫毛如小扇遮住陰霾,幾縷碎發被攏在耳後,耳垂圓潤如玉,脖頸肌理細膩白滑。

“嗯。”張江瑜的視線還落在前方的車輛上,“到時我送你去機場。”

她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輕輕一笑:“我是下午三點的飛機,你們醫院要開會,你走不開。”

車子緩緩開動,光線明暗不定,男人噤聲,微蹙的眉宇不大真切,片刻:“上下飛機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哥。”她勾了暗紅眼線的眉尾就要飛起來。

兩秒黃燈,二,一,轉跳成紅燈。

張江瑜偏過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從“叔叔”變成“哥”,意味著他不用再做什麽鬼的叔父輩了。

在轎車拐進鐵門之前,江裊乖乖地又喊了幾聲“哥”,嘴巴格外甜,張江瑜一言不發地照單全收。

“哥,那邊有個ATM機,我想去取點現金,取完自己走回去,沒幾步路。”她懇切地說,如果眼神裏沒有那一絲哄騙的話可能會更加真實。

男人眼皮一掀,靠邊停車把她放下來。

晚上九點多,江裊坐在鏡子前,身後是被他喊成“哥”的人拿著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這玩意兒是黑科技,完全靜音。享受著人工服務的小姑娘抿著淡粉色的唇,眨巴著大眼睛看鏡子裏自己的素顏。

不知怎的,看到她有模有樣地安靜端坐在那兒,已經把自己融入到臨時監護人身份的張江瑜竟生出一種欣慰的感覺,不由得起了情緒變化:“江裊,不管你喊我叔叔還是哥哥,我家的鑰匙你收著,以後沒處去就過來住……”

他還沒說完就被江裊打斷:“不要,你年紀好大。”

張江瑜才營造出來的感性氣氛就這麽沒了,有些想往小姑娘頭上敲一個暴栗子:“等你二十六看看!”

“可那時候你就三十四了啊,更老了。”她的每個字都帶著嫌棄,格外真實。

張江瑜臉上的笑容勉強繃住,在自己胸口比了個高度:“回想四年前,你就這麽高……”

江裊的指尖在鏡子上無聲地滑動,念念有詞:“是啊,那時候有個人拎著我喊我小屁孩。”

顯然,是張江瑜低估了青春期女孩子心思的敏感細膩程度,這件事她足足記了四年。他的笑容逐漸消失:“江裊,你是天蠍座吧?”

“唔…”江裊認真思考,“這是我們天蠍座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深感即將第二次翻車的張江瑜眉一挑:“不是?”

“是。”女孩子承認,“你呢?星座上說天蠍和金牛最合不來,哥,你該不會是金牛座吧?”

張江瑜:“不是。”

江裊擡起臉從鏡子裏看他的眼睛:“那是什麽?”

“以後告訴你。”張江瑜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放下了吹風機,“幹得差不多了。”

小姑娘也不多問,捂臉打了個哈欠。

“白天在家做什麽?”

“背背單詞,看看劇本。”

這時,張江瑜的大家長心理又開始作祟,暗自想著小姑娘這幾件沒長歪,還是個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好孩子。

於是他友善地告訴她:“明天不下雨,大晴天。”

兀自的一句話,像是暗號。江裊的瞳孔縮了縮,嘴唇動兩下:“我知道了。”

她不抵觸下雨天,但極其逃避電閃雷鳴的鬼天氣。

張江瑜拍拍她的肩膀,象征著讓她安心。

只可惜,這個歲月靜好的場景沒持續多久就終止。

他打開醫藥箱,江裊在看到碘伏和消毒酒精後,挺直的脊背開始發虛。張江瑜眸一擡嘴上沒留情:“這就是你和我學的小水平?出去別說我教過你。”

現在的江裊坐得很老實,一句話也沒反駁——

畢竟,她信誓旦旦地給自己處理右肩傷口的水平實在叫人堪憂。

“再碰水試試。”張醫生雖把話說得毒,但是手上已經開始著手給她處理差點再次感染的傷口了。

米色吊帶微微偏下,嫩紅傷口在瑩白的肌膚上十分紮眼。

張江瑜的動作很輕,鏡片下的墨眸一言不眨,直到合上醫藥箱,他才說話:“以後自己多註意。”

“張醫生你總是反覆這幾句,是不是做醫生的話都不多?”江裊的重點偏到了北半球。

“你打算讓我說什麽?”張江瑜楞是被她逗笑了,沒好氣的,“等回了學校,要是再作死成功,記得找校醫。”

江裊和他說再見說晚安。

“走了。”

江裊微笑著用眼神請他離開,而男人在即將邁出房門的那一刻突然轉身,從西裝口袋摸出一盒小藥膏:“記得擦。”

“嗯?”江裊的註意力放到了小藥膏上的小字上,好像是什麽抗菌消炎、淡化色素的。

“小朋友,細皮嫩肉的。”他說完輕哼了一聲,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走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也想要這種藥膏呢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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