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陣(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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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風身邊的桃花早已化作修羅,淩風身邊的桃花卻還是桃花。

一株又一株,一枝又一枝。

開得繁盛,茂密,招搖。

似是好春光,盡情綻放著,絢爛,放縱。

繁花滿枝頭,粉白盈天地。

春風和煦,桃花幽香,安靜祥和,又生機勃勃。

淩風在桃花中走著,走過一棵又一棵的桃花,心道,這花叢,難道真的沒有盡頭?桃花林的盡頭,又是什麽?

淩風這樣想著,便看到桃花下的小徑,細細小小,被人踩出來的的小路,兩旁草木青青,不知通往何處。

撥開桃花枝的時候,心中生出莫名的期待,這裏若是有人家,該是小橋流水般的世外桃源才是,和和美美的人家,生活富足,家庭和睦,孩子活潑可愛。

果然有孩子蹲在地上,約莫五六歲的模樣,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上掐著一朵桃花,撅著粉嫩的小嘴圓潤粉白的面頰一看便是生活富裕。

淩風盯著那小女孩,小女孩也擡頭看著她。

小女孩有雙又圓又大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似墨玉般溫潤,看到他,粉紅的嘴巴裂開來,露出雪白的牙齒,丟掉了手中的桃花,張開手像他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這女童的樣貌好生熟悉,臉龐像剛上山的吟風,黑漆漆的眼睛又似年幼的莫風,動起來舉手投足,竟然還帶著自己的影子。

女童跑過來,嘻嘻哈哈的笑著,喊著,“爹爹,爹爹你回來啦!”

爹爹?他?

淩風滿心茫然,這孩子認錯人了?

女童又回頭,朝著小徑末端的農家院喊道,“娘親,爹爹回來了,娘親你快出來呀。”

娘親?

淩風聽著小娃娃的呼喚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預感,不覺一手撫上胸口,隱隱約約有些期待,卻又有些害怕。

女童抓著淩風的衣擺,眨巴眨巴大眼睛,撅著嘴巴道,“爹爹,抱!阿莫要抱!”

阿莫?淩風只覺得摸不到頭腦,哪個阿莫?

“阿莫,過來,你爹爹才剛回來,別累著他。”女子笑盈盈的聲音耳熟至極,淩風擡頭看去,果真是一張柔柔帶笑的臉龐,眉眼溫順的攢著笑意,似久別重逢又似剛剛才分開。

吟風盤著頭發,淡掃蛾眉,眼角眉梢擦了些許脂粉,與桃花一般粉嫩勾人,身上穿著鵝黃色的衣衫,配著淺青色的羅裙。烏黑的頭發上別著粉嫩的桃花,清淩淩的眼珠對上淩風審視的眼神,羽睫垂落,帶著幾分澀意別開臉,垂下眸。

女童聽到呼喊又蹦蹦跳跳跑回去,朝她伸出幼細的雙臂。吟風往下腰來,弓著身子,兩手將女童摟圓,抱進懷中,手掌輕輕在女童背上撫著。

極為熟悉的畫面。

從後來的禦風,再到莫風,甚至一些普通入門的弟子,都被吟風這樣,摟在懷中,雙臂護頸,將他們抱進懷中,一手輕撫著脊背,那些新上山的孩子便不再哭泣,摸摸將腦袋埋在吟風的頸側,哽咽著,好奇者,睜大帶著淚水的眼睛,看向他。

阿莫兩手圈住吟風的脖子,回頭看他,笑道,“爹爹,你怎麽不過來呀?”

過去麽?淩風心中猶豫,雙腿卻已邁開,慢慢走了過去。

“師兄。”吟風抱著阿莫,略帶羞意的眼睛看著他,又垂下,柔柔喚了一聲,低低的嗓音甚至帶著幾分埋怨,“你去了哪裏,這樣久才回來?”

他去了哪裏?

淩風想了想,他似乎是在桃花林裏找著什麽……然後便是看到了阿莫,張開嘴,想要說出口,卻又一時無話,仍是阿莫笑嘻嘻的伸出手來朝他勾著。

淩風見到阿莫憋著嘴一定要抓住什麽不自覺伸出手去拉住了阿莫小小的手,小女孩得到滿足,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吟風擡眼看著到,“你知道心疼阿莫,怎麽走得這樣久,她想你了。”

“娘親騙人,我才沒有想爹爹,是娘親自己想!”阿莫不幹了,哼唧唧將事情抖落出來。

果然,吟風面上掩不住嫣紅,一路燒到耳畔,只得轉過身道,“師兄,吃飯了,別在門口站著。”

淩風站在門外,看著吟風抱著阿莫進門,心中一陣迷茫,似乎忘了什麽,又不願意認真去想,發怔的片刻間,又聽到催促。

吟風抱著阿莫,阿莫拍著手,兩人都笑盈盈的看著他。

心頭一暖,淩風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再次伸出手,輕輕將吟風肩膀攬進懷中。

他想過千百次,這一次,終於輕輕地,暖暖的將她攏到了懷中。吟風低著頭沒有答話,卻是微微像他身上靠了一下。

這樣就好,將遮風避雨的任務,交給他。

吟風給他盛了飯,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著極為簡單的飯菜,淩風嘴裏細細嚼咽著白米飯,只覺得甜味在口腔裏化開,眼睛瞧著吟風,吟風一邊督促阿莫吃飯,一邊看著他笑道,“吃飯就吃飯,你看著我做什麽?”

淩風笑笑,低頭用筷子撥了一下米飯,並未作答。

溫柔安靜的吟風,活潑可愛的阿莫。

淩風在案前翻著書,阿莫抓著衣擺要往上爬,淩風無奈放下書,伸手將她抱到腿上空出一只手來,繼續翻書,小家夥先是坐在腿上,瞧不到書頁的內容,便又站了起來,兩手攀著桌子邊緣,伸著脖子去看。

一面時怕她站不穩用手穿過腋下護著,一邊是按平書頁,擡手摸摸阿莫的腦袋問,“你看得懂麽?”

阿莫歪著頭,哼哼唧唧的答道,“懂一點點,這個字,爹爹你教過我……念日……”

“這是曰。”淩風一邊糾正著,一邊教。

上次這樣教人識字,還是吟風年幼,轉眼間,又換了個人,換了個小小的,又像吟風又像他的人。

阿莫年紀小,坐不住,學了幾個字,又要拉扯著 淩風到外面去玩,淩風笑笑應下,一把將阿莫抱在懷裏就往外走。

吟風正坐在院子裏,修補衣物,瞧到笑呵呵的父子倆,沒好氣的說到,“你們哪像是父女,師兄你怎麽就陪著她瞎胡鬧?”

“哈哈,我帶阿莫玩,不是應該的?”淩風得意的看了吟風一眼,抱著輕飄飄的阿莫出了門。

阿莫雖然是個女孩子,卻調皮的很,一路上盯著落棠,時不時的伸手去摸,抓著劍柄想把落棠拔出鞘來,淩風在一旁看著,不住發笑,道,“阿莫,刀劍無眼,你也拔不出來,別傷著自己。”

“哼,娘親也這樣說,爹爹也這樣說,這到底是什麽呀,你們都天天帶著,為什麽不給我看?”阿莫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淩風,面上帶著幾分不滿,小嘴撅著煞是可愛。

“這是兵器,隨便碰會受傷。”還太小了,即便是在蜀山上,也是用小木劍的年紀,怎麽能碰落棠?

阿莫撇撇嘴,不死心的用手去摳劍鞘,淩風說來說去她都聽不進去,索性不再念叨,只是坐在一旁看著小家夥擺弄落棠,自己不註入真氣,落棠與普通鑄鐵劍無異,何況落棠對於一個四五歲的孩童來說,還太重太緊了。

小家夥將落棠抱在手裏,翻來覆去的擺弄著,淩風看著笑呵呵,不覺心思走遠,眼神游離,又看到了漫天的桃花。

說起來,蜀山山腳下,也有開滿桃花的山谷,也同此處一般,世外桃源,安靜祥和。

“呀!”阿莫忽然驚呼起來,淩風低下頭,不知阿莫怎麽弄,竟然真的將落棠拔出了劍鞘,被鋒利的刀刃割傷了手,呆呆的看著流血的手,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淩風一楞,然後下意識找著穴道給小娃娃止血,吟風慌慌張張出來,看到阿莫滿手血,對著淩風發問,“這是怎麽回事?”

“她碰了落棠。”

“你怎麽能讓她碰落棠?”落棠的鋒刃不光會割裂皮膚,劍氣更是會攀爬游走,將觸碰之物包裹切碎,細化成渣。

“放心,落棠現在沒有散發劍氣,給阿莫止血就好。”淩風知道他擔心什麽,瞧著吟風用帕子給阿莫按住傷口,心中也在擔心。

“我去拿藥,你給她按住,千萬別再讓她亂動。”

淩風點頭應下,一手給阿莫按著布巾止血,一手給她擦眼淚。阿莫哭花了眼,方才被吟風一哄,已經在抽抽搭搭的忍住哭,卻還沒有完全忍住,一眨眼就滾眼淚,鼻子通紅的抽著。

淩風暗怪自己大意,只是如今也看不清傷口。

等吟風取藥來,才確定傷口不深,只是一碰就開始淌血,吟風給阿莫上了藥,又取了濕布將傷口擦幹凈,這時候才瞪了淩風一眼道,“大師兄,以前你看著莫風都還好,怎麽到自己的孩子身上,這樣不上心?”

“以前莫風我也沒怎麽看啊!”淩風下意識反駁了一句,莫風上山的時候他已不怎麽在蜀山停留,等莫風成了親傳弟子,已經成年,更不需要他來照顧。

淩風唯一照顧過的孩子,就是年幼的吟風,到禦風就基本交給了吟風。所以照顧孩子,他還真沒多少經驗,誰知道隨口一說,又招來吟風埋怨的眼神。

淩風自知理虧,下午繞著吟風哄了好幾次,吟風面色才放緩了些,叫他好好看著阿莫。

一直到晚上,吟風都沒怎麽理會他,淩風坐在邊上不住嘆息。

這邊吟風才把阿莫收拾幹凈塞到被窩裏,脫著衣服看向他道,“還坐在哪裏做什麽,不睡覺?”

“哦哦……”淩風又是一楞,這才站起來,一面脫下外袍一面說到,“師妹你不生氣了?”

“我生氣有什麽用,你要是有心,下次仔細些。”吟風只穿著裏衣,坐在床上,伸手摸著阿莫的頭發,眼裏全是融融暖意,看的淩風不住微笑。

解開衣衫,將荷包放到了床頭櫃子上,啪嗒一聲,驚得吟風擡頭,“嗯”了一聲問道,“這是什麽呀?”

“你猜。”淩風忽而生出幾分玩笑的意思。

吟風眼睛一轉,沒理會淩風的話,直接伸手去抓,將荷包解開了,看到裏面的褪色的絲繩和帶著體溫的卵石,皺著眉頭到,“你把破爛放懷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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