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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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坐直達電梯到32樓,湯初心定的是家VIP制高檔餐廳,這次怎麽說也是答謝人家,考慮過後還是選了個比較好的餐廳以表誠意,預定的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景色也很漂亮,尤其是夜景,味道自然也是相當好。

還在電梯裏的時候,湯初心看了看手腕的表,才五點五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瞟到身前兒子的小腦袋,忍不住的嘴角輕輕上揚。

時間過得真是快,一晃眼,都這麽大了。

萬幸,當時遇見了梁醫生,不然,自己也不會是現在的自己。

湯初心在工作中養成的習慣都是提早幾分鐘到,她不喜歡讓別人等,為此,蘇小斐沒少數落她,說她一點也不矜持,說什麽和男士見面時遲到是對對方最起碼的尊重,也不知道她哪兒去學的這些歪理。

剛出電梯,門迎就熱情地過來招呼,這個笑意盈盈的帥哥不過二十出頭,風華正茂,一臉笑意,嘴裏親切又熱絡的招呼著湯小姐,讓人不論是耳朵裏還是眼睛裏都非常舒服。

湯初心第一次來這裏是和老板袁卓群,當時這家餐廳剛開業不久,餐廳老板是袁卓群的大學同學。第二次再來時這個門迎帥哥已經能一眼認出她,湯初心是挺佩服這個人的記憶力,每天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他都能一一記住,也是了不起的。

再者,不管湯初心平時再怎麽低調,畢竟名氣擺在那裏,一提到袁卓的首席設計師湯初心,有幾個人會不知道,只是鮮少有人能將這名字和人對上號而已。

年輕的服務生服務周到,禮貌的為她拉開椅子,剛進門門迎已經告訴她她約的人已經到了,可座位上卻沒人,可能是去洗手間了吧,湯初心便示意服務生稍等一會兒再點餐,服務生輕輕微笑,然後禮貌的離開。

梁立堯從洗手間回來正看到湯初心坐在餐桌邊側身為身邊的小男孩整理衣服袖口,小男孩圓圓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湯初心為他挽袖口的手,嘴裏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麽,一臉的委屈模樣,湯初心整理好後輕輕捏了捏小男孩滑嫩嫩的小鼻子,瞬間小男孩臉上笑開了花。

面前這個瘦削的女人和多年前那個胖胖的女孩完全不似一人,現在的她,周身都閃著幸福的光,或許,就是因為旁邊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吧。梁立堯並沒有意識到,看著這一幕的自己,臉上竟也浮起笑意,眼裏綿延無盡溫柔。

湯初心一回頭便看到正向她走來的梁立堯,多年沒見,她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意氣風發的男人,臉上帶著暖暖的笑意,筆挺的藍色條紋西裝裏白襯衫都是熨燙平整的,他沒怎麽變,還是當年那帥氣的模樣,只是相比當年氣質更顯出眾。

或許,是歲月紮染了成熟。

梁立堯走到餐桌面前,嘴角輕揚,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容燦爛,讓人沈溺。

“梁醫生,你好。”湯初心站起身,伸出右手和梁立堯握手,工作這麽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和客戶見面時這樣客套的招呼,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

“好久不見,湯初心。”梁立堯也是禮貌的伸出右手,和湯初心的手交握在一起,只那麽一瞬間,竟有觸電般的感覺,緊接著便是她手心的柔軟和溫暖,讓人沈溺,不願離去。

“好久不見,梁醫生沒怎麽變。”湯初心主動抽回手後示意梁立堯坐。

梁立堯意識到自己失態,略顯尷尬的收回手,左手利落的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露出裏面同款的西裝馬甲,坐下後笑著說道:“你倒是變了不少,記得當初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的呢。”梁立堯笑笑,沒有說出胖這個字,只是拿兩只手在自己臉前捧了捧,一下子就把湯初心逗樂了。

“嗯,沒記錯,我以前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胖子。”湯初心笑著說,她倒是不介意說自己曾經是胖子。

曾經,她本來就是胖子,有時候她還是很懷念以前的自己,胖雖然是胖了點,但是勝在身體好,不像現在,自從那次暴瘦之後便再也胖不起來,還落了病根,涼的東西一點也不敢沾。

“女生,不要這麽拼命減肥。”梁立堯是真心覺得湯初心現在太瘦了,瘦得讓人忍不住心疼。

湯初心笑而不語,如果可以讓她選,她倒寧願做以前那個身體棒棒的胖子。

梁立堯見湯初心身邊的小男孩一直盯著自己,圓圓的大眼睛黑葡萄一樣,閃著機靈的光。梁立堯對他笑笑,他也笑笑,孩子特有的純真可愛。

“這是你兒子?”梁立堯問湯初心。

“嗯,這是我兒子,耿耿。”湯初心看了眼身邊的兒子然後回答道,眼裏滿是得意,這就是你當初說的那個胚胎,現在長成了這個可愛模樣。

“叔叔好,我是耿耿,耿直的耿哦。”耿耿之前看著媽媽和叔叔在說話,自己便安靜的在一旁看著,他一直謹記著媽媽教過他,大人說話,小孩子不可以隨便插嘴,現在媽媽向叔叔介紹自己了他便迫不及待的向對面的男人有模有樣的自我介紹起來。

這個醫生叔叔一點都不可怕嘛。

他是喜歡他的,她猜得一點沒錯。

梁立堯被耿耿的自我介紹逗樂了,這小孩,知道耿直是什麽意思嗎?依樣畫葫蘆,梁立堯也學著他的樣子一本正經的介紹起自己來:“耿耿好,我是梁立堯,梁是棟梁的梁,立是頂天立地的立,堯是堯舜禹的堯。”

湯初心在一旁忍不住的笑,四歲的孩子能聽懂你說什麽才怪。

“堯叔叔,謝謝你。”耿耿突然想起媽媽之前說過的話,突然一本正經的說著謝謝。

倒是梁立堯被這突如其來的謝謝攪得有點不明所以,“耿耿為什麽要謝謝我?”

“媽媽說堯叔叔以前幫助過我們,老師和媽媽都說過,別人幫助了我們,我們應該說謝謝。”

兩個大人都被這小孩的認真臉給逗樂了。

服務生拿來餐單,點了餐點後,湯初心給耿耿點了份兒童套餐,在他一個勁的嘴甜賣乖下湯初心給他單點了一份火焰冰激淩。

雖然湯初心和梁立堯算不上是特別熟的朋友,但是兩人卻莫名有種彼此很熟悉的感覺,久別重逢,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從當初他怎麽突然出國留學到她怎麽突然暴瘦,從兒子的出生再到他日漸長大上幼兒園,耿耿一聽到和自己有關的話總是要揚起小臉問一問,完全一副標準好奇寶寶模樣,讓人越看越覺得可愛。

只是,梁立堯一直都沒提過的是他出國留學的那幾年他回來找過她很多次。

湯初心也沒說她曾在他走後給他打過很多次電話。

在他人看來,這完全就是溫馨有愛的一家子外出就餐的情景,漂亮的媽媽被紳士帥氣的爸爸照顧著,機靈可愛的兒子被爸爸媽媽寵愛著,這樣子的家庭,本就是幸福滿滿的。

湯初心和梁立堯愉快的聊著,越來越像是老朋友見面,沒有拘束,沒有顧忌。

誰都沒察覺,在餐廳另一邊的餐桌上,一對男女也在用餐,只是,男人的眼光不時地看向窗邊這桌,英氣逼人的臉上寫滿疑慮,眉頭幾次擰成一團。

心裏的懷疑一次比一次強烈,那個女人,是不是她?

如果不是,為什麽他會覺得她如此熟悉?她的一顰一笑都和她那麽神似?

如果是,那她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都快要認不出來?

還有,那個男人是誰?

是她丈夫嗎?

她已經結婚了嗎?

那個小孩是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嗎?

男人一時想了很多很多,完全沒註意到坐在對面的女人。

細心的服務生察覺到這桌客人的異常,禮貌的過去詢問是不是今天的餐點不合胃口,卻沒想到客人竟會問他靠窗的那桌是什麽人。

服務生一時有點為難,一來這是高級的VIP制實名餐廳,再者湯初心也算得是他們餐廳的常客,他自然是認識的,至於那個男人他倒是第一次見,之前也只聽經理招呼他梁先生,可這些都是客人的隱私,未經本人許可他不可以隨便透露給其他客人。

“那桌的客人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太久沒見,不確定是不是她,所以才問問。”男人看出了服務生的猶豫,主動向他解釋道。

服務生面露難色,可是一轉頭瞟見這客人對面女顧客不悅的臉,心想,這誰都得罪不起,猶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邊是湯小姐和梁先生,抱歉,我只知道這麽多。”服務生微笑著說,雖然只透露了姓氏,心裏也是擔心得不行,要是讓經理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被扣工資。

男人捏著紅酒杯的手在聽到服務生的話後微微一顫,杯裏的紅酒在杯壁上掛出薄薄的血紅色,映著餐廳的燈光一時竟有些晃眼。

坐在對面的女人雖然不悅卻也維持著原本的美麗和優雅,此刻見到男人的異常,臉上已經開始不那麽好看。

“怎麽,認識?”女人看了一眼男人目光所及的方向,語氣冰冷地問男人,聽不出有一絲溫度,目光打量地從男人捏著酒杯的手上移到臉上。

“朋友。”男人亦是冷冷地說。

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卻感覺是兩個完全陌生的人,語不帶一絲情感。

“看你緊張的樣子,怎麽,難道是照片上那個女人?”女人冷哼了一聲,低下頭,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裏,嚼了兩下便停下來覆又看了一眼窗邊那桌,確實不是那個醜女人。

“我已經給你訂好了機票。”男人看著眼前的美麗女人優雅地切著牛排淡淡的說。

女人切牛排的刀叉頓了一下,“你在哪兒,我在哪兒。”說罷又繼續切牛排。

“縈穎,我們已經分手了!”男人喝了一口酒,語有萬般無奈。

“分手只是你單方面提出而已,我沒同意。”女人擡頭看了一眼男人,努力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又低頭繼續切著盤子裏的牛排。

“縈穎,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不可能再在一起。”男人掃了一眼窗邊那張笑臉,放下酒杯,看著面前認真切牛排的女人,心裏的怒氣已經開始氤氳爬升。

“你就那麽討厭我?所以寧願逃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還是說其實你是忘不了那個拋棄你的醜女人?”女人拿著刀叉的手停了下來,輕聲說道,優雅得猶如高貴的公主。

男人下意識的快速瞟了一眼窗邊的笑臉,嘴裏淡淡的說:“我只是來工作。”

“真是這樣嗎?”

“縈穎,承認吧,我們都累了,放了彼此也放了自己。”

“謝騫,別說這麽冠冕堂皇的話,你為什麽不敢承認你就是放不下那個醜女人!”

“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要牽扯其他不相幹的人。”

“不相幹?真的不相幹的話那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還要留著她的照片,藏得那麽好,不就是怕我找她麻煩嗎?”

“縈穎,理智一點好嗎,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理智?謝騫,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你一句話就要否定,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換作是我,你能理智嗎?”女人越說越是激動,音量也漸漸大起來。

男人不想和她過多糾纏,“吃好了就走吧。”拿過一旁的西裝外套,男人站起身來絕決地往門口走去。

女人憤恨地扔掉手裏的刀叉,和瓷盤碰撞發出的刺耳聲音在這安靜的西餐廳顯得異常相悖,被她切得細碎的牛排和著黑椒汁濺灑到藍色的桌布上。

湯初心和梁立堯這邊自然也聽到了聲音,循聲看過去,只見一個女人倏地站起來,怒氣沖沖的朝門口走去,門口一個灰色襯衫背影轉眼便消失不見。

大概是情侶吵架了吧,大家都這麽想,湯初心也不例外。

湯初心和梁立堯也準備離開,耿耿卻還抱著盛冰激淩的精致小盤不肯放手,湯初心瞪了耿耿一眼,耿耿便乖乖放下手裏的冰激淩,癟著小嘴一副委屈模樣,梁立堯心生愛憐,一把將他抱起來,耿耿順勢摟過梁立堯的脖子,湯初心無奈的搖搖頭,這孩子也太自來熟了,哪兒像是剛和人家認識的。

梁立堯的衣服湯初心放在車上並沒有帶到餐廳,所以從餐廳出來後梁立堯跟著湯初心一起去地下車庫取衣服。

拿到衣服後,梁立堯有點不好意思,本沒想過會這麽麻煩她,心裏卻又按耐不住的高興,她幫他洗衣服了,哪怕是在外面幹洗店洗的,他也高興。

湯初心發動車子,正準備走,卻見梁立堯拿著衣服站在一旁一動不動,想了一下,湯初心將頭探出窗外,“梁醫生,用不用我送你?”

梁立堯剛想說他的車停在上面一層,轉念一想,隨即笑道:“哦,好啊,謝謝,我的車今天剛好送去保養了。”

變了,向來老實巴交的梁立堯也變了,現在也是撒謊都不會臉紅,保養個什麽鬼,他回國才買的車,拿到手還不到一周,保養什麽保養?

不過是想和湯初心多待一會兒罷了。

這木頭人居然也會睜眼說瞎話了。

“上車吧。”湯初心笑道。

梁立堯面上只是笑笑,內心早已歡呼雀躍,徑直繞過車頭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子轉過一個彎,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有一男一女在爭吵,經過時,湯初心正和梁立堯說著話,臉上笑意濃濃,這一幕被爭吵中的男人盡收眼底。

湯初心把梁立堯送到他家小區門口才折返回自己家,後座的耿耿在兒童座椅上打著瞌睡。

這種感覺挺好,起碼,做個朋友是很不錯的。

還沒到家就接到蘇小斐的電話,無非是追問她和梁立堯“約會”的事,盡管湯初心一再解釋他們不是約會她卻全當沒聽到般自顧自的理解,氣得湯初心掛了電話。

湯初心不喜歡被人這樣誤會,不然以後大家見面得多尷尬呀!

這個蘇小斐,越來越過分了!

春末夏初,夏天真的快要來了吧,氣溫已經開始一天天的攀升,又是一個酷暑即將來臨,一想到這些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天,早上出門時天色就不太好看,空氣有點悶,大概是要下雨,果然,臨近中午,天空響了幾聲悶雷,雖然不是特別炸耳,卻也足夠震動大家瀕臨爆發的倦意。

從袁卓群的辦公室出來正碰上一顆響雷,湯初心身子一震,第一反應是想到了幼兒園的耿耿,不知道他會不會怕,從小他就特別怕雷聲。

回到辦公室,湯初心拿過辦公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楊老師的電話,還好,耿耿在幼兒園玩得很開心,並沒有受到雷聲的影響,湯初心這才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兒子一天天長大,也是越來越勇敢了呢,湯初心想著,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

翻著手裏的設計稿,湯初心忍不住瞄了一眼擺在一旁的資料,手還是漸漸慢了下來,想著剛才袁卓群的話,心裏挺不是滋味,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可是面對它時,她現在有了更多的顧慮。

考慮?

她還有什麽好考慮的?

半年,時間太長,她還清晰地記得那次帶著兒子去英國不過兩個月而已,他卻因為水土不服受了不少罪,至今她都悔恨不已。

從那次之後,湯初心不敢再帶著兒子出國學習,更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國內,所以這兩年她推掉了不少學習提升的機會。

相依為命說的就是他們母子倆。

唯一不同的是,湯初心從來不覺得這樣的境況有任何悲慘的色彩,盡管在很多人看來,她一個未婚女人帶著個孩子,還不知道爸爸是誰,背裏免不了會說些不中聽的閑話,湯初心也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耳旁風般過了。

這不就是事實,湯初心偶爾聽到有人議論自己的時候一直都這樣安慰自己,她有什麽好和他們爭論的,難道到最後她要說她是有過婚姻的,兒子也不是私生子,對她來說,這樣的話她根本就說不出口。

那段婚姻,不要說是他,就是當初心甘情願的自己,如今也不願向任何人提起。

這樣出國學習的機會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是難能可貴的,之前的幾次她都決絕的拒絕,可是這次不一樣,導師是她一直都崇拜的Cris Carlo,她的夢想就是能跟著這位大師學習,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她卻無法點頭,心裏不痛惜是不可能的,湯初心忍不住嘆了口氣,之前幾次不過需要兩三個月時間她都回絕了,這次要半年,她更不可能答應,這機會還是留給別人吧,他們或許更值得公司去培養,說她不知好歹那她就不知好歹也罷。

她認了,為了兒子,她心甘情願。

他是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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