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人見到初愛的人, 從不直接趨前。

———木心《文學回憶錄》

19

江渚把手機關了。

她只感覺心臟突然就劇烈地跳動起來。

期待這麽多年的事情發生就在一瞬間, 她已經不敢去相信了。

來得太突然,她都虔誠到惶恐。

緩緩低下頭,額頭枕著雙手放在桌面上, 無聲地悲慟,淚水傾瀉而出。

他,終於出現了嗎?

積攢了七年的問題掙紮著想要噴薄而出, 可又考慮到, 她算是他的什麽?

兩人沒有說分手, 可他就是一聲不響的消失了。

算是失約, 不是都說,成人間的疏遠都是不動聲色的嗎?

在那段時光最初的三個月,她覺得他的離開只是突發事件的短暫性行為,所以每日去他住的地方等他。

可院長告訴她, 他三個月都沒有回來, 大概是成人了, 就自行離開了。

江渚那時想, 他如果真的要走的話, 最起碼回來收拾東西,哪怕告訴她一聲也好啊。

就算是分手, 她再難受, 也會咬著牙朝他揮揮手,送他往前走的呀。

高考暑假結束,那個悶熱的夏季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江渚都懷疑是不是太陽過於幹曬,他蒸發了。

可現在,七年之後,突然又有了他的消息。

江渚擡頭,擦了擦淚,去開手機。

微信群裏只有同學的討論,那個人沒有在。

既然有同學見到他,那他肯定能夠通過別人知道她的聯系方式。

可是,他沒來找她。

大抵七年過去,她只是他青蔥歲月裏的一抹過客。

或許他甚至沒有想到,她仍舊固執的把他放在心裏,執拗地留在原地等待。

再悲觀的想,江渚差點就苦笑出聲。她內心根植的堅持,可能在他眼裏只是個愚蠢的笑話。

她是不憚於這樣揣測的,畢竟他丟下她,是事實啊。

*****

收到了江母的短信,“怎麽感覺你剛走,又要回來了。”

江渚擦了下眼淚,雖然明知道江母是故意逗自己,可是連著自己當下的心境,也變得委屈了起來。

“媽媽,你是不是也要拋棄我了?”

這端江母收到江渚的回信,笑了起來,這丫頭又在撒嬌。

“對啊對啊,每次回來吃太多,不要你了。”

江渚委屈的抽噎,“可是媽媽,就算你不要我了,我還是很愛你。”

你聽到了嗎,就算你走了,我還是那麽喜歡你啊。

江母淡淡地搖搖頭,嘴角噙了絲微笑,這個女兒啊,撒起嬌來,只把人心哄得暖暖的。

大抵是母女連心,感覺平常的江渚不會這麽膩歪,又往上看看,“也拋棄”?心下嘆息了聲,估計是遇到不順遂的事情了。

“那你快回家來,不嫌棄你吃得多了。”

江渚被江母的回答搞得哭笑不得,擦幹眼淚後,不由得笑了起來。可是笑之後,內心迎來的是更為猛烈的難過。

出書店的時候,原本想買的書也沒有找到,恍恍惚惚地回家了。

心裏總揣著一件事情,所以在這個問題沒有解決之前,其他事情就都在心上擱置不下了。

總之餘後的兩天,江渚對各種事物都心不在焉。

尤其對於需要動腦子的事情,比如更文,幸好有存稿支撐著,不然,底下讀者早就寄刀片給她了。

她總是半夜被驚醒,思緒回到2010年的高考。於崢的理科一直比她好,又聰明,年級排名一直比她高。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是不是真的就是,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一扇窗。所以,於崢才會那麽聰明。

她還記得數學的最後一道大題,無論如何也沒有頭緒,整個人在考場上都要崩潰。

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麽呢?

好像是,阿崢啊阿崢,大抵我可能去不了你在的學校了。

***

最後幾日過得極快,也有可能是自己心不在焉,恍惚地度過了。

反正等江渚回過來神的時候,她已經踏上回家的路途了。

這幾日,她每日反覆拿起手機,無意識地解鎖,打開,毫無動靜,息屏。

是還抱什麽期望嗎?

大神最近也沒有上線,微博、微信、qq都消失了,狀態就像是回到了江渚未曾和他相識的日子。

自從“抄襲事件”結束後,她其實一直想找他好好道謝來著,可是從那天說有事急匆匆下線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可能是三次元很忙吧。

從海城回來時就一直下著雨,到了邊州市,溫度只有更低。雨不大,若是一不小心落在肌膚上,就是渾身一顫地涼意,且綿綿不斷,下的人心煩。

江渚到家的時候,江母沒在家。

先在門前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晚上五點鐘江母才算是正式放假。

找出自己的鑰匙,開了門。

覺得自己回來了至少做點什麽,總不能就這樣耗在家裏等江母回來吧。

看了看表,還早,打算出門買個菜。

江渚家小區這邊新開了家生活超市,規模還行。她看了眼家裏大概缺的東西,打算大肆采購一番。

打了出租過去的,畢竟雖說是附近,可走起路來距離不算近。

負一樓是超市,二三樓是家電和服裝區,四樓是電影和電玩。

江渚想了想,一直想給江母買個老年按/摩器,這次正好去二樓逛逛,碰見合適的,就直接讓送回家好了。

逛了幾個牌子的,在江渚看起來著實是大差不差,猶豫了下,還是決定買下第一眼相中的那個。

畢竟,那家店的客服算是最熱情的,還應允可以送貨上門。

重新返回到那家店,正刷卡的時候,江渚聽見背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江渚扭頭一看,好像是高中的班長林森?

“我看著像是你,就喊了一聲,什麽時間回來的啊?”

林森仍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無論何時都能夠和所有人處理好關系,擁有著她和於崢都沒有的技能,面上帶著熟絡。

江渚也淺淺地笑笑,“剛回來。這不是清明嗎?回來給我爸掃墓。”

林森點頭,“正好在這裏碰見你了,原本還想著離得近去你家跑一趟。明天晚上咱們班有個同學聚會,你來唄。”

江渚有些躊躇,她其實並不是很想去,一來是畢業這麽多年,好些年都沒有聚過了,二來是一瞧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的回憶就翻江倒海。

沒有從過去走出來的人,受不了這個罪。

林森見江渚面上有幾分猶豫,擡頭目光直直地望著她,眼裏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我昨天陪我媽提前去老墓園掃墓的時候,看見於崢了。好像是他爸爸去世了,回來入土為安。”

江渚臉色變了變,原來他是真的回來了啊。

可是他爸不是在……裏面嗎?怎麽突然就走了?

林森話到此,頓了頓,“你倆這麽多年還在一起嗎?”

江渚咬咬唇,強擠出一絲微笑,好像這樣就能夠看起來更釋然一些,想張口,卻是啞然,終是只搖了搖頭,就沈默了。

林森見江渚情緒一下子到了谷底,蒼白者臉色低頭杵在那兒不知道想什麽。

“他聽說明天有聚會,就點了點頭,可能也要來。”

江渚聞言,又擡頭去瞧他。

林森又加了句,好像是琢磨了下,才出口。

“你知道的……,他那樣……,我們沒怎麽說話。所以我也不肯定他來不來,不過我把地點告訴他了。”

江渚低頭,眼睛盯著地,避開了林森的視線,也順帶掩去了眸子裏的情緒。

我知道什麽?他又是哪樣?怎麽就不能夠說話了。

心下一陣刺痛,想著讓自己不要在乎,卻還是心疼他可能會因此受到別人冷眼或者不公平的待遇。

店外邊有人喊林森,江渚覆又擡頭,“我知道了,班長你先忙去吧。”

林森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也行,那你記得看班群通知啊,明天見。”

語氣篤定的就好像知道江渚一定會去。

說罷,轉身就走了。

客服見江渚寒暄完了,還在楞怔,“小姐,按/摩儀您還要嗎?”

客服妹子說了兩遍,江渚才反應過來,刷了卡,報上地址,收了□□,約定好時間,就去負一樓買食材去了。

買菜的過程中,江渚毫無頭緒,肉和蔬菜都隨意買了一些,就打道回府了。

*****

傍晚江母回來的時候,江渚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按/摩儀也送到家了。

“你這次回來這麽貼心啊?”

江母洗了手,準備吃飯。

“我早就想給你買按/摩儀了,一直沒去挑,剛好趁著今天有時間,就買回來了。等會吃完飯你就試試舒不舒服。”

江母先是喝了一口粥,臉上流露出滿意地神情,頻頻點頭,“行啊,看來我之前都白擔心你了,飯做得還行啊。”

江渚也笑笑,果然母女之間也不需要故意客套的熟絡,無論她什麽時候回來,家都還是這個家。

“媽,後天我們去看我爸的時候,能早點去嗎?”

江母停了筷子,有些詫異,“怎麽這樣說?”

江渚擡手摸了下鼻子,“就是前兩天做夢夢見他了,想得慌。”

江母表情凝固了下,“那行,咱們早點去,多陪陪他,估計是想我們了。”

嘆息了聲,江母接著說,“我最近啊,也老是夢見他,我不讓他來,他非說我嫌棄他。我就問他在下面過得好不好,他說還行,就是一個人忒冷清了點。我問他,是不是因為當年救人,他後悔了,才頻頻來我夢裏。”

江渚聽江母這樣低聲說著,淚就往下落。

“可你爸啊,跳起來就罵,老子是消防隊隊長,救人哪能後悔。”

江渚聽到這,心下更不是滋味了,在她兒時的記憶裏,她父親是個很爽朗的漢子。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他工作的意義,總是於火光中為了挽救別的生命,逆向前行。

最後他用他的命換了……別的命。

江母:“你爸說啊,他就是不放心,你長大了,該嫁人了,他舍不得。我就罵他,你個死老頭子,早早就拋下我們娘倆走了,現在舍不得了。”

江渚聽著江母語氣裏的笑罵,也在不經意間被安撫了。

“但言歸正傳,可見你爸是真的想你了,多陪陪他也好。”

江渚“嗯”了一聲,兩人不再提這件事,接著吃飯。

晚飯結束後,江母試了試按/摩儀,直誇江渚買了件可心的東西回來。那誇張的舒服的表情把江渚逗得直笑,她媽怎麽越活越回去了,跟個小孩似的。

臨睡覺前,江渚問了江母一個問題。

“媽,你說,做什麽事情是不是都不應該留有遺憾?”

江母正收拾被褥,站那想了想,才說,“女兒啊,我最後悔的是,就是你爸最後出門那天,我沒給他個擁抱。”

江渚歪著頭想明白了,就回屋睡覺去了。

江母的意思大抵是,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去度過,好好珍惜每一次告別的機會。

所以第二天,早早起床,給自己收拾了個利索的淡妝,簡單的內搭配上闊腿褲,運動鞋,最後是風衣。

盈盈站在那裏,說是大學生也不為過。

滿意地朝著鏡子中的自己點點頭,就當是七年前的自己去赴那場只有自己到達的約會吧。

看見群裏約定好的時間地點,掐著早半小時的點,和江母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到了的時候,來的人還沒有特別多。

江渚一進門,林森就看到她了。

“這邊坐。”

林森朝她招手,江渚就過去了。

免不了和周圍的同學就是一通寒暄,聊工作的,婚姻的,家庭的,或者是回憶的。

江渚大多數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或是偶爾被點名後回答下眾人好奇的問題。

她視線一直盯著包廂門,她想見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原本在家裏一直提醒自己要放平衡的心態,也即將又被失望吞噬。

七年前,他沒來,七年後,這場約會還是只有她一個人赴約。

害怕自己情緒失控,向周圍人打了招呼,說是去趟洗手間。

江渚推開包廂門出去的瞬間,還聽見身後的竊竊私語聲。

“哎,不是聽說於崢回來了?人呢?”

……

出了包廂門,身體內湧現出一陣陣的無力感,倚在走廊的墻壁上,彎著腰呼吸。

突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想著又有同學來了,慢慢挺起身子,準備打招呼,轉過頭,身子就被釘在了原地。

他好像比七年前長高了許多,高了她整整一頭。模樣但是沒怎麽變,只不過看起來更成熟更有魅力一些。

他朝著她一步步走來,一點點縮短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攫取著她的呼吸。

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江渚不知道怎麽反應了。

“水水————”

凡事到了回憶的時候,真實得像假的一樣。

———木心《伊斯坦堡》

20

“水水,我是渡卿。”

隨著於崢的這句話,江渚眼前像是出現了黑白默片,一幀幀像走馬燈一樣,從她眼前一一晃過。

比如,他是應該早就知道水水就是江渚的。

是他當初指著她的名字,把偏旁部首圈起來,在紙上寫下一句話。

“你看,你的名字裏有這麽多的水,喊江渚顯得不是我的專屬,我喊你水水,行嗎?”

江渚看見這行字,擡頭恰好望進於崢的眼睛裏,她看見他無聲地張了張嘴,做出了“水水”的口型。

從未聽見過他的聲音,卻原來他喊起“水水”來是這般的模樣。

輕輕闔上了眼睛,忍不住伸手遮住自己的視線,想著這樣就能避開這樣的相遇。

是她期待的,卻又不是她料想的到的。

再說,她應該早就知道渡卿就是於崢的。

那時是她查了字典,歡呼雀躍地指給他看,“阿崢,我也知道以後要怎麽喊你了。”

“卿卿,古代夫妻間的互稱,形容男女間非常親昵。”

然後自顧自地在唇間流連,“卿卿,卿卿”,異樣地繾綣,異樣地親昵。就好像互相之間只有昵稱,才能夠拉進彼此的關系。

於崢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去摸江渚的聲帶,示意她喊出口。

江渚羞紅了臉,然後烊自鎮定地叫出那二字。那人指尖觸碰的那點,肌膚像是著了火,溫度燙人。

而後於崢在紙上比劃,“我感受到了,很喜歡。”

所以渡卿的卿和卿卿的卿是同一個含義,所以他才會對她表現得格外關註。同時也明白了,當初他說本體和喻體重合時就不會那麽糾結了,是什麽意思。

渡卿就是於崢啊,可是好像更糾結了。喜歡也是翻了倍的喜歡,惱怒也是實實在在的惱怒。

***

於崢上前一步,微微彎了下腰,伸手去扯江渚的手,往下拉,露出她的眼睛。

“水水,是我。”

江渚聽著渡卿的聲音就這樣真實的出現在她夢想中的人的口中,更加酸澀。

他明明知道水水是她,卻還是隱瞞著自己,不講出實情,害她百爪撓心地糾結。

於崢見江渚閉著眼睛,低頭不看自己,臉色透露著蒼白的虛弱,嗓子就有些幹疼起來。

她這是還在怪他嗎?

語氣裏夾帶了委屈,“我回來遇見了所有從前的人,都未曾開口,只是想讓你第一個聽見我的聲音。”

江渚想起昨日裏遇見林森,他還說,“你也知道他那樣……”,看來於崢確實是沒有同他開口說話。

聽著他語氣裏的委屈,整個人好像被泡在了蜜罐裏,原來也沒有那麽苦了。

只不過,這麽長時間沒有見,他愈發會使用自己的天賦了。

以前是不自覺地撩人,現在是專門來撩人,明明知道自己對他的聲音毫無抵抗力,卻還一次次借助這個攻勢。

於崢又輕輕說了一句,好似失神地呢喃,“你這是不願意看見我嗎?”

江渚有些不忍心了,其實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見他,這瞞不了他也瞞不了自己。

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過就是渡卿成了於崢,啞巴開口說了話,沈默的白楊開始張揚起來,她怎麽就有些接受不住了。

無非就是會開口的啞巴聲音格外好聽罷了。

仰著頭去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情緒再也隱瞞不住彼此。

於崢看她小小的一只,脖子輕仰著,像是受傷後的小動物強自壯著膽出洞打探,模樣刺痛了他,心疼。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伸手拉著她就往前跑了起來。

江渚被猛地一拽有些驚愕,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隨這人跑了起來。幸好於崢好像還估計著兩人步子的差異,倒不至於她跟不上。

到了走廊盡頭,拐了彎,是片死角的空地。

江渚從於崢的手掌裏掙脫出來了。

兩人就這樣站著,四下都是安靜,只餘下兩人的呼吸聲。從頻率不一到頻率同步,江渚只感覺氣氛都變得暧/昧了起來。

沈默了會兒,見這人仍舊沒有說話,江渚擡腿就打算往回走。

於崢一看,急了眼,伸手一把將江渚扯了回來,正好撞在自己的懷裏。

他低著頭,去看在他懷裏不安分掙紮著出去的江渚,目光變得繾綣,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和心安,聲音低沈了下來,“你不要再從我身邊離開。”

江渚一聽他這樣說,眼眶就紅了起來,眥目欲裂,不讓淚水留下來,拼著全身的力氣也要從於崢懷裏掙脫出來。

於崢看她反抗這樣劇烈,微微向懷中收緊,可只一瞬間,又擔心她會傷到自己或者更委屈,心下無力地嘆息了聲,松了力。

江渚就勢掙脫出去了,她喉嚨滑動了下,轉過身直視於崢。

“離開的人從來都是你。”

她壓下了剛剛瞬間湧起的悲愴,語氣沒有波瀾,就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可偏偏就是這樣,讓於崢力不從心,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果然,還是讓她難過了。

於崢嘴唇蠕動,看著江渚不再躲避的目光,想伸手去碰觸。可江渚發現了他的意圖,側了側臉,躲開了。

氣氛變得難堪。

“你……討厭我嗎?”

於崢說這話的時候,幾乎一字一頓,讓人清楚感覺要說出這句話的艱難。

江渚聽他這樣說,笑出了淚花,眼裏水光點點,頻頻搖頭,而後帶著一種悲慟極致的語氣說,“我不討厭你,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割舍掉的喜歡你。”

於崢眼裏的光先是熄滅了,目光黯淡,緊接著聽見後半句後又亮了起來。

他看著江渚臉上簌簌落下的淚珠,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擡起胳膊,不管她的躲避,作勢要撫了去。

江渚抽噎了一聲,打掉了於崢的手,自顧自抹掉自己臉上的淚。

又接著說,“可我是確切地曾恨過你的。恨你為什麽當初一聲不吭就消失了,恨你沒有履行我們的約定。你明明知道我高三那年那麽努力,就是為了和你去同一所學校,可你食言了。”

於崢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原本被江渚打掉的手,自然垂著,可仔細去瞧,就會發現他緊緊攥著,青筋都爆了出來。

“恨你為什麽給了人希望,又要硬生生給剝奪了去。”

江渚感覺自己到了後面,越說越脫力,聲音低到好似只能自己聽到。

於崢心都被刺痛了。

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可他不想要江渚掉眼淚,他想要把她抱在懷裏細細哄她。

他想要把當年所有事情都講清楚,好的壞的,糟糕的幸運的,都講給她聽。

可想了想還是算了,還是把主要的和幸運的事情挑著講給她聽好了,他怕她心疼。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的好,就算不通過“渡卿”存在的接觸,他也都能夠知曉。

於崢正準備說話,就聽見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兩人轉頭過去看,是林森。

“於崢過來了啊。我們都還說怎麽不見你倆,原來江渚出來和你說悄悄話了啊。”

話裏帶著故意調侃的氣氛,但是當下兩人都沒有心思去接這話。

江渚嘛,是扭臉去擦自己的淚,顧不上。

於崢嘛,是以前在他們面前啞巴慣了,不想開口。當然,也省事,只用沈默就能把人打發了。

“走吧,大家都等著你們呢。”

林森見兩人都沒有理自己,自顧自招呼兩人回去。

於崢倒是沒有動,可江渚聽見這話,算是找到了臺階下,扭頭就往回拐了。

然後林森朝著於崢挑挑眉,示意他跟上。

於崢看了眼前面疾步走的江渚,沒有異議,擡腿就追上去了。

三人一同回到包間的時候,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森打著哈哈,“江渚剛剛出去碰見於崢了,倆人還在那說著悄悄話。我出去一瞧見就把兩人給逮回來了。”

包廂裏的同學都笑起來,氣氛沒有剛才那麽尷尬。

有人起哄,“於崢同學,可真是好久不見啊。在哪高就啊?”

旁的同學也都豎起耳朵聽,好奇這人這麽多年沒見,如今是在做什麽的。

於崢面無表情,“談不上高就,目前剛回國。”

一語起驚起千層浪。

其實多少人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豎起耳朵的,畢竟於崢是個“啞巴”,怎麽能回答大家的問題,估計又是江渚代答了。

可是看兩人之間的狀態,不像是仍然在一起的樣子,所以都沒有想到問題的結果是這樣。

番外【一】:

江渚這天還沒起床,就又被某人壓在了身下。

迷糊之間,感覺自己嘴上被人親了一口。

“於崢,你是屬狗的嗎?”

於崢低頭,沖著江渚剛剛睜開的朦朧睡眼間輕啄了一口,細碎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上。

於崢壓低聲線,可能因著剛起床的原因,聲音低沈性感,俯身貼在江渚的耳側,輕輕往裏呼了一口氣。

“水水,昨天晚上到底誰是屬狗的?嗯?”

於崢拉著江渚的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一側,“摸出來了嗎?昨晚,你就是咬的這裏。”

本來就性感的聲線,又故意往深沈走,姿勢又這麽暧/昧,江渚想起昨晚的激況,臉不由得紅了。

於崢還得寸進尺,“別臉紅啊,你咬得我很爽。”

江渚聽這人這樣說,內心腹誹起來。

論網配圈大神天天變著法子用聲音撩自己,作為迷妹怎麽反駁才有效?

江渚害羞地拉過一旁的被子蓋住了臉,讓自己埋在裏面,想了想,這大概沒有答案吧。

“怎麽和我在一起這麽久,臉皮還這麽薄。”

於崢輕笑起來。

江渚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來。

“你別和我說話。”

於崢心下起了逗弄的心思,特意貼過去,隔著被子和江渚鼻子貼鼻子。

“我要悶死了。”

江渚抗議著掙紮出來。

於崢一把扯過被子,蓋在兩個人的身上,拉過頭頂。

“這樣,好點了嗎?”似是不經意的手觸碰到了江渚的皮膚,柔膩細滑,於崢輕輕地喘了一聲。

江渚炸了,有點欲哭無淚,這人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自己對他的聲音毫無抵抗力,還在她耳邊……

“水水……”

極為渴望和性感的聲音沈沈入耳。

天雷勾地火,又是一番翻雲覆雨。

*****

早飯過後,江渚就準備出門開出租了。

她和於崢也商量過這件事,最後兩人的打算是,再停一陣子,江渚打算開個書店,然後就把出租車的工作停掉。

出門的時候,於崢百般不舍,拉著自己一頓纏/綿。

他最近的狀態都極為粘人。

明明自己有工作,還每天都哼唧著要和自己一起去開出租車,搞得江渚哭笑不得。

也問過他,為什麽這麽粘人。

“錯過你太長時間了,往後來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發現,前七年的時光仍舊補不回來,仍然覺得每天時間太短。”

說得江渚都懷疑這七年是因為自己兩人才分開的了。

罷了,隨他膩歪吧,她也很享受就是了。

出門的時候,在老城區那塊碰見了王毅,就和人聊了兩句。

完了之後,他滴滴接了乘客,就先走了。

餘下江渚在車裏,想著偷一會兒懶。

於崢的微信就發過來了。

江渚給他的備註是啞巴大神,於崢知道後並不滿意。

“大神就大神,還加什麽定語,難聽。”

“我願意。”

大神是她的,當年的小啞巴也是她的,她樂意。

於崢:“我們家阿水在幹嘛呢?有沒有想我。”

江渚:“和王哥聊天。沒想。”

片刻過後,這人電話就打過來了。

“離王哥遠一點。”

“為什麽?”

“我吃醋。”

江渚覺得好笑,怎麽這人越活還越幼稚了。

“沒事,他已經走了。”

“那你為什麽沒有想我。”不滿地質問。

江渚笑出了聲。

“因為知道你想我,所以不想你了。”

於崢在這邊撇了撇嘴,暗自嘟囔,這買賣做的可真虧,有來無回。

卻還是被江渚聽見了,啞然失笑。

會說話的啞巴比較有意思,可愛到她想親他了。

“你快去忙,我也有客人了。”

看著前面走過來的幾位,江渚掛了電話。

這端於崢聽見忙音,又聯想到江渚說“不想他”的話,有些傻眼。

難道真的就是在一起太長時間,他在她眼中失去了魅力?

我是你的男神好嘛?拿出點你迷妹的樣子行嗎?

深吸了口氣,手機裏就接受到悠然發來的一段視頻。

打開看了眼,好像就是最近流行的那款聲控游戲,《不要停,八分音符醬。》

於崢點開,看了眼,悠然就是個辣雞,一分鐘不到就死了。

悠然:“你試試?挺好玩的。”

於崢輕哼了聲,“沒勁,不玩。”

悠然:“真挺有意思的!你快讓我看看你能堅持幾分鐘。”

於崢退出聊天框,沒回他。

悠然和他比這個?呵。

不過思緒轉了轉,計上心頭,就去試玩了。

*****

江渚剛把這個客人送到目的地,手機提示音就響起來了。

微信有條好友消息。

啞巴大神的。

光是看到這四個字的備註,就忍不住心裏像被貓尾巴挑逗一樣,癢極了,還夾帶著過分明顯的愉悅。

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啞巴大神:“友情提示,食用前請帶好耳機,檢查好周圍是否有人群出沒,以及是否漏音。”

江渚不知道這人玩的什麽把戲,可還是挑挑眉,聽話的照做了。

接著他又發來一段視頻。

江渚抿了下唇,游戲視頻?卻還是點開了。

點開的那剎那,瞬間臉色騰地紅了起來。

流/氓。

她其實之前看著屏幕上的小人的時候,就猜出來是聲控游戲了。

只不過,沒想到,渡卿他……

聽著耳機裏傳出來的喘息聲,低沈的,暗啞的,一聲接著一聲。

到了大步跳躍的地方,他的喘息聲也變得急促和高昂,鼻音都出來了,性感至極。

江渚聽了半分鐘,有點口幹舌燥,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喉嚨滑動。

大概兩分多鐘的時候,到了一個很長需要跨過去的平臺。

耳機裏的喘息聲越來越大,江渚覺得她都仿佛感受到渡卿的呼吸聲,熱燙的打在她的耳蝸裏,一下一下地擊退她最後的防線。

受不住了,負氣似地猛的揪下耳機,關了視頻。

車窗被人敲了兩下,“美女,車走嗎?”

江渚忍不住心虛了下,總感覺剛才的耳機漏音,被人給聽了去。

哪怕是隔著車窗。

揮揮手,說了不走,等客人走遠,江渚才打了方向盤往家回。

看了眼於崢發過來的消息。

“水水,我這個游戲玩得是不是很棒。”

江渚沒回,忍不住低聲咒罵了句,要死。明知道她對他聲音沒有抵抗力,還來這麽一手。

今晚要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悠然:你多久?

渡卿:啥?

悠然:游戲。

渡卿:我可是很持/久的。(扭頭看水水)媳婦兒,你說是不是?

ps:看番外就能知道我是親媽。有紅包掉落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