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鹹陽街頭, 微紅著臉的二人慢悠悠的行走著，與那周遭急切看熱鬧的百姓，似是格格不入, “你說這甘羅到底想幹嘛？”似是有些不解的扶蘇，直覺得這眉心是突突的跳得厲害，可見他這心裏也是沒底的厲害, 畢竟這甘羅行事也是太過不安常理出牌，這般大事可別讓他整出別的幺蛾子來。

“就那小子的脾氣, 公子覺得他會和我相商？我與這些百姓幾乎無差，他們此刻是何等吃驚，我便是如此……”張良似是有些的無奈解釋著, 只是這般解釋也不知是怕扶蘇生疑, 還是怕扶蘇誤會了，他有事不曾告知, 此刻的張良或許慶幸的是, 扶蘇是同自己在一起的, 這若是得到事後才讓扶蘇知道，亦或是釀出什麽大禍, 他怕是自己保不住甘羅, 更是難以脫身, 他到不是怕死, 只是更怕誤了那些對他賦予厚望的寄托，一如尉繚，亦或是韓非。

“我只是有些擔憂，尉師是他於這世上最為重要之人, 若是……”扶蘇越想越是覺得這眉心跳得厲害, 顯然對於張良也不知道此事, 可見甘羅這大招憋的，他居然能在沒有他們任何人的協助之下，攪動了近來的鹹陽異相，可見此人的本事，扶蘇從未疑過張良，只是對於此事，他一直以為是張良利用鹹陽酒肆這個情報點，在為甘羅行事，可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

只是對於張良這時不時就將自己擺在“臣”的位置上，那般無意識流露的畢恭畢敬和患得患失，總讓扶蘇是覺得頗有些無力的，然而這般定局，終究是非他人力誰能改的，畢竟這寒窗十年沒有人不想出人頭地，可這出人頭地之下，張良想得更多的是護他自己一份安康，亦是護扶蘇一份心安；許是感知到了自己話中的這般突兀，但見張良只是緩和了臉色而恢覆常色道，“十二歲可拜相，一張嘴就得趙國十幾座城池，公子怕是忘了可在十來歲便結識大秦相邦，他可是甘茂之孫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或許便是如此，扶蘇一直都是將目光停留在十二歲拜相結果後來卻是消散於世間的少年天才，終究是忘了，他這一身本事之下，還有那顯赫的家世，若非他的祖父甘茂在那最後關頭選擇棄秦奔齊，客死魏國，想必就算自己的父皇再過不滿，這青史之上也會有他的一席之地，可饒是如此，這甘羅依舊能在這鹹陽城裏，秦始皇眼皮子下，快活逍遙了這麽多年，這何嘗不是他那家族的累積的資本呢。

這般想來，似是對甘羅能輕而易舉做出這些事來，扶蘇又覺得也屬正常，只是對於這種摸不清門道的人，他這心裏總是不放心的厲害，哪怕甘羅明言不要他插手，也會讓此事完美落幕，可大抵他還是忍不住的，“多思無異，我等前去看看便是了……”但見張良只是附和道，只是看著這身後不斷湧上的人群，扶蘇不由便是皺起了眉頭，“這鹹陽令都去幹什麽了，也不知道維持一下……”

這不又是被人沖撞到，踉蹌不已的扶蘇，頗似有些惱怒而道，他本就有些潔癖，不喜與人過多靠近，如今這眼見湧上的人越發之多，難保不會出現踩踏事件，也難怪於扶蘇會覺得鹹陽令不做事，令他頗覺不滿。

“小公子，你可是不知道，這會子大家都往城外去呢，聽說就連陛下也去了，咱若是去的晚了，這可就看不到了，這般祥瑞，小老頭活了這麽多年，也不曾見過，要不怎麽說咱陛下和扶蘇公子是個有福氣的，咱大秦百姓的日子這是越發有盼頭了……”見扶蘇杵那半天也不動彈，唯有那張黑著的臉可見他此刻“崩潰”的心態，這不就有熱心的百姓好言勸慰著他。

“可若是祥瑞導致出了人命事故，這也是不妥的啊？”扶蘇似是不太讚同而道，“小公子可切莫這般想，若是趕上了這般祥瑞，怕是幾輩子都夠吹噓的……”小老頭依舊是熱情而道，“小公子，切莫想著這些了，還是趕緊去吧……”

“公子，這人都走遠了……”張良見他依舊是一副深思的樣子，不由就是搖了搖頭，“公子，您這是知曉原委才不覺興趣，可這些人，許是這輩子都難見陛下一面，也許他們看的是祥瑞，可也許看的是活生生的陛下不是嗎？”

“我只是在想，他們覺得天降祥瑞與父皇有關這我能理解，可他這是還帶上了我，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扶蘇的困惑之下是他難行的步伐。

“天無二君……”張良只是在他的耳邊輕聲道了那麽一句，一針見血便是如此，扶蘇亦是總算知道了這問題所在，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都已然和嬴政掛鉤在一起出現在百姓面前了，這與正值壯年的嬴政而言，真的是件好事嗎？他似是又看到了那父子相離的畫面，不由就是狠狠的吐了一句，“這甘羅到底想幹什麽？”顯然對於這種局面他是很不滿意的，他並不想這般的招人眼，然而在張良看來，扶蘇的心憂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在此刻顯得是有些多此一舉了，畢竟這“高人”之說，李斯與王琯一直都是在營造的扶蘇形象，如今這高人飛升，天降祥瑞，自然而然百姓會將其掛到扶蘇頭上，這或許與甘羅而言，並沒有太大的關系。

只是這人就怕多想，一旦多想他也就是容易鉆牛角尖，“快點，快點，開始了，那個真的飛，飛天了……”

人頭攢動之下的擁擠之相，張良是急忙把扶蘇拉倒了一邊，許是晚上那麽一秒就是被人群給沖散了，“公子，你……唉……”張良很是無奈的看著這幹脆擺爛起來的扶蘇，“你瞧這人群，就算等咱兩走到了，這所謂的異相也該結束了，咱兩這是去湊人頭嗎？”這老半天都動彈不了幾步，再看這些人越發的激動，扶蘇幹脆就不想動彈了。

“您覺得這合適嗎？”張良狐疑的看著扶蘇，“你覺得這有什麽不妥的……”扶蘇頗似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顯然對於這種既定的事實，扶蘇這是秉持著既然改變不了，不如隨波逐流罷了。

“您這方才還是一副急切的憂國憂民之樣，這會子又這般樣子，莫不是您怕見到陛下？”張良似是想到了什麽，忽而在扶蘇耳邊輕道，對於這點小心思被看穿的扶蘇，只是推了一把張良，“本公子像是那樣的人嗎？”畢竟就他家父皇的性子，若是讓他看到了自己，難免會覺得自己又欺瞞了他，要知道這種事情，甘羅可是半點氣都沒和他吭過，這也就導致了扶蘇根本沒有機會和嬴政說這事，若是到時候真的看見嬴政出現了，自己也出現了，那這到底算怎麽一回事，他豈不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再看這人頭攢動，只是擠了這麽一會兒，他這衣服都已經不整，還沾了些許泥巴，這讓扶蘇很是不能忍，只是這種事情，扶蘇斷然是不能承認的。

“像……”張良頗為淡定的點著頭，可見他根本不吃扶蘇這套，“來來來……”但見扶蘇只是招呼著張良走到自己的身邊，搭上他的肩膀，指著這烏泱泱的人群而道，“你告訴我，咱兩這要怎麽擠過去，但凡你給我找條路，我便聽你的……”扶蘇帶著一絲笑意而道。

“公子，您這當真不是怕見到陛下？”張良不上套的狐疑望著他，只見扶蘇幹咽了咽，“你家公子，我像是怕事的人嗎？我要是真怕，那也是怕甘羅這小子亂來……”

“這……”張良聽到甘羅二字，不由也是皺起了眉頭，畢竟那小子可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真要瘋起來，怕是當世也沒人能攔得住他的；只是對於扶蘇這看似鎮定的望著眼前這一切，張良只是在他耳邊又道了句，“我方才好像是看到蒙大夫似乎是和王鹵在一起的……”

“那個，什麽，你在那裏看到的，在那呢？”這如臨大敵之樣，便是此刻扶蘇的樣子，顯然有王鹵出現的地方，必然會是有嬴政的，更何況張良這意思旁邊還有蒙毅，那得是什麽陣仗，難不成他家父皇微服出巡，可這又好似不像，必然這種場面，他家父皇就算微服，帶的也應該是李斯，怎麽也不像會是蒙毅，這般一想，扶蘇似是想到了什麽，那是狠狠的撞了一下張良，“你唬我呢？”

“我說的是好像，也沒有篤定啊，是公子敏感了……公子這還不是怕看見陛下嗎？”張良趁著空檔，往前跑了幾步，惹得扶蘇是氣得不行又無可奈何的，看了看自己那沾著泥巴的衣擺，搖了搖牙也只能跟了上去，“你且等，等……”可見的是，他這話音未落，就感覺到後面似是有人拿著什麽東西頂著他，“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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