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朝會是如何結束的, 顯然王琯是有些懵的，但見眾人一個個都是喜笑顏開，唯有王琯這臉色是格外凝重的, 而拜高踩低無疑就是這每場大朝會之後的特定現象，幾人歡喜幾人憂便是這當下的景象，只見李斯身邊圍繞恭賀之聲的人是聚散了一波又一波, 反之他除了幾位老臣同他打了招呼，幾乎這人都是圍在了李斯身邊, 可見其的如今的風光，似極了這正午的朝陽，炙熱而濃烈, 而他卻更似是那落日餘暉, 獨獨印證了那句，“夕陽無限好, 只是近黃昏”的悲嘆。

他亦是很清楚這一場大朝會下來, 從嬴政似有若無的拒絕了他的提議開始, 這朝中的形勢便又是開始變了，大抵他還是看不透, 也放不下啊, 明知那些不可為的事, 他總是想要拼上那麽一拼, “權勢”二字當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啊，但見王琯這長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那佝僂的背影似是一下便是蒼老了許久, 饒是好不容易從那人堆裏的擠出來的李斯, 亦是深呼了口氣, 便是急忙的跟了上來，從而喚住了他，“王相……”

一聲輕喚的作揖，可見的李斯對他的恭敬，然而亦是李斯這般舉動卻讓王琯有些看不明白，這堂堂的新貴之臣，居然眼中還有自己？許是心中有悶氣，又或是方才的場景太過刺眼，大抵是讓王琯這心裏堵得難受，想他跟著嬴政的時間比之李斯來得更為久，可偏偏就是李斯出現之後，嬴政這明顯帝心偏了，這一統六國之策最早亦是他所參與的，結果到頭來，一想到方才自己在殿上的場面，王琯的心裏就怎麽都不是滋味，因而就見他看李斯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這語氣也就是顯得不是很好，“我這可是擔不起李相一聲，趕明，不，回頭我就上奏陛下，將我這右相的位置讓給李相，畢竟這能者居之嗎……”王琯這忽而便是放聲大笑著道，看似是一副欣賞之意，可李斯卻是明顯看出了王琯這是氣話，他這明顯是因為在朝上受了堵憋著難受的緊，正朝自己撒氣呢。

精明如李斯那是一眼便看透了王琯的心思，更是慶幸於自己追上來的及時，畢竟嬴政的心思就連王琯都看透了，他又非傻子，怎麽會不明白，嬴政想要他們二人互相掣肘，好讓君權可以高度集中於他一人身上，這種局面李斯自然是不會去主動打破它的，更何況放眼這朝上，他也很難找出一個如同王琯這般既是同嬴政打天下又功，威望足夠立於朝上，但又明顯能力不主義匹配身份之人，既不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反而王琯的存在還能更好的安撫眾人之人，且為自己平攤不少風險，李斯是斷然不會讓他負氣離開的，至少不少在當下這個境況，特別是尉繚已然卸任，如果這王琯也走了，難免春秋正盛的嬴政不會多想自己，畢竟嬴政此前的打壓警告可是實打實的，若非自己這一門心思想著如何辦好差，怕是也難以混到今天這個局面。

好不容易他在嬴政面前挽回了不少印象，自然而然也就不會讓王琯去打破這種平衡的，可許是他近來太過出頭，好事是一件接著一件落在他的身上，讓王琯亦是起了危機感，一想到他方才在朝上的舉動，李斯便是覺得無奈的緊，這王琯跟了嬴政這麽多年，顯然還是沒有打量清楚嬴政的脾性，他雖然有立扶蘇為太子之心，可斷然不會是被一個臣子所拿捏，更不會讓一個臣子和他家那寶貝公子帶上任何牽扯的，不然他也不會讓果斷的讓尉繚離開，顯然這是嬴政在為扶蘇鋪路，他不願也不會讓任何一個臣子日後圍繞在扶蘇身邊，形成一股子勢力，來左右朝堂的。

他雖然看好扶蘇，可他亦是一個君王，歷來太子與君權的矛盾，就是從子不知父，父不知子開始，而形成這種局面的往往就是圍繞在他的身邊人開始的，人一旦有了想法，有了追求，就會像王琯今天這般，拿出扶蘇作為幌子，為自己尋一個靠岸的地方，這種局面一旦形成，便是形成難以磨滅的隔閡，生根發芽的與日俱增，就如王琯今日的行為，若非嬴政十足十的信任扶蘇，難免不會是讓人覺得扶蘇心大了，可就算嬴政百分百信任扶蘇，可在最開始的時候，乍一聽，他亦是起了疑心的。

是以，他才會駁了王琯的行為，可又或許是牽扯到了扶蘇，總讓嬴政顯得格外謹慎，這種似駁回又不似的舉動，總會讓人浮想聯翩，但又不至於威脅到扶蘇的地位，可見他的帝王之計，畢竟嬴政想要的，是將扶蘇放在自己身邊，他要扶蘇可依靠可信任的唯有他這個做父王的，而非是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若是讓王琯如了願，有了這般從龍之功，難免這日後王琯不會覺得可以憑借扶蘇拿捏嬴政，這種行為是嬴政斷然不可忍受的，這種被人威脅鉗制的感覺，他必然是不能接受的，偏偏王琯這是半分也看不透，單就他那番急躁的行為，明顯是操之過急了，他許是想的，只想要憑借這一舉動，將自己劃上扶蘇的船，既然眼前他盼不到，便是想著盼日後。

可他恰恰忘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誰也不知道這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可如今當家做主的還是嬴政，他已然是流露出了這般心思，如何讓嬴政不會忌憚，偏是他還一副不自知的樣子，光是如今這般識自己如敵，卻又偏偏落不下那高傲的面子，便是可見他的氣量。

縱然李斯對他的這般舉動明顯是不屑的，可依舊是不得不耐著性子笑臉相迎的抱拳道，“王相這不是折煞於我了，誰人不知王相可是一開始就隨著大王打天下之人，這平定六國，王相當屬首功，這可是斯所比不上的……”

這沒人不喜歡聽好話，尤其是在平定天下這件事上，除了嬴政之外，人人都是想要分上一杯羹，做這除嬴政之後的千古第一人的，特別是從李斯這般能臣的嘴裏得到認同，饒是王琯這臉色也不由是緩和了下來，只不過這嘴上還是不饒人的道，“自然是比不得李相的……”

“哈哈，王相這屬實是過謙了，過謙了……”李斯亦是笑言著道，似是二人之間的隔閡一下子便是消散了不少，但見王琯亦是冷靜了下來，李斯這才上前請他到了一旁的角落，左右審視了無人之後，方才開口道，“王相今日之舉確為草率了一番……”

“你……”這明顯漲紅了臉的王琯，眼中燃其的怒氣正欲辯駁而道，但見李斯已然是迅速的續道，“如今大王春秋鼎盛，換做王相，若是有人提及欲讓您的兒子奉為……不知王相會是如何看待？”

李斯這只是稍稍一提點，王琯似是也明白了這問題的關鍵所在，他這般舉動難免是會讓嬴政覺得有“結黨”的嫌疑，一個公子，一個丞相，你們二者若是揉和到了一起，可至他這個君王於何在，更何況如今他這天下初定，你們這些人便是有了這種想法，這豈不是在離間他們父子二人之間的感情，越想越覺得駭人的王琯，這額間已然是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他只是關註了嬴政有意要立扶蘇為太子，是以他想借著這股東風，搭上扶蘇的橋，卻是萬萬忽略了，這掌舵的船夫是否願意載他一程的，可見這掌舵之人不願意，這船怕是再大再穩，也難保不會一陣風浪下去，就給翻了船，但見李斯覆又在他耳邊道，“王相，可曾想想尉繚？”是啊，就如尉繚這般的人物，到頭來也不過是要遠離鹹陽的，若論平定六國之功，他們屬實都明白，尉繚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只不過他那人屬實是不愛爭，也不屑於爭，可到頭來也不過是一介白衣遠離鹹陽罷了。

“不知李相有何高見啊？”王琯這心中明顯是慌亂的，可這嘴上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之樣，顯然他還是落不下這面子，只不過此刻他眸中的雜亂卻是如此明顯，繞是讓李斯也覺得又是無奈又是可憐，王琯此人有能力有本事，但是他處事的目光卻是拉得不夠長遠，至少在對嬴政的脾性上面，王琯還是太過一意孤行了。

只不過人皆是有私欲，就如李斯又何嘗不是因為王琯平安留下才是附和他最大利益，這才見他開了口道，“如今天下初定，陛下春秋正盛，正是想要一展雄心之時，相比較於立太子而言，泰山封禪方是第一大事……”卻見王琯只是頗為不屑而道，“這事方才不是你的人都提過了，陛下亦是同意了……”顯然王琯覺得這是李斯在嘲諷於他，嬴政方才那明顯的笑意，誰人還不明白，可見李斯這是拍到了他的心坎上了，這讓王琯不得不承認，在觀嬴政心思上，李斯還真的無人能出其左右，不像是，老是能拍到馬蹄上……只不過如今他再去說此事，難免有拾人牙慧的嫌疑，更何況難保嬴政不會認為他這是在變相的“賣弄……”可見他還是屬實放不下這張臉，這讓李斯是倍感無奈的緊，不過王琯有一點還是看得明白的，那就是顯然對於這種已然板上釘釘的好事，李斯也不多見得願意讓王琯分上一杯羹，畢竟這事可是他在負責，若是王琯要橫插上一竿子，那明顯就是會壓上他一頭，這點顯然李斯也是不願看到的。

因而只見李斯在他耳邊輕聲道，“人活一世，無非身前之名，身後之事，如今陛下如今有意擴充鹹陽，建阿房，這身前之名，平頂六國，一統天下，封禪之舉，陛下這威名四海，自是無需再提……但陛下這身後之事，例如修建陵寢……”李斯這話至一半便是停下的舉動，卻是令得王琯有茅塞頓開之舉，他怎忘了還有那麽一檔子事，這嘴角微微上揚，好似天上掉餡餅的神情，一看便是明悟了，只不過李斯能同他說這些，顯然就是有了風聲或者是知曉了什麽，王琯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見他開口道，“不知李相如何看待啊？”

“驪山……”李斯亦是輕聲而道，“驪山？”但見王琯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隨之便是自然的點了點頭，“今日正好，不如我等一起去這戲樓瞧瞧，我可是聽說這將閭公子又排出了新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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