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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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葬”二字出現在尉繚耳邊的時候, 可見的是他這滿眼的震驚之色,就連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邊的甘羅似是想要催促他離開,都沒能讓他反應過來, 但見尉繚圍繞著這城墻不斷的打著轉,這皺著眉頭的樣子似是遇上了什麽天大的麻煩一般,饒是扶蘇都有些吃驚, 不由的湊到了甘羅身邊問道,“尉師這是怎麽了?”顯然這般著急忙慌的尉繚, 他是從未見過的,畢竟從他有記憶起,眼前的人就是一派的雲淡風輕, 看淡世事的樣子, 仿佛天地之地沒有任何的事物能觸動他的情緒分毫,有時候就連扶蘇都會忍不住去逗弄他一下, 他總是想要看看他是否當真這般的“淡定……”

到底是他試過了千萬次回回都是失敗而終, 卻是沒有想到在臨別之時反而是見到了尉繚這般神色, 這難免會讓扶蘇覺得驚奇不已,只不過相較於甘羅的淡定, 反而是顯得扶蘇格外的有些大驚小怪了, 因而對於扶蘇的發問, 他亦是見怪不怪的雙手交叉在胸前道, “他這明顯就是被什麽事情給纏住了,正想不開呢……只不過這種境況,我只在他年輕的時候見到過,那個時候的他一著急就會這般, 不過那個時候相邦總是能很好的安撫他……”說著便見甘羅的目光之中亦是出現了幾許的流連懷念之色, 生於鹹陽長於鹹陽, 出身名門大家,他的前途是可見一般的坦途,卻因為一心只願跟著呂不韋,反而是令自己失去了大好的前程,可你若問他後悔嗎?但見他此刻的神情便是足以說明了一切,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縱然是天資聰明,家世顯赫,那又如何,在所有的人眼裏都覺得他是一個只能依靠家族的人,沒有人看到他身上顯赫的才華與那不甘人後的理想抱負,唯有呂不韋,那個可以做自己父親的人,沒有嘲諷,沒有打擊,反而是循序漸進的耐心聽著他的一切,欣賞他進步的一點一滴,甚至於在那朝堂之上,不懼自己年齡小,為自己力爭了一個機會。

這般的信任,這般的真心,又如何能令他不動容,“士為知己者死”亦是不過如此,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況,是呂不韋給了他機會,讓他得以展露才華,縱然最後這一身的才華抵不過那一身的傲氣,讓他折戟沈沙,可那段時光的驚艷世人,於他而言便是足夠了,他斷不可能為了這一身的榮華富貴去舍了自己的知交,哪怕呂不韋一再覺得是自己誤了他,可於甘羅而言,卻並非如此的,他始終記得他們相交甚歡,無關年齡的歲月,縱然那是短暫如煙火的,而今他可以去他的身落之處,再次去感受與他的“神交……”可見這於他而言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是以,見尉繚這突如出了狀況,讓他不免又是將目光望向了扶蘇,滿是戾氣的神情無不是在告訴扶蘇,甘羅並不是像他所認為的這般好欺,就見他來者不善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他了?”

這一瞬間的錯覺好像扶蘇是真的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一般,但見他不甘示弱的回道,“我好像只是說了‘人葬’……”顯然扶蘇也沒能明白尉繚這般大的反應是從何而來,可在看到甘羅也是大驚失色的樣子,這讓他不免也是有些緊張了起來。

只見甘羅上前便是拉住了尉繚的手臂,“你在打轉也沒用,這殉葬之制乃是亙古有之,而你如今也不是國尉兼之大良造了……”他的嘆息之情,可見的是“無能為力”四個字,歷來殉葬之制便是一直存在的,且不說他是個國尉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更何況如今他只是一介白衣。

“此非人道之舉啊……”但見尉繚皺著眉頭而道,此刻的他許是有些後悔自己走的草率了,歷來帝王上位第一件事便是修建陵寢,照道理說從嬴政及冠開始,這件事便該提升議程,只不過那個時候大秦上下一心想著如何收覆六國,此事也就擱淺了,如此嬴政都要稱帝了,這件事自然不可避免就是要提上議程了,可這意味著什麽,在場的三人都是心知肚明,殉葬之制未免太過苛刻,這種踩著無數生命的行為,令他們都是難以接受的,至少於尉繚而言確是如此,只不過此前一直沒人提及,如今嬴政稱帝,一切皆是要往最高規格去行事,畢竟嬴政可是自詡為功高三皇,德蓋五帝的,自然也就避免不了有心之人想要借此討嬴政歡心……如今聽得扶蘇提及,他可見的便是這項政策一旦實施的哀鴻遍野,這著實是令他揪心的厲害,偏偏他又要即可啟程離開,明顯就是難以阻擋此事的發生。

自然若是方才扶蘇不明白尉繚的變化源於何處,那麽此刻見他這般與甘羅爭執的狀態,他亦是明白了幾分,畢竟這尉繚看似往日裏不爭不搶,一副醉心於美酒之中,可扶蘇深知,他的心中還是裝著黎民萬千,裝著這天下的一草一木的,不然他也不會在這鹹陽城裏待了這些年頭,在這國尉兼大良造的位置上,一幹就是那麽多年,或許扶蘇唯一沒料到就是尉繚的反應會這般大,他初見此事的時候,也曾訝異過,但不消片刻他亦是緩了下來,畢竟他家父王春秋正盛,如今談及此事卻是為時尚早,日後他可徐徐圖之,而他更多訝異的則是,那刻的他想著若是尉繚在的話,這種事壓根就不會被提到嬴政的案上,想必在這份奏章上承至王琯、李斯案上的時候,他便已然會出手阻止了。

可終究他還是從那個位置上退了下來,更何況這東西既然能上承至嬴政的案前,就說明李斯和王琯這兩人已經有了默契的共識,那便是他們都覺得此舉的可行性,這也就意味著朝中上下無人會再對此有異議,顯然這也是此刻尉繚所擔憂之處,一旦他們二人形成共識,那麽這項政令便只會“暢通無阻”下去,怕是沒有任何人能與之阻攔。

而尉繚的忿忿不平之下的隱憂,甘羅又豈會不知,他們所追求的一直都是“天下大同”的志向,可如今一個個他們的同道中人都已經走的走,散的散,縱然循規蹈矩如尉繚這般位極人臣,也逃不過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他又能如何呢?但見甘羅只是覆雜的看著尉繚道了句,“你改變不了的,相邦如是,你也是的……”這一聲輕嘆盡是他的無奈之意,歲月長河之下,他們都不得不認命,這天下時局如此,“奇跡”本就是不存在的。

“他不會認,我也不會認的……”但見尉繚只是堅定的望著遠方忽而道了那麽一句,那般決然之意可見他的選擇,促使著甘羅都不免有些心驚,卻見尉繚只是望著他道了句,“你且先走吧,我隨後便至……”顯然他已經做出了要留下的行為,這般不要命的舉動著實令甘羅是詫異,畢竟嬴政的任命已經下了,若是尉繚私自留下,無疑是欺君之罪,這般不不要命的行為,他顯然是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但只消片刻他卻是明白了,他們本就是執著於心中理想的人,若是輕言放棄,那便不是他所認識的尉繚,因而只見他只是拉著尉繚輕道了句,“黃泉路上,有我相伴總是不至於太過寂寞的……”

“不可……”尉繚見甘羅這般執拗也是沒有想到的,他知道甘羅一直想的便是回到洛陽,卻見呂不韋,可偏偏種種的雜事都困住了他,一如當年呂不韋將他留下,希望他好生經營鹹陽酒肆一般,這一呆便是十數年,如今他難得有機會可以離開此地,尉繚又怎會忍心讓他同自己一起去幹這般危險的事。

可見的是二人的爭執之下,反而是顯得扶蘇格外像一陣空氣,眼瞅著這二人的拉鋸戰都快打起來,讓他不由便是上前橫在了二人中間,左右看了二人一眼,不等尉繚開口,便是直接道,“你要留下,你也要留下……”但見這二人皆是點了點頭,尉繚還欲開口,可見的是他並不想將扶蘇拖入此事,卻見扶蘇只是幹咳了幾聲覆又道,“要留下總要有人容身之所吧,要是不想讓父王發現你們兩個……”顯然對於尉繚想要留下,扶蘇並沒有什麽太多的幹涉之意,本質上他亦是想要尉繚留下,至少是看著他成親之後再走的,他始終是不想“遺憾”二字貫徹在他這一生之中的,可尉繚的不同意之舉更多的也是明白,無論是作為大秦的公子,還是作為嬴政的兒子,扶蘇都不應該摻和進這等事中,這無論辦的好壞,對於扶蘇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扶蘇這狡黠的笑容露出的時候,尉繚心中的擔憂更是多了幾分,他還是怕扶蘇會有出格之舉,可甘羅卻是絲毫不曾發現,反而是興致沖沖的問道,“你有辦法?”

“這是自然,本公子可是大秦的長公子,藏兩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只不過如同你所言,尉師如今已不在朝中任職,就算留下又能如何呢?”扶蘇還是滿心的憂色,卻見甘羅已然開口,“這便不是你個小娃娃操心的事了?”

“我是要成親的人了……”扶蘇咬著牙怒道,但見二人如同孩子一般鬥嘴,尉繚卻是在半晌之後開口,“不可,此事公子斷然不可牽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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