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楊柳依依早春顯, 春風撫意興闌珊。大抵又是躺了小半月的扶蘇,只覺得在出現在鹹陽城裏的時候,明顯覺得這鹹陽的一切都似是不同往昔了, 那種洋溢在每個秦人臉上的勝利者的驕傲之姿,猶如這寒冬過後換來的陣陣暖意照拂著每一個心裏。

王翦大軍歸來的嬉鬧嘈雜之後終究難以避免的是秦王嬴政大刀闊斧的改革之制,從政治上而言, 王琯與李斯爭執不下的分封制度,終究是在李斯的引經據典之下成為了歷史, 而踏上歷史舞臺的則是,李斯提出的“郡縣制,”但見嬴政將他把全國分為三十六郡, 郡以下為縣, 以縣計人口,逐層進行管理, 確保了集權制度;同時為確保政令暢通, 百姓物資交流便利, 嬴政亦是在李斯的建議下,開啟了以鹹陽為中心的修馳道車同軌活動, 一條向東通到過去的燕、齊, 一條向南, 直達吳楚舊地。且該馳道路基堅固, 寬50步,道旁每隔三丈種青松一株,同樣為了與馳道相對應,這車軌的統一寬度亦被定為了六尺, 以此保證車輛的暢行無阻。

因而, 走在鹹陽的街頭, 容顏可見的便是到處的敲敲打打之聲,可見這場行動的聲勢浩大,亦是讓扶蘇看見了大秦的蒸蒸日上,要不怎麽說,李斯確實個有大才的,至少他這一步步走的,確實是治理天下的一把好手,這讓扶蘇也是油然升起了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之情,就連一旁的明義都似是有些看呆了,“公子,他們,都好,好高興啊……”

“難道你不高興嗎?”扶蘇一副看傻子的看著這傻樂的明義而道,“公子,您等等我,等等我……”明義見自家公子嘲笑了自己一番,便是自顧自的往前走去了,那是急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跟了上去,“公子,咱要進去嗎?”眼瞅著扶蘇在這戲樓門口停了下來,明義是倍感詫異的,要說這戲樓的建成,可是扶蘇挨了兩頓好打才換回來的,可如今這風頭倒是全讓將閭占了去,就連這首本大戲開演選在了王翦大軍歸來的那一天,扶蘇都是因著養傷沒能趕上,讓明義可是好一通怨念著呢,他可是知道他家公子為了這所謂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戲樓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可到頭來啥啥都沒落到,又如何能令他心甘。

“就你這醋勁,我這還沒進去呢,都被你熏得不行了,怕是這一進去,這裏面的客人都得被你給嚇跑了……”扶蘇終究還是將那跨進去半步的腿又該收了回來,“公子,我這哪有?”明義亦是有些不服氣的道,他是著實替自家公子覺得委屈,這轟轟烈烈的一場平亂大案,他家公子楞是什麽都沒撈上,反而是李斯這家夥借此當上了左丞相了,想那鹹陽城外的“焚書坑儒”場景,可是令鹹陽百姓津津樂道了好一陣子,饒是這般都沒有提及他家公子半句,而這一切不過就是小半個月的事,這就好像他家公子從這鹹陽城裏消失了一般,與那大秦還未一統天下之前,人人掛在嘴邊的秦王長公子,那是完全不一樣了,這種巨大的失落感,也難怪於明義忿忿不平,尤其是見他家公子如今就連這戲樓都不願進去了。

“行了,我這忽而想起了今日還有些事情,咱們改日再來便是了,左右一場戲,你又不是沒瞧過……”扶蘇有些好笑的轉身便是走了,這在明義看來反而覺得他家公子心酸的不行不行,奈何扶蘇是半點都沒有感知,畢竟李斯雖然幹得很是出色,近來也很是賣命,可嬴政大抵還是讓他做了左丞相,而右丞相始終是王琯在坐著,這看似沒什麽分別,可扶蘇,乃至這朝裏的眾臣都明白,這裏面的區別可是大了,要知道在大秦是右為上,左為下,右為尊,左為卑。這與後代左遷是貶謫,右遷是升遷也是一個道理,所以這看似是相同的左右丞相,實際上這王琯還是壓了李斯一頭,可見嬴政的態度,而李斯要想殺出去,那他還有得磨呢,自然扶蘇也就不會在意這些所謂的虛名,更何況這“焚書坑儒,”雖然他家父王殺的是那些禍國殃民的術士,燒的是那些蠱惑人心的亂書,可這天下之大,難免會有人誤解其意,刀筆之下,難免不會成為了一樁“暴戾之事,”如今讓李斯擔去了也便擔去了,也省的他麻煩,又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於扶蘇而言他是真的沒將這些事放在心上,於他而言更為的重要的事,便是他忽而想起了張良那天的話,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應當來走上這一趟,“我今日這身可還好?”但見扶蘇這緊張的樣子,倒讓明義頗似有些不解的點了點頭,扶蘇見狀只是接過了他手中匆匆備下了的禮,便是尋著那一聲,“今以雙方意志相投、性情相契、堪與偕老……”悄悄走了進去,顯然他來得有些晚了,人家這大禮都已將成了。

只不過作為這書院的稀客,他這張臉還是有人認識的,比如他那不著調的尉繚,就是遠遠的看見這位公子,那是樂得提著裝滿了酒的銅壺便是朝著扶蘇走了過來,“公子,您這可是來晚了……”

“尉師,醉了……”借著這人聲鼎沸之際,扶蘇亦只是輕言道,只不過他的目光似是一直停留在被眾人包圍著的新婚夫婦,“酒不醉人人自醉,公子可是如此啊?”卻見尉繚只是意味深長而道,顯然他亦是發現了扶蘇的心不在焉,這讓他的記憶深處的久違的畫面似是被喚起了,彼時的扶蘇正年少,和嬴政賭氣出了宮,似乎後來扶蘇也曾同自己打探過這位趙國公主的信息,只是後來,又似乎沒有了後來,再看扶蘇今日之舉動,難免不會令尉繚有些膽戰心驚,這酒亦是一下子便是醒了過來,“公子,今日是懷安大喜,若是相邦在天有靈,亦是欣慰的。”

但見尉繚著重咬緊了“相邦”二字,似是在提醒他,一切已然是塵埃落定,就算有心他也需顧及那已然遠去之人,扶蘇顯然是沒有多想於尉繚的話,而是下意識的點頭道,“於尉師而言,對相邦亦是不負了……”畢竟於他而言,呂不韋一直都是個很重要的人,那抱著他沐浴在日光之下的老人,一臉笑意的告訴他,“公子會是最好的王……”那般無底線的信任與驕傲,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來源於別人對他的期待,滿滿的愛意之下不摻雜於任何的因素,或許嬴政於他也有這種愛意,可那是源於他們是父子,那種骨血相連,無論如何也分割不開的親情,註定了他們的期待是互相的,可呂不韋,他是個權臣,是個能臣,更是青史筆下的佞臣,可偏偏就是這麽一個人,卻是給了他無上的信心,讓他開始選擇相信自己,學著以不同的目光看天下,或許於嬴政而言,呂不韋才是他的真正啟蒙之師,只不過故事太長,歲月太短,他離開自己已然太久,太久了,久到扶蘇似是都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位故人了……

但見扶蘇不知從那裏亦是拿來了一壺酒朝他敬道,那淡淡的笑意與這漫天的紅妝交叉呼應,盡顯他的公子氣度,只不過這高壓之下,尉繚明顯覺得似是有些喘不過氣來,當真不是他多想了嗎?

“公子,不可多飲啊……”就扶蘇這不要命的喝法,就連尉繚也是有些驚呆了,他自然是知道扶蘇不勝酒力的同時更是不愛飲酒,故而往日裏他也就是調侃他來得多,然而當真見到扶蘇今日拿酒當水喝,還是令尉繚心驚不已,那是急忙放下自己手裏的酒壺,將這已然有些晃晃悠悠,喝得小臉通紅通紅的扶蘇扶住,更是懊惱於自己沒事去招惹這位小祖宗作甚。

“尉師,又想騙我,從小你就和我說酒是個好東西,喝多了就不用多想了,多好……”扶蘇笑得有些傻兮兮的靠在尉繚懷裏,醉的更是眼神有些迷離,“臣每日裏說的這麽多話,怎不見公子記住,唯獨這酒話你到是記住了……”尉繚頗似有些氣急敗壞,左右看了看這四周,他想找個人搭把手那是都沒有,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麽溜出來的,讓尉繚是頭疼的不行不行。

“今天是懷安大喜,相邦可在天上看著呢,不許胡說八道……”扶蘇這傻兮兮的自言自語著,但見下一刻又開始撲在了尉繚懷裏忽而哭了起來,“嗚嗚嗚……”

“公子,您這是怎麽了?可是難受了?”尉繚那是萬萬沒有想到扶蘇這怎麽突然就哭了起來,讓他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卻見扶蘇只是緊緊的拉住他的衣領,將整個臉埋在他的懷裏,“那……明明是我的,是我的……”

果不其然,尉繚這滿臉震驚之後便是只留一片嘆息,只好有一下沒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扶蘇,於此刻而言,他還真不知道應當如何去安慰這個好似“失戀”的長公子,只不過在那下一秒,他這臉上明顯驚呆了,“大,大王……”

“你又騙我,父王明明忙得很,怎麽可能會來這個地方,他才不喜歡相邦呢,他也不喜歡……”扶蘇這一股腦的在那裏禿嚕著,顯然是醉的厲害,眼瞅著他這越講越過火,尉繚是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公子,你要是不想再半個月下不來榻,最好不好再開口了……”

“嗚嗚嗚,你也欺負我……”卻見扶蘇忽而便是放聲大哭,“我要告訴父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