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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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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聲低聲的吼意, 卻是讓起身的扶蘇差點沒栽倒下去,只不過一夜未見,他明顯覺得他家父王似是有那些地方不一樣, 尤其是那張冷峻的臉龐,與之往昔看起來並無任何變化,可不知為何卻是讓扶蘇有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好似只在那一刻這張熟悉的臉龐便與那昔日夢中厭惡、失望的臉龐融為了一體,讓他的心跳似是都漏了一拍。

饒是他進殿這半晌, 只是一直盯著嬴政這緊閉雙眸之下,清廋的臉龐卻是一臉凝重的一言不發,讓王鹵都開始了有了膽戰心驚之意, 不由便是湊上前一步, 拉了拉他的袖子,輕喚了一聲, “公子……”示意他此刻應該跪下, 他是真怕這位小祖宗又給他來個大鬧章臺宮, 畢竟這位小祖宗挑火的能力那是放眼這宮裏宮外,他認第二, 可是沒人敢認第一, 這一整天已經被嬴政給嚇得三魂七魄都快跑了一半, 他可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上, 再惹出什麽幺蛾子來,畢竟嬴政這臉色著實是嚇人,他表示自己這條小命還想留著過年的呢……

許是這麽一拉,亦是讓扶蘇回過了神, 自然也就感受到了這雙膝不斷傳來的刺痛之意, 他都感覺自己方才在這殿這跪的大半天, 這雙膝必然已經是兩大坨烏青了,這會子再讓他跪下去,不是遭那二重子罪嗎,扶蘇表示自己是很不願意的,畢竟他長那麽大,這般罰跪更是不曾有過的,那次不是他撒個潑耍個賴也就過去了,可再看這身邊早就已經正經跪好的李斯,讓扶蘇只能咬著牙緩緩的跪了下來,畢竟他進殿這麽久,他家父王可是一句話還沒說過,這該死的沈默之感,碰上這要命的李斯,讓他總是不得不時刻保持著公子的威嚴,畢竟當著李斯的面去撒潑,他真的覺得做不出來了,畢竟他這大秦長公子還是要點面子的,更何況這李斯都跪了下去,他自然是不能落下風,只是這位長公子,現在還有閑情逸致在那裏盯著這李斯,他著實是好奇這人是怎麽半點感覺都沒有,這就顯得他好似很弱一般。

這該死的痛感,讓扶蘇的額頭都不由冒出了一絲絲冷汗,再看嬴政微擡的眼眸根本就不看他,更是歇了他想要朝嬴政求救的心了,只見嬴政純純的是將他當成了空氣,只是一心盯著李斯,良久才開口道,“杏花樓一事,就此定案吧,將那些術士儒生當殺則殺,那些禍國殃民之書,寡人並不想再看見他出現在這大秦的土地上……”

顯然嬴政的開口是扶蘇所沒有料到,亦是李斯所沒有想到,他萬萬沒有想到,嬴政會是如此處置,只是處置了那些煉制丹藥的術士與那些儒生,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一焚了之,倒是對著六國餘孽並未有任何處置,那一刻李斯的信仰明顯有了片刻的傾塌,在他眼裏,這是不應該的,而這般的做法定是會讓青史之上讓嬴政背上罵名,因為嬴政的下一句便是,“就在這鹹陽城裏,給寡人尋最大的空地,當著全鹹陽的百姓,燒了那些書,埋了那些術士,寡人要這天下人知道,何為道,何為法……”他那刻眼中盡顯的殺意,是如此的自信與霸氣。

李斯正欲開口勸道,卻見嬴政只是自顧自的道,“趙高,殺,淩遲,平三族……”

“大王,趙高並無親人,唯有一母親在隱宮之中,且方才其欲在堂上行刺公子,已被正法……”李斯回稟道,“挖地三尺,不需要寡人教廷尉如何做事吧,至於他那母親,廷尉是沒聽到寡人的話嗎……”那霸道的壓迫感,再無一句李斯,更無一句通古,此刻的李斯亦是覺得這刻的秦王嬴政似是變了,他們之間似乎真正的只有君臣之別了,而他亦是深知再多言又能如何,只能磕地稱,“諾……”那個少年為王的大王,是真的變了,他亦是不知這是他的幸還是不幸了……

“前些日子,寡人收到了蒙恬的來報,匈奴人近來動作頻頻,寡人有意想讓你去督……”嬴政只是淡淡的發布著他的指令,可見他這言下之意讓跪伏在地的李斯都不由瞳孔一縮,他很清楚明白嬴政這話裏的意思,他要遠離這鹹陽之地了嗎?且是在如今這天下即將大定之際,這意味著他要遠離這座政治中心了嗎?這顯然是李斯很難以接受的一件事,這一路艱辛走上來,他離自己的夢想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他可以親手打造自己理想中的國度,如同昔日的呂不韋一般,可如今,嬴政話裏的深意,他大抵是難以想象的,只不過還不等他開口,卻見那一直跪在那裏不動聲響的扶蘇忽而是發出了一聲“吱呀”之聲,成功的打斷了嬴政這接下來的話,將這殿內的目光都移到了扶蘇身上去,“規矩二字還要寡人教你重新學嗎?”嬴政冷淡之聲,讓扶蘇更是充分肯定他家父王這是氣慘了,你看一個好臉色都不肯給他,只不過那一閃而過的心疼之意,扶蘇表示自己還是捕捉到了,他很慶幸自己不是夢中的那個扶蘇,若是夢中的扶蘇,此刻他必然是要與這般的嬴政據理力爭,然後爭得不可開交,最後不歡而散,卻見如今的他,只是朝著嬴政傻笑著,然後又忽而皺起了眉頭委屈巴巴的看著嬴政道,“疼……”

一碗婉轉拉長的鼻音,終究是將嬴政所有的脾氣都給磨的幹幹凈凈,頗為無奈的從上首走了下來,甩了甩袖子朝他伸出了手,“多大的人了,還要寡人抱你不成……”看似責備之意的話語,卻明顯是帶著幾分寵溺心疼的意味,大抵扶蘇是識相的借著嬴政的手站了起來,又朝著嬴政吐了吐舌頭,“父王,一點都不疼我了……”

“是嗎?”嬴政只是對著他輕道了句,卻是讓扶蘇有種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感覺,卻也只能的咬著牙重重點了點頭,“那寡人再好好疼疼你……”嬴政只是對著他笑了笑,便是將人拉倒了胡椅上,便是對著跪著的李斯道了句,“下去吧,寡人不想看見任何差錯……”依舊是平靜的臉龐,可那由骨子裏散發出的冷聲冷語,讓直到出了章臺宮的李斯差點沒癱倒在地,那強大的氣場死死的壓住他,只差那麽一瞬間,他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和那蒙恬在陌上草原,埋土黃沙了,這種落差折之感,李斯自認為自己是熬不住的,他很清楚嬴政若是方才把那後半句的話都講完,他這一生可能都是回不來這故地了,他不清楚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裏觸到了嬴政的點,若非扶蘇那一句阻攔……那般後果,李斯自認為自己亦是難以想象,看著這殿外已然升起的繁星點點,李斯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懼意……”他那年少的大王是真的變了。

反之這殿內,大眼瞪小眼的兩父子,嬴政不知從那裏掏出了一小瓶藥酒,替他挽起了褲腳,看著那兩大圈烏青泛著腫的膝蓋更是下意識的便是皺緊了眉頭,“忍著點……”說著便是狠下來替他揉搓著,直教他的兩行熱淚流下,直楞楞的委屈之色想要喚“父王……”卻是被嬴政一句話給堵了回去,“若是沒有想好該如何同寡人解釋,那就給寡人閉上嘴,好好想清楚了再回話,不然仔細你的皮肉……”那擰幹了帕子替他擦臉的嬴政都是冷著一張臉的樣子,處理好他這傷勢,外加警告了一番之後,嬴政便又是自顧自的回到了自己的案桌上,一副忙碌且又不願搭理扶蘇的樣子,總是讓扶蘇心裏發毛的緊,更是覺得他家父王變了,往日裏他再怎麽胡鬧,嬴政都會耐著性子哄他,哪怕是罵他一頓,打他一頓,也不會這般晾著他,一時間更是覺得委屈的無以覆加,幹坐在胡椅上直巴巴的咬著嘴唇掉淚,卻又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響,許是怕驚動到了嬴政,又許是真的怕那案桌一旁放著的鎮紙,畢竟他家父王動手也是真的,饒是這眼淚再怎麽控制,那都是越發的掉的厲害,連帶著發出“嗚嗚”的聲音,雙肩不停的顫抖著,讓嬴政想不回頭看他都是不行,眼瞅著自己好不容易將這崽兒打理的幹凈了,卻見他又是把自己搞得一副狼狽之相,也不知是無奈還是無奈,嬴政沒得法子,又是擰幹了帕子替他擦了擦淚水,“多大的人了,哭個什麽勁頭,寡人這還沒死呢……”

顯然扶蘇也沒料到嬴政會說這種話,畢竟他如今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輕言談生死,加之方才他那有意讓李斯離開的跡象,讓扶蘇看向他的目光更是猶如如臨大敵一般,緊緊的便是抱住了他的腰,他那刻的腦子裏想的都是夢裏那與鹹魚幹相伴走完一生的嬴政……

這扶蘇突如其來的舉動顯然也是嬴政所沒料到,只是下意識的輕撫著他的背,輕嘆了口氣道,“若是寡人當真不在了,能得蘇兒在靈前這般痛哭一番,也不算寡人白養你一番……”可見他又是想到了那夢裏不爭氣的崽兒的舉動,讓他頗有幾分心酸的意味,畢竟一想到自己這死了之後沒有風光出殯,反而是與鹹魚為伴,著實讓他惡寒的厲害。

嬴政忽而的感嘆,卻是讓扶蘇總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父王……”縱然反射弧再長,聽得嬴政這般也是讓扶蘇下意識的松開了手,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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