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李斯與胡亥這邊的雞飛狗跳, 這領著人浩浩蕩蕩沖去杏花樓的扶蘇倒更像是有一種“鹹陽小霸王”在出街的景象，就見他這打馬游街聲勢浩大的架勢，是深怕別人不知他是這大秦長公子的, 且還怕這架勢不夠大的，還不忘讓人在前面喊著，“公子斷案, 可望杏花樓一觀……”

當然這喊話的人就是扶蘇早早從這鹹陽學堂拎出來的呂懷安，畢竟他也不能保準這些廷尉府的人會聽自己的話, 所以嗎，這人還是用自己的好，尤其是他見了張良, 打定了心中的主意之後, 便是特意讓呂懷安早上在廷尉府門口等著自己，他想的是萬一有什麽需要, 也可用上, 要知道他為了不觸碰嬴政的高危線, 這身邊的人幾乎用的都是嬴政的人，這若是要幹點什麽, 讓他家父王知道, 還不得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不這人啊, 就這麽用上了，要不怎麽說，這是呂不韋的後人，就那聰明勁, 還知道拎著一匹馬侯著自己, 天知道呂懷安是覺得自己早上這起晚了, 騎馬來回更快點，結果這馬就成了這位長公子的游街工具了，而他更是成了工具人，誰讓他以前在扶蘇整治趙高和胡亥的時候，曾經往那人群之中振臂高呼了一回，那是妥妥的又被扶蘇想了起來，這麽好的“小喇叭”不用白不用，就瞅他這氣勢，扶蘇都是很滿意。

只不過他只是歡快的緊，而那邊聞信而來的張良卻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倒是知道這位公子會玩，但是他沒想到他這麽會玩，就那擔憂的小眼神，連後來的尉繚都是看不下去而道，“這公子打馬游街，你倒是個眉頭皺的這般緊做甚啊？”

尉繚倒是對此不以為然，畢竟從小看著扶蘇長大的人，他可是明白這位長公子絕不打無把握之戰，他若是要這般做，定是有他的原因，當然了，就算扶蘇真的鬧出什麽不計後果之事，這不左右還有嬴政擔著，這嬴政若是擔不小，他那“鹹陽酒肆”這些年的經營也不是白經營了，他可是一直沒有忘記呂不韋的囑托，就讓他鬧唄，這天塌了左右他也能撐得住。

“國尉是真不知這杏花樓是何處？”張良沒有好氣的盯著這風流倜儻的扶蘇，眼瞅著他這身後的人是越聚越多，一看都是湊熱鬧的百姓，他便更是無語了。

“不就是胡亥開的一個風月場所，公子不是惦念那裏許久了，如今這般端了也是一件好事……”尉繚無所謂的道，這下意識便是想要摸摸自己的酒袋，果然這一旦覺得心情暢快了就是想要喝上兩杯。

張良回頭打量了他一番，“大人，莫要想著又去喝兩杯，還是擔心擔心公子吧？”

“公子，有何可擔心的？”尉繚依舊是不在意之樣，“重要的並非是杏花樓，而是公子今日之舉，他這是把自己放到什麽位置了，這杏花樓有事，上有廷尉，下有鹹陽令，這若是動用到了公子出馬能說明什麽？是公子想要借勢去救那個美人，還是說公子想要借此打擊幼弟？這就算是有理也得變成沒理，再看公子身邊圍著的百姓越發之多，若是有心之人添油加醋捅到大王耳朵裏，國尉猜大王會是如何想的？且不說若是讓大王知道公子這般大張旗鼓去杏花樓這張旖旎之地，國尉猜，大王會是如何？”張良這一連串的發問著實也是讓尉繚有些驚詫到了，到非他沒有想到那麽多，而是因為扶蘇這小子年紀越大，越發有自己的主見，他總想著給他留上一條後路，這天下這麽大，總歸還是要少年人自己去闖的，尤其是王琯之事之後，他亦是意識到，嬴政這大抵是有要收權的心思，他這位置又過於敏感，還是低調一番罷了。

而此前扶蘇亦是多次和自己商討過此事，他的意思還是覺得應該順著嬴政之意，交由李斯處置，如今這麽一想來，這小子還當真是有些玩過頭，卻見張良又是輕道了句，“據說那裏面還有什麽丹藥助興，若是讓公子一個不慎……”尉繚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下意識便是道，“那估計那小子起碼得半月下不了床……”畢竟嬴政揍兒子，他是真揍的。忽而反應過來上套了的尉繚，不由便是怒瞪著張良，“你這知道，你也不勸勸他……”

張良深感自己也是很無辜，他倒是知道李斯讓扶蘇同他一起處理這事，但是他不知這家夥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玩啊，不過他大概是知道扶蘇的想法，他總歸是想借著自己的名頭，將此事壓下，不給胡亥任何反擊的機會，亦是不想給李斯任何從中借刀殺人的機會，畢竟這其中還是涉及到不少術士、書生、書籍之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他們誰都懂，可當真要去做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這杏花樓裏何止是旖旎風光之事，怕是那些趙高以此為手段到底豢養了多少被滅六國的不屈之士在其中，扶蘇應當都不曾告訴過尉繚，許是為了保護尉繚吧，這麽一想，他又覺得高坐在那馬上的扶蘇，顯得是分外的孤單。而這案一旦擴展開來，必是不可壓的，雖然扶蘇並未同他多講，只是偶爾曾提過一句，這逆書之事已然困擾嬴政許久，這天下一統的光景下，還有多少謀士欲同自己一樣謀求覆國的，這些人一旦聚集在一起，縱然一些人只是無心之言，怕是天子一怒，血流成河不可避免，而以李斯的強壓手段，怕又會是一場腥風血雨，而這杏花樓或許就是李斯大興“法理”的開端。

聰明如扶蘇怕是已經預料到了李斯的想法，終究是形勢不等人，一旦這柄刀開了鋒，這後果張良亦是不敢想，可見他還是後知後覺了，也難怪於這家夥一直致力於想要將戲樓一事鋪開，或許他更多的想要讓人看見大秦的富饒同時，更是想讓那些六國之人腦子清醒一點，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放過”。

如今這氣性一過，腦子活泛過來的張良亦是只能深嘆口氣，扶蘇這到底是將主動權握在了自己身上，這李斯若是想要大興“刑獄”之事，怕是都不能避過他這位長公子，可這也似乎意味扶蘇並不認同李斯一味的“法理”之說，正如他當初所想，這究竟是對還是錯？於韓非而言，或許是對的，他沒能做到的事，可扶蘇，這位大秦未來的繼承人在踐行著他的主張，可於李斯而言，這樣的公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公子嗎？一旦失去了這位未來相邦的支持，一時間他還真有些後悔於同扶蘇講了那些話。

“靠，這小子……”見張良半天沒動彈，尉繚更是有些煩躁的想要將那馬上的小子拉下來揍上一頓，他始終擔憂的是扶蘇若是真被那樓裏的東西給汙染了，日後他還當真是沒臉下去見“呂不韋”了。

“國尉，事已至此，還是觀望先吧……”知曉扶蘇心意的他，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畢竟扶蘇敢這麽做，就說明他篤定嬴政不會對他怎樣。

“這小子當真是不怕他家父王了……”尉繚似是無奈的喚來身邊的小廝，“去，趕緊的，把那相邦、鹹陽令、贏傒都給請到杏花樓去……”

“這得以什麽名義啊？”不知所解的小廝弱弱的問道，畢竟他也看出來這位爺的氣性上，“老子一個大良造，國尉請他們還需要理由嗎？”

“就說公子斷案，請他們相助……”這關心則亂或許說的便是尉繚，就見他有條不紊的同那小廝道，“法不責眾，國尉又何必為難這些小廝……”張良淡然的一笑。

“嘿，你這混小子……”尉繚看似無奈的表情，可心裏還是頗有些滿意的，就張良這臨危不亂的表現，可見是無愧於韓非那一句“天下第一謀士”之稱，再看那給扶蘇當馬前卒的“呂懷安，”這小子還是太過實誠，一點都不像他祖父，不過這樣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殺人了，快去看看……”

相視一眼的二人那是心中大感不好，只是見這人潮湧動，他們二人都快被擠扁了，當下便是一聲怒吼，讓人清了道……就見扶蘇已然坐在那胡凳之上，更似是有些嫌棄的擦著自己的手。

“子房，尉師，你們也是來看本公子斷案的嗎？”這一副妥妥的欠扁的樣子，讓擔憂的二人著實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再看這周圍並未見血，他們這才松了口氣，“怎麽回事？”尉繚甚是不滿的看著有些“胡鬧”的扶蘇，走到了他的身邊低吼道。

“就這姿色，他還想誘惑本公子，也不看看本公子像是那麽饑不擇食的人嗎？我這不就是踹了他一腳，她就暈過去了……”扶蘇這一副自己很是無辜的樣子，聽他這說完，尉繚才算是松了口氣，當下亦是掃視了周圍一遭，這顯然是有人在誇大其詞的鬧事。

“與一女子動手，也不怕丟了你這長公子的臉？”尉繚很是責備的瞪了一眼扶蘇，這人還沒進樓，就鬧出這檔子事，他這長公子還是真是不怕丟人，“這可不能怪我，我問過了，這人就是導致我那伯父和弟弟動手的女人，如今還想來誘惑本公子，沒砍了她，都算是本公子仁慈了。”他這似乎怕別人聽不見，吼得是格外大聲，這般丟人王室之事，他是深怕這百姓不知道，直到這張良憋著一股笑意，顯然是算是看明白扶蘇底氣的是來自何處，那就是他這是仗著幫兄弟長輩出頭呢，多麽好的一個名頭啊，這讓張良方才心中的隱憂方才散了幾分。

尉繚很是頭疼的看著這人群之中的竊竊私語，就方才那一句騷動的“公子殺人了……”讓他明顯嗅到了一絲不對的味道，當然他這是還沒等來那些“法不責眾”的鹹陽令等人，反而是等來的人群之中的一陣威嚴的吼聲，“好一個為兄弟出頭，寡人的長公子當真是個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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