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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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退了朝的宮殿, 忽而便是從喧囂走向了寂靜,許是知道有人會來找自己,這李斯下了朝也一直未走, 反而是在這章臺宮外似是在等著他,看著這泛著一絲冷意的雨後晴空,李斯深呼了一口氣, 便是聽見身後有人輕道,“大人, 好心思啊……”

“見過公子……”李斯依舊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好似方才殿內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這天怕是又要變了吧?”扶蘇望著這空中似是還有一片烏雲之色而道。

“天地分陰陽, 時變亦不變。”李斯這意味深長的話語, 卻是讓扶蘇多了一絲煩躁之感,只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明白這李斯方才的舉動是為了那般, 這不無意與他兜兜轉轉的扶蘇, 開口便是直言道, “這相邦之位到底是沒能讓大人坐上啊?”

反諷意味十足的話語卻是讓李斯輕笑了笑,“公子應當明白, 王琯此舉的弊端之何在, 他在朝會之上提出此等議章, 無論是將大王放置於火上烤, 所幸公子明白,但公子明白歸明白,這頭一旦挑起,難保這些功勳不會起別樣心思, 若是大王今日不以相邦之位安撫這些人, 公子又怎知他們不會覺得大王是對他們有了想法, 更何況如今這王翦領著大軍在外征戰,大王若是不能給他們一點希望看到,這日後又怎麽能指望他們更為盡力的為大秦賣命。”

要不怎麽說李斯就是嬴政肚子裏的蛔蟲,他倒是明白嬴政此舉是為了安撫,畢竟這挑頭的王琯,若是嬴政答應了,自然是深得他們之心,可這隱患也就此埋下,可他若是不答應,難保這些人會覺得嬴政不厚道,只想自己坐擁天下,而虧待他們這些功勳,尤其是在外的將士,故於此事而言,嬴政只能輕拿輕放,既不讚同也不反對,還要給他們保留一絲希望,讓他們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事,而這點便是王琯,他給了王琯相邦的位置,不就是在告訴這些人,此事還有戲,畢竟這相邦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如今王琯坐了這個位置,那不就意味著此事還有很大的轉圜餘地,而嬴政之所以現今不答應,只是因為天下還未徹底平定,可這一旦徹底平定了,那他們享福的機會不就有了,就沖著這份希望,這些人定是會拼了命的去做事,這股子精氣神才是大秦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緣由所在啊。

只不過扶蘇沒有想到的是,李斯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分析出嬴政的想法,且還如此的透徹,這點他是著實比不上,尤其是他這種一而再,再而三與相邦之位失之交臂,卻還能安之如怡的狀態,讓扶蘇望向他的眼神也是柔和了不少,“大人,在此等著本公子應該不單單只是為了告訴本公子此事吧?”

心中似是早有所料的扶蘇,只是對著李斯微微一笑,他並不覺得這家夥遲遲不肯出宮,只是為了等在這裏和自己賞這變幻莫測的天氣,“杏花樓一案,臣請公子解惑?”

“解惑?”扶蘇腦子裏滿是不解的疑惑,就李斯鬧得這一出他都有些不甚明了,可方才從他分析這王琯一事中,他大抵是了解了這家夥的所想,估計他是想借著這件事降低這些功勳對於分封一事的熱度,只不過這嬴政亦是放權讓他去做了,他這還盯著自己,這讓扶蘇頗有些不能理解,看向他的時候更滿是狐疑之色,“不知大人需要本公子做些什麽?”

“公子勿慮,若是臣記得不錯,公子對這地?”李斯這話點到三分便是即止的行為,讓扶蘇更是想揍他一頓的心都有了,這家夥還真是個老狐貍,自己不過在朝上拎了他一把,這回頭他就是拿著這事來逮自己,還真是“睚眥必報,”這誰不知道扶蘇這私底下已經為了這戲樓投了大價錢下去,這將閭如今更是忘我的在那裏操心排演一事,這等的不就是騰地的事,這現下看來,李斯這是要把也拉上的架勢啊,當下扶蘇的臉色也是黑了幾分,“不知大人這是何意?”

“公子也知道這贏傒是贏氏族長,臣這若是單獨去見,難免會……這不還有胡亥公子亦是身處其中,臣想請公子一道……”這李斯話還未講完,就見扶蘇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躲得那叫一個遠,這家夥著實是心太黑了,這是打算“扯虎皮拉大旗……”誰不知道這贏傒是族長,他這露臉是幫還是不幫,一個不慎若是把這宗室給得罪光了,嬴政非的扒了他的皮,還有那胡亥,就那沒腦子的家夥,若是給自己再使個絆子什麽的,就他那骯臟的手段,扶蘇大體是嫌“臟”的,這更加讓扶蘇堅定了,李斯這家夥方才是不是故意設局,畢竟這樁秘聞他也是早有耳聞,可他所知的也是這樁鬧劇,當時的核心人員是胡亥與贏傒之子,但是當天似乎並無所謂的人命官司,到是胡亥並不解氣的曾在杏花樓嚷嚷,“此樓是他所有的……”他本以為這事會是個入口,李斯會以此為切入點,著令鹹陽令端了那個地方,這之後他再讓將閭以律令入手,將那地方接手,這番下來也算上“體面,”不至於令人亂想。

可這如今怎會突然和所謂的“人命”掛鉤上,如今這一細細思量,這讓扶蘇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李斯動了什麽手腳,方才他可是只字未提胡亥,可是這贏傒居然主動上套,談及了胡亥,甚至於扯出了一方術士,扶蘇的腦中似是想到了什麽,但卻又感覺自己漏了什麽,總是有種銜接不上的疑惑感。

當然他這般狐疑之色並未持續多久,就見李斯已然是帶著笑意湊了上來,“公子,此事事關重大,且涉案之繁雜,還請公子……”

“父王只是說讓你主管,可沒說讓本公子配合你,再說這宗族之事本就非本公子可插手,至於本公子那弟弟,大秦自有律法尚在,大人著令而行便是了……”扶蘇表示自己才不上套,這種吃力不討好,還容易引火上身的事,他才不做呢,尤其是在他不能完全明了李斯的意圖之時,他更是不願去上這個套。

當然對於扶蘇這種表現,李斯亦是見怪不怪了,畢竟扶蘇這若是完全配合,那他還得斟酌下這長公子是不是又在給自己挖什麽坑呢,見他亦是不惱的又湊了上來,依舊是笑意漣漣之樣,附在扶蘇耳邊道,“公子當真覺得王琯能有這種心思?”他這點到即止的話語果不其然便是讓扶蘇開始深思了起來,王琯自起家之時一直都是跟在嬴政身邊,若說這天下一統的大業中,尉繚是大腦,那麽這王琯與李斯便是嬴政的左膀右臂,王琯這人往日裏除了迂腐了一點,幾乎他與嬴政的心思同步的,這如今怎麽會突而違背嬴政的心意行事,這著實是不想他的風格。

這麽一看,扶蘇似是也嗅到了其中不對勁的味道,卻見李斯只是指了指扶蘇心口的位置,“他們的目標是在於公子……”

“可是……”扶蘇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畢竟在他的眼中,王琯始終是個溫和的人,他都跟了嬴政這些年,臨到頭卻是如此昏了腦,這相邦的位置當真如此的誘人?似是明白了扶蘇的疑惑所在,卻見李斯忽而便是正色了起來,“公子,亂花漸欲迷人眼,這權勢的味道沒有幾個人能忍得住……”

“你也如此?”扶蘇冷著臉打量著他,於“權利”二字而言,李斯的欲望斷不會在王琯之下,當然李斯對於扶蘇如此的詢問早已是見怪不怪,畢竟這長公子沒少試探自己,就見李斯直言不諱道,“臣若說不愛,公子自是不信,但臣知道毛之不存皮將焉附,臣當與大王共榮辱……”他這話確實不假,亦可證明他目光之長遠,若是失了嬴政的心,就算坐上這個相邦的位置,怕也是一場鏡花水月,不得不說,李斯這家夥著實是老奸巨猾,可明明是如此會謀算的人,怎麽臨到了,居然會聯同趙高這邊賣了自己,這讓扶蘇不由又想到了那些夢中的場景,他似乎很難將那夢中的人與眼前的人融合,所以當真是自己不夠優秀嗎?連胡亥都比不上,所以李斯才會放棄自己,選擇胡亥?扶蘇這腦子裏亂七八糟一看又是不知道跑那裏去了。

“公子,公子?”看著神游天外的扶蘇,李斯只好上去替他擋住大半的風喚道,“我難道比不上胡亥?”他那下意識冒出來的話,讓李斯不由便是皺起了眉頭,他著實有些想不明白,這長公子似乎若有若無的在和胡亥比較,但是他實在看不出這二人有那裏可以比較的地方,不論是這膽識、才學、智商、寵愛,顯然這胡亥根本就和扶蘇完全沒辦法比,他從來都不認為胡亥是一個能君的,只不過對於長公子的疑惑,李斯還是很鄭重的回道,“公子自幼由大王一手養大,除了‘聽話’二字,臣著實看不出其有比之公子之處。”

所以他是輸在了不夠“聽話”嗎?扶蘇聽他這話是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李斯這好像根本不是在誇自己,只不過還不等反應過來,就見李斯已然朝他作揖道,“公子,臣明日在廷尉府等您……”

“餵,餵,餵……”頗有種氣急敗壞的扶蘇,只是對著李斯漸遠漸行的背影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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