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您說說這都惹的什麽事？”又是一番責備之聲出現在扶蘇耳邊，讓他頗似無奈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都不知今日這殿中怎會如此熱鬧, 這一個賽一個的接二連三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不就連最近“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尉繚都冒出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滿眼寫著擔憂的蒙毅, 好家夥這群人是真不怕這一會兒又該傳出他聯合朝臣密謀大事這等風言了。

再看這尉繚從進來到現在便是一直在那裏踱步自言自語著，到讓扶蘇有種他是“撞鬼了”呢？還是“撞鬼了”呢？頗似有些抱歉的看了眼張良, 方才上前急忙攔住了那還在那裏打圈圈的尉繚，“尉師，這是怎麽了？這般興師動眾的, 也不怕明日裏再被別人參上一本。”

扶蘇這看似討好的笑容卻是讓尉繚狐疑的深思了一番, 好似找到了出口又開始了連環炮珠，“公子, 您這還怕被人參嗎？這鹹陽大街之上就差沒將您這名字掛上去賣銀子了吧。”

他這通沒好氣的輸出, 著實是讓扶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至於吧……我不就是揍了他一拳嗎？”他這不就是去李斯府上走上那麽一遭，哪至於鬧出這麽大點風波啊。

“什麽, 公子您還揍人了？可是有傷到？”這剛從外面端來茶水的明義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事, 急急忙忙的便是將那茶水放置了一旁, 上前仔細打量起了扶蘇, 那目光似是要將穿透一般，著實是令扶蘇尷尬不已，讓他不得不感嘆這家夥“護主”當真是過頭了，都沒看見這一堆人, 這般眼神望著自己, 著實是令他吃不消, 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再看張良一旁憋笑的樣子，急忙便是掙開了明義握住他手臂的手，低聲的呢喃了一句，“你看我這不沒事嗎……都說了是他被我揍了，不是我被別人揍了……”扶蘇著實是無奈的緊，碰上這麽一個在意自己的明義，還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見扶蘇確實是這般“全須全尾”的樣子，明義方才松了口氣，“公子，當真沒事？”

“沒事，沒事……”扶蘇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有些想吃鹹陽酒肆的餅餌了……”他這眼含期待望著明義的目光終究是讓明義難以拒絕，“我這就去……”總是支走了這亂入的明義，就見張良不知何時湊到了他的耳邊輕道了句，“公子，也有怕的人啊……”

“說的好像你‘不怕’一般……”扶蘇沒有好氣的懟了他一句，就見張良連連擺手，想到明義這吃人的目光，不得不說張良也是服氣了。

這方才若是還不明白為何扶蘇還能這般“無辜”，這下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尉繚與蒙毅相視一眼便是了然，敢情他們家這公子那是啥都不知道，也難怪他還有這般閑情逸致，就見尉繚深嘆了一口氣道，“公子，您說您，這李茹早晚都是您的人，您這上門一鬧算是怎麽一回事，如今這鹹陽大街可都是傳遍您這風流韻事。”

就見尉繚不停的搖著頭，他家這公子明顯是個聰明人，怎麽會幹如此蠢蛋的事，在這個潔身自的年代，女子貞潔可是大如天的啊。

“等等……”這方才還不明白這二人這般興師動眾是為了那般，如今聽尉繚這話，他是越聽越不是滋味，所以他這到底是幹了什麽啊？惹得他自己都不是很明白，頗似有些氣急敗壞的道，“李斯這家夥……”

扶蘇這一拳砸在案桌上，明顯就是疼的緊，惹得他不得不咬緊牙關，畢竟這人多，丟人啊……此刻的他，可只有“欲哭無淚”四個字了。

“公子，您這是又去招惹李斯了？”尉繚似是看明白了什麽而輕聲問道，卻見扶蘇將腦袋瞥了過去，半晌才道，“誰讓他滿天下的宣揚我母親之事……”

“他該不會又到處在傳我對他家妮子有所圖求吧……”扶蘇似是想到了什麽望向蒙毅而道，蒙毅這擔憂之色那是絲毫未減，只是輕點了點頭道，“今早開始，關於公子的流言便是更上一層樓，傳聞公子求愛不得，在李斯府前與李斯大打出手，最後還是這李家妮子見不得公子這大雨之中將公子帶回家中，公子一夜未歸，還是大王出面將公子帶回去的……”

“這都是些什麽狗血東西……”扶蘇是越聽越聽不下去，那臉亦是肉眼可見的便是黑了下來，他忽而就是明白了，他家父王走出李斯家中是同李斯說的那番話，再想到嬴政這幾日不讓他出去，他忽而就是明白了他家父王這是在幹什麽，就算要找個理由為他這大秦長公子在廷尉府前鬧事尋個由頭，也大可不必如此，看起來是多麽淒美的一出愛□□情，可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這臉還要不要，還要不要出去見人了。

顯然從扶蘇的反應之中，他們都算看出來，這家夥是全數不知道，就見扶蘇這惱羞成怒的樣子，“我就是找他要個說法，為何這般坑我……天地可鑒，我與李茹清清白白，那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啊。”扶蘇這欲哭無淚的樣子，倒像是有種越描越黑的架勢。

還是這蒙毅看不下去出來道了兩句，“我就說了公子不是這般不負責任的人，你說說你這鬧的都是些什麽事，你發非不信，非要找公子來問個清楚，你看這下好了吧……”蒙毅一副責怪的樣子盯著尉繚。

但見尉繚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不是公子自小跟那個李茹有那麽個意思，我這不是也怕公子當真是吃了閉門羹嗎，你也不看看這些人傳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

這二人的對話聽得扶蘇差點是沒吐血，他這腦子裏就冒出了四個字“老不正經，”這兩個大老爺們不操心自己如今正處在這風口浪尖，居然是跑來八卦這般事情，扶蘇就差沒把“滾”這個字寫在臉上了，“你們都不關心關心我這長公子都快坐不住了嗎……”扶蘇頗似有些委屈的抱怨道。

扶蘇這話若是說給任何一個人聽都會引起軒然大波，可偏偏在場的除了張良，那個不是知道從小看著扶蘇長大的，就嬴政那護犢子的勁頭，就那些流言他們根本不擔心會傷到扶蘇，只不過扶蘇那受傷的小表情首先是讓蒙毅繃不住了，一下便是狠狠的踹了一腳尉繚，那意思就是在說讓他上。

這會兒蒙毅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被推出來的尉繚頗似有些無奈了，“我倒覺得李斯這做法並無太大問題，如今這熊啟已然反了，那些陳年舊事終究是公子身上的硬傷，若是一次能將其解決，於公子百利而無一害……”尉繚說的頗似有些小心翼翼，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想像李斯這般冷情冷性，且豁得出去，這但凡是任何一個人幹出這種事，莫說扶蘇容不容的了，怕是這嬴政都是直接將人滅了，要知道嬴政的眼中是不容許有任何汙點傷到這個大秦完美的繼承人的。

可偏偏是李斯，這位嬴政寄予厚望之人，將來又會是扶蘇的丈人，或許也便只有他可以幹這種事，且還全身而退了，更何況他觸及了還是嬴政與扶蘇這對父子最為敏感之所在的，尉繚也是怕扶蘇的小脾氣又會上來。

見扶蘇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尉繚可謂是松了一口氣續道，“李斯此舉是為險招，初看公子如今這局面是被動且受困的，可這流言一放出，這真真假假一下子便是讓人看不清楚……大秦長公子及冠之禮不久，便是深夜未歸會佳人，這種噱頭無疑是比這陳年舊事更為令人感興趣。”畢竟作為嬴政內定的太子，扶蘇的美人總是被這故去的陰私之事更得百姓之幸事，而這接二連三從扶蘇的母親到他今日的妻子，這層出不窮的秘聞不斷湧向，不難讓人想象這背後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鬧事，加之胡亥這善堂之事不斷引發百姓熱議，這一對比沖突下，亦是沖淡了熊啟叛秦之事，畢竟大秦是勝利的一方，而非戰敗的一方，扶蘇有什麽理由放在大秦的公子不當，去為岌岌可危的楚國博命，這於情於理皆是不通，有心人自是會理解為有人在暗害扶蘇，這矛頭指向不要過於太突出，而今嬴政之所為按兵不動，或許等的便是一個契機，一個徹底洗去扶蘇這生來的帶出的瑕疵，只不過此話尉繚不會講，他也不能講。

故而在看透這一切之後，他便是釋懷了，扶蘇的處境永遠都是無需擔憂的，只要他一日擁有嬴政的寵愛，他便可以高枕無憂於一切，只要他守得住亦忍得住，有時候不動更是比動的好，當然他唯一沒有想到的便是李斯這家夥居然可以不惜犧牲自家妮子的名節，這是尉繚所沒有料到的，因而他更是擔憂於扶蘇是不是當真對這妮子了什麽事。

這不又是這狐疑的目光，讓扶蘇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我沒做過，我就是找他要一個說法……”

“行了，行了，公子說的你怎麽不信呢，走了，走了，可別忘了你輸我的那頓酒……”眼看扶蘇就要翻臉了，蒙毅這是急忙拉著人往外走，就見扶蘇似是想到了什麽，“等等，你們給我回來……”

“那個張良啊，韓非念叨你呢，回頭去看看啊……”跑路的蒙毅還不忘對著張良吼了一句。

“他們是不是拿我當賭註了？”眼看這二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扶蘇惱怒的將目光盯向了張良，卻見張良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公子，莫要負了良人……”

“張良……”扶蘇此刻似是只想找人發洩，“公子，消氣，消氣，他們這也是關心公子你……”張良順著他的背而道。

“那你也是來關心本公子這等子破事的嗎？”慪了一肚子的火扶蘇這是看啥不是啥，他很有理由懷疑這家夥也是來“看笑話”的，憋著一肚子笑意的張良，他火急火燎回來連韓非都沒見過，便是來尋扶蘇，亦是受到了那些流言所影響，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以為扶蘇是需要幫助的，可如今這看下來，他看明白了也懂了這時局的本由。

故而只是站在扶蘇的身邊，對著他們二人的離去的地方輕道了句，“公子，可曾想過，敵是公子自己所想，而非事物本質……”他看明白了扶蘇處在局中而不自知，或許人家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扶蘇做對手呢，從李斯的做法來看，他看到的並非是一個冷情冷性之人，相反李斯的做法是乃是時局所限，別人看的是他為求成功不折手段，可張良卻並不如此認為，要想成功，一味的良善本就不可取，只不過李斯選擇了最為通透的一條。

穿過事物看本質，李斯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也是一個合格的政客，可扶蘇的執念似是有些深了，亦是這種“莫須有”的執念，讓他一直將李斯視為了“假想敵，”可扶蘇身在局中他看不透，而嬴政似是也無意讓他看透，總歸他是一個君王，於他的視角而言，李斯是今日為他所需之人才，可他百年之後，李斯亦是老了，若是扶蘇真的不喜，他總是會有自己的班底的，故而他做的一直都是“穩，”於其他而已，他並是太過在乎。

“要想取之，必先允之……”他看出了李斯那既有君子之風，卻又有小人之心的矛盾，他的能力足以令他傲視群雄，可他是不自信的，或許這種與生俱來的不自信，讓他對事物總是有著莫名的執著，他要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願放手，總而言之，他只相信他自己，哪怕是嬴政，也是因為他給的了他獨一無二的地位與信任，方才有的李斯今日這付出。可他想要的，難說日後便是扶蘇所能給的，更何況扶蘇的身邊還有了“張良……”

所以李斯是在試探，以他的妮子在解決問題的同時，他亦是感受到了長成扶蘇帶來的威脅，故而這餘下之事看的便是扶蘇的做法，縱然嬴政是將他圈在宮中的，可憑借他們這般任由出入，可見這都是“虛”的，只要扶蘇想，他便是可以去找李斯，他們或許真的應該開誠布公的談上一談，這是張良所看到的，扶蘇的危機意識沒有錯，可他只是錯在處理方式似乎並不是這般恰當，對於李斯這種合格的政客，只要扶蘇給的到位，他必是一個好手。

張良的點撥似是讓他有些明白卻又有些許的覆雜，那緊抿著的嘴唇，皺起的眉頭，他似是在沈思，而此刻的張良亦是很識相的對著扶蘇施了一禮，“公子……”

他欲走之意頗似明顯，而扶蘇亦是未見阻攔，只是輕問了句，“這般歸來可還走了？”而張良亦是擡眸望了一眼扶蘇而輕聲道，“不走了……”

扶蘇輕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言，只是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甚好……”

“公子，方才蒙大夫所言……要註意休息……傷身，傷身……”可見少年的張良亦是有一顆好奇的八卦之心的，那話裏話外的關懷之意是讓扶蘇又臉紅了，他可當真是什麽都沒做啊，這怎麽就是說不清了啊……

“我……”這肉眼可見的扶蘇又要暴走的狀態，讓張良是撒開了腿便跑，“公子，先生還等著我，我先走了，走了……”

“這小子……”扶蘇頗似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不過心中依舊是未曾掃去的惆悵，“當真是我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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