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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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殿內, 相見無言的父子二人,唯見這嬴政這低氣壓不斷的散發著,扶蘇低垂著腦袋卻似是一副不服的樣子, 到似是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往日裏總是會哄著扶蘇的嬴政,似是將扶蘇的小脾氣慣的都有些不將他放在眼裏的意味,這下倒顯得他生氣生的好似是在跟自己較勁, 那跪坐在底下的扶蘇似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惹得他是一肚子火卻又無從發起。

直到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似是怎麽也壓迫不住而響徹殿內的時候, 肉眼可見嬴政的眉間緊皺了起來,下意識便是起身走到了扶蘇身邊,輕拍著他的背, 那股熟悉而又溫柔的龍涎香味道傳來的時候, 讓扶蘇一下就是抱住了嬴政的腰,帶著濃重的鼻音呢喃著, “我想父王了……”

看著那又是霸道又是撒嬌的緊偎在自己懷裏半大的崽, 嬴政一瞬間便是楞住了, 那方才還輕撫著他的背的手更是一下子便是僵在了空中,他家的崽自從冠禮之後, 那就是好似一夜之間長大了, 早就不似當年會在自己懷裏耍賴打滾了, 反而就是時不時的會跟自己對著幹, 縱然自己一直都是在順著這個崽,可顯然這崽子大了,想法也大了,很多時候反教他似是有些無奈。

就好比當下之事, 他是著實不明白他家崽非要去惹這李斯作甚, 明知自己對李斯寄予厚望, 可偏偏扶蘇對李斯從小便是不待見,本以為多了這一層姻親關系,這崽子總是會對李斯有些許不同的看法,可偏偏越是如此,扶蘇這家夥的動作也是越發的出格。

或許他信任李斯很大一個點便是再於他的心永遠是想著自己的,縱然是全天下都知道長公子扶蘇是他唯一看重的繼承人,可李斯卻不似那些人,他的第一是想法以及所考慮的永遠都是嬴政,這是尉繚,乃至蒙恬與蒙毅都做不到的,所以這或許便是嬴政會同李斯結親家的原因所在。故而在扶蘇給他下套的第一時間,他便是隱晦的將此事告知了嬴政,而關於這漫天流言之後的事,亦是在今晨,嬴政方知,還不等下詔令,卻是得知這李斯從昨夜起便是侯在這宮門口,等著這宮門一開便是來尋自己,他才方知這之後的事情。

若說嬴政的心情能好,這自然是不見得了,縱然李斯這條條框框擺的是有理有據,同樣也是對扶蘇最好的選擇,可這何嘗不是在往扶蘇的心上捅刀,這般的萬全之策,很顯然嬴政審視李斯的時候,都甚是覺得有被擺了一道的感覺,更何況是他家的崽,只不過顯然今日這局面所造成的最大“禍首”便是扶蘇自己,他想李斯入局,卻是沒有想到李斯反倒是將了他一軍,還是打著為他而好的名義,總是有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憋屈感卻又無可奈可的意味,或許這便是扶蘇所狂躁的點所在,也是嬴政氣扶蘇所在之處,這小子自己沒考慮好後果便是貿然行事,貿然行事之後又不考慮後果,直接上門去鬧。

這下倒好,這鹹陽的流言又是多了一層,這大秦長公子與廷尉李斯不合……有時候他是真不知道他家崽是蠢還是聰明,這一番謀劃,反倒是適得其反,既讓李斯解了困,反而還讓自己陷了進去,偏偏自己又不能當真為了顧及自己崽的心意而處置李斯。

只不過再看到扶蘇這靠在自己懷裏委屈的樣子,又頗似無奈的摸了摸他的額頭,總算是不燒了,這也是讓嬴政松了口氣,思及此處他又有些氣不打一處來,這崽是當真跟自己過不去,惹了一身臊,生了一場病,也不知是在為難於誰?因而他的開口也顯得有幾分惱意,“你說沒事去惹李斯做甚?還有他家那妮子,你說你,這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倒是急個什麽勁?”

嬴政本想是教育一下扶蘇,結果這脾氣上來的崽,還以為他家父王是在替李斯抱不平,且又提到了那個小妮子,這著實讓扶蘇氣不打一處來,他這跳進黃河洗不清是怎麽回事,他可真的是什麽都沒對她做,他家父王這眼神,怎麽好像自己就是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情呢,再想到他都一夜沒回來,他家父王都不來找自己,也不關心自己生病的事,更是咬牙切齒的氣得緊了,忽而便是起身背過身去,雙手交叉在胸前,“父王就知道李斯,那你去認李斯當兒子好了……”扶蘇一直便是很氣惱他家父王什麽都依著他,偏偏是在李斯這家夥身上,他倒是吃了不少癟,一想到這人見天給自己添堵,他家父王不給自己出氣,反而還怪上了自己,他不氣才有鬼?

顯然這腦子一熱的扶蘇壓根沒註意自己說的些什麽混賬話,這讓嬴政瞬間便是黑了下來的臉,那擼起袖子顯然就是很想揍人,他都多少年沒對著小子動過粗了,這小子是當真一點都不長記性,讓李斯給自己當兒子……他都不知道這小子一天到晚腦袋瓜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

背對著嬴政的扶蘇見他家父王半天沒有動靜,這背後蹭蹭冒出來的冷氣,讓他的心裏更是緊張的不行,當下便是後悔自己都在講些什麽亂七八糟了,這腦袋偷偷的往後瞄了一眼,就見他家父王正提著那“鎮紙”正怒瞪著自己,嚇得他是撒腿就想跑,也不知這是跪久了,還是被嚇得,這一起身他便是覺得雙腿發軟直往前跌,這腳還沒跨出去,所幸嬴政一個眼疾手快便是扶住了他,亦或許是逮住他,只不過這皺起眉頭的很顯然他家父王的怒氣值又上升了,“蘇兒,這是想跑?”

“額……”急中生智的扶蘇那是急忙抱住了嬴政的雙腿,委委屈屈還帶著淚光咳嗽了兩句,“父王,我難受……”

事實證明“會哭的孩子果然是有奶吃的,”嬴政一聽說他又不舒服了,那是一個“公主抱”便是將人抱到了塌上,欲去請太醫令,卻見扶蘇拉住了他的袖子,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父王,真要打死我認李斯當兒子嗎?”

這通給嬴政噎得,那是恨不得就去把那鎮紙給撿回來……就見他狠狠的點了點扶蘇的腦袋怒道,“寡人去給你找太醫令……”

“我要父王……”扶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著眼瞼道,“這會子要寡人了,方才不是還要寡人去找李斯當兒子嗎?”

“父王,就是偏心……”扶蘇抱怨的揉著自己的額頭,那是完全不聽嬴政的調侃,“你說說你,這李斯家的妮子早晚都是你的人,你非得去把人往外去推……”嬴政見狀,亦是有些怒其不爭的道,那是就差把“沒事找事”寫在他臉上,“寡人若是再由著你這般性子,這豈不是要寒了他的心……這與你才是不利的……”

嬴政實在不明白他家崽這是吃的哪門子幹醋,尤其是在想到李斯那最後的表情,他就覺得頭大的緊,他家這崽還真的是會惹事,不由嘆了口氣續道,“若是你問寡人,李斯此事是否有錯,那麽寡人今日可告訴你,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寡人而言,他這事做得都沒錯,若是寡人當真以這‘莫須有’處置了他,方才是錯的……”

扶蘇似是有些氣餒,他當然知道李斯沒錯,他家父王也沒錯,可難不成錯的便是他了嗎,可他終究沒將二人的對話說出,李斯那風雨之中冷情冷性的話語,他是一個合格的掌權者,這點扶蘇不得不承認,感知到扶蘇情緒變化的嬴政只是替他撚了撚被角,“蘇兒是個孝順的孩子,你的母親一定會很高興的……”他由來都知道扶蘇的心結在何處,也知道應當如何去安撫於他。

嬴政的安撫似是有種魔力讓他冷靜了下來,“我和她真的沒有什麽……父王昨夜為什麽不來找我?”那般受傷的眼神讓嬴政甚是無奈,他家崽的這腦回路當真是讓他無語,“寡人知道你去了何處……只是在今早才知蘇兒病了,若是知道……”嬴政終究是沒有把話說全,至於李斯家那妮子,反正早晚也是他家的人,這無非就是消息傳出來早晚的事情,但是扶蘇這冒著大雨跑出來自然沒人敢瞞著他,而他住在了李斯府中,李斯亦是在當晚便告知了自己,他彼時便是想來找著崽子的,只不過李斯的一句“太過興師動眾,於公子不利……”他亦是被李斯說動了,怕這風口浪尖之上扶蘇再平白惹上非議,這才作罷了……只不過他是在今早才知道扶蘇病了,若是他早知道他病了,縱然是滿城風雨,嬴政自當第一時間會接他回來的。

“下次,父王一定不讓蘇兒一個人待在外面……”嬴政下著保證道,只不過下一秒就見他警告扶蘇道,“這幾日乖乖待著宮中,那裏都不許去……”顯然他是不打算讓扶蘇再插手此事了,許是為了保護這崽,又許是怕他與李斯再起沖突,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父王,要去哪裏?”見嬴政又要走,生了病的扶蘇似是有些格外依賴於他,“寡人這不得去找找寡人的‘老兒子’去,要是那‘老兒子’到時候不肯將這小妮子嫁給寡人的蘇兒,那可如何是好?”嬴政似是調侃的意味,卻總是讓扶蘇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卻見嬴政已然起身,“聽話……等過些時日,這楚國打下來了,李斯會是大秦新的相邦……”嬴政似有所指而道,作為大秦的王,嬴政從來不希望李斯與自己的崽有任何沖突的,他很欣賞李斯的“度”,放眼這大秦上下,如今也只有李斯適合那個位置,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李斯在如今是不可替的。

“相邦?”扶蘇微不可察的笑了笑,顯然對於這一切他早就知曉了,自小跟在嬴政身邊長大的他,從來都知道嬴政對李斯的重視,如今這大業既成,他家父王自然是不會虧待了李斯的。

對於扶蘇的沈思,嬴政終究是沒有說什麽,只是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這小子沒再起熱,便是轉身欲走。

而此刻扶蘇似是才意識到什麽,那是撿起自己的枕頭便是朝外扔去,“我才不要當孫子呢……”他這總算是意識到他家父王剛才的話裏有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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