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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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公子……”這人未到聲已至的明義,這帶著一身雨水狼狽的出現在扶蘇面前,可是讓正吃著小餛飩的扶蘇頗有些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再看了看外面這風雨大作,不由就是皺起了眉頭,“這是怎麽了啊?”

近來的鹹陽陰雨連綿不斷, 饒是向來喜歡往外跑的扶蘇也是消停了一些時日,看著這怎麽也下不停的雨而待在宮中做起了乖乖崽, 畢竟嬴政這如今可是見天的盯著他,要不就是起個大早領著他去見群臣,這下朝之後還得陪在嬴政身邊認真閱讀各種奏章, 時不時嬴政還要考教他一番, 讓他可謂是片刻不得閑,且更多的是無奈的緊, 要知道嬴政可是想著讓他家崽也去各部逛逛, 歷練一下, 可扶蘇卻是有些意興闌珊之意,反而是打著這般旗號在這鹹陽城裏城外晃蕩, 這讓嬴政頗似無奈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將人留在了身邊, 好在最近這鹹陽的天氣實在是不佳, 連帶著扶蘇也多了一絲不想動的心。

這不,起了個大早的扶蘇只覺得自己犯困,誰讓他這起了個大早,結果這明義不知道去了那裏, 導致他這還是遲了時辰, 去了章臺宮, 看著嬴政已然是忙得腳不沾地,思索了一番的扶蘇,那是很自然的就是打算給自己放個假,打算好好躺上一番,結果就是看到這一身雨水的明義直喘氣又不知從那裏冒了出來了,那個糾結的表情是叫一個精彩,掃了掃自己身上的雨水,明義是胡亂擦了一把自己的臉,再度看了看著周遭,方才壓低了聲音對著扶蘇急切的道,“公子,外面出事了?”

“出事?”扶蘇似是有些疑惑卻依舊顯得淡定不已,只是攪動著自己碗裏的餛飩,慢嚼細咽著,也難怪與他的見怪不怪,畢竟這鹹陽是大秦的中心,來往人員之覆雜,用鹹陽令的話說,他這每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不就因為這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下至小攤小販鬥嘴,上至達官貴人之子打馬游街鬧事,那是多到他連一只手都數不過來,畢竟這家夥那是見天拿這些事給自己解悶,回回開場白就是出事了,所以對於明義這話他是早就免疫了。

直到這明義再至他耳邊輕道了幾句,他這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亦是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只不過那方才還一派悠閑之樣,如今卻是明顯多了幾分嚴肅之意,“鬧得兇嗎?”

“兇,我今日這一出宮,這市井小巷都已然是傳遍了,怕是這會兒也已經到大王了……”明義的不安似是更深了。

畢竟誰也沒能料到這鹹陽城居然會一夜變天,市井之間皆是在瘋傳“這大秦的相邦熊啟反秦了,而這粥棚就是當日裏熊啟授意所設立來獲取大秦的情報,而這背後之後,站的便是如今的大秦公子。”

此流言雖未指名道姓於那位公子,可伴隨著扶蘇母親的身份浮出水面,同時還有那些嬴政後宮之事被流傳開來,就連扶蘇母親消失的無影無蹤,都被傳成了是因為其因楚叛秦而被殺了,可見的便是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指向扶蘇,雖然這些年嬴政已然是有意無意極力在淡化扶蘇母親這件事,但那昔日的秦王大婚畢竟也是轟動鹹陽的,那些老一輩的鹹陽百姓自然是記得那年的往事,這一喧囂塵上的流言一夜之間便是鋪滿了鹹陽遍地,如同這連綿不斷的細雨一般無邊的散開,讓人只能幹看著而不得其法,甚至於就連撐上一把傘都不可避免會被波及到。

或許明義擔心的並不是這些流言對扶蘇的傷害,而是擔憂於這些往事翻出所帶給他的傷害,正如嬴政所擔憂的一般,扶蘇自小便是心思敏感的,因而在他說完之後,目光就一直是不是的瞥向扶蘇,哪怕這身上的雨滴滴落在地已經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小漩渦,也不見他有任何的反應。

還是扶蘇將那碗裏的湯一飲而盡方才望著他輕道了句,“想來這好事便是,這各地的粥棚都已經撤了吧。”

明義想過千萬種扶蘇的神情,但絕對沒有想到過,他會如此的不甚在意,好似這事中人與他無關,而他只是一個看客而言,而扶蘇的胸有成竹卻只是讓明義緩緩的點了點頭,從而笑著道,“公子說對了,今日裏我就是收到了各地的消息,這粥棚慢慢開始散了,我才出去看看鹹陽這邊的情況,那裏知道……”明義格外的氣惱道, “若是讓我知道是誰,我定是撕爛他的嘴。”明義本來是有些開心於這局面終於緩解了,他這既是把這粥棚的投入給收了回來,如今又可以平穩的將其撤了,也算是了結了他一樁心事,畢竟這每日裏看著這東西立在那裏,著實是讓人慪火的緊,不僅是說明他當初的辦事不力,更像是在嘲笑他,重要的是這麽一個“雷”,如今就快被拆完了,也就是意味著這事情也將告一段落,他也可以松口氣了。

因而,他亦是想去看看這胡亥與趙高門口此刻得有多熱鬧,顯然他這熱鬧是沒看上,到是聽了這麽一肚子火回來,這如何能令他不慪氣,他就知道這事沒那麽簡單,想來胡亥花了大價錢收了這善堂,又花大價錢施了粥,這一通算下來,他這裏外裏虧的可謂是褲子都不剩,而這名聲,顯然胡亥這名聲也沒好到那裏去,尤其是這粥棚接二連三的撤了,這百姓當著面是不會說什麽,可這背地裏傳的話那叫是一個精彩,都讓明義想要記下來寫個話本子給他家公子看,結果他這笑話還沒開始呢,這活生生的是讓扶蘇成為了“話題”中心人物。

一想到這鹹陽百姓的指指點點,還有那說書的講得這般繪聲繪色,叫他心裏那是一個氣惱,這不就是狠狠的一跺腳,想要跟人拼命的架勢都有了。

“好了,好了,快去把這衣服換了……”扶蘇依舊是笑著而道,好似並未影響他的任何心情,“公子……”可明義的眼中依舊是未曾消散的擔憂,一直望著他,明顯是說著“不願意”三個字。

可扶蘇眼中不容拒絕的意味顯然是不想與他再過糾結此事,卻見明義似是想起了什麽,忽而又道,“公子,您說這些人怎麽會知道的如此清楚這些事?”這顯然是明義也有些無法理解,照道理,這些宮闈秘史,就連他這個自幼長在宮中的都不曾如此了解,可偏偏是能傳的如此有聲有色,好似親眼所見一般,這除非是有人……

似是想到了什麽的明義,剛想開口,卻見扶蘇只是朝著他揮了揮,“我沒事,不過一些流言當不得真……”說著便是將那碗餛飩輕輕的放了下來,許是想叫他放下,更是難得的拍了拍明義的肩膀笑著道,“本公子看起來當真如此好欺負……”

雖然扶蘇這話確實沒什麽問題,這打小他家公子就不是一個能被人欺負的人,往往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別人要是想欺負他,那可是……不對不對,剛覺得扶蘇說的有理的明義,忽而便是想起了那個“張良,”這麽一看他家公子也是沒被人欺負過,因而明義的眼中似是又多了一絲堅定,話他是不敢講,可行動上還是很真實的,便是“不動不搖站如松……”

“這等閑言碎語,若是本公子願意放過,想來父王也是不願的吧?”扶蘇篤定的望著明義而笑著道,他知道這小子對自己的擔憂,若是不能讓明義安心,怕是他今日能凍死在自己面前,也是不肯離去半步的。

“那公子,您等等我,我這就回來,一會兒就回來……”似是格外不放心的明義那是一步三回頭的望著扶蘇,他總覺得自己的眼皮子一直在跳,但扶蘇的笑容卻又像是在告訴他,“沒事……”

直到看見明義的身影徹底消散在自己面前,扶蘇那青筋凸顯的雙拳便是砸在了這案上,可見他方才所有的雲淡風輕都是在克制而已,畢竟龍有逆鱗,觸之必死,扶蘇的逆鱗便是這記憶中的故人,明顯他是容不得任何人將臟水潑向他的母親,而誠如明義所言,能如此了解這些往事的,除了這親眼所見,或許便是親身經歷。

只不過無論他怎麽想,都似是有些想不通這人如此的理由在那裏,這雨是越下越大,同樣他的心也是煩躁了起來,這來回踱步之下,是他的急躁與不耐,他可以理解為這是趙高吃了大虧的反撲,可他並不認為趙高能如此了解於這往事的內情,而胡亥就更不可能,那個一門心思只知道吃喝玩樂,所有的“美名”無疑不是趙高費勁心裏堆積出來的。

明上的敵人永遠不可怕,可怕的從來都是這背地裏插刀之人,扶蘇的腦海中似是劃過了一個人的名字,只消片刻,便見他已然是轉身朝著那大雨行去,甚至於連一把傘都不曾帶去,便是沖入了這漫天的瓢潑大雨,不知是想讓這大雨洗透他心裏的那股子無名之火,還是想借著這大雨讓自己清醒而來。

鹹陽宮內許久未見的那道少年身影,只是伴隨著這風雨交加之聲似是被吞沒了一般,不同的是,支走了明義的他,今日似是無人會在身後在追著他而喊,少年的心裏此刻飄蕩的只有一股子無名之火想要迫切燃燒。

而那道不知是惱意還是恨意的目光直沖著那扇宮門而去,也不知他在呢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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