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是應該喚你一句中車府令呢, 還是應當喚你一句寺人呢？”要不怎麽這人要是倒黴起來，喝口水他都塞牙縫，這一出宮就碰見這讓人生理反胃的人, 扶蘇肉眼可見的不屑那是對著來人就沒有好臉色。

而那佝僂著身子跟在胡亥後面的趙高，聽得扶蘇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陰陽怪氣, 臉上依舊是帶著和煦的笑容對著公子施禮道，“見過公子……”看似恭敬的神情卻是將胡亥一整個護在身後, 當真是有種“父子情深”之感。

顯然對於他這般舉動，扶蘇並不吃這一套，反而是明義道了句, “我說這鹹陽城裏近日的風這麽怎麽般大, 原來是這‘墻頭草’出來了……”就連明義這昔日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寺人都看不起自己，可見趙高那臉色微微一變, 就在扶蘇等在看趙高會“出糗, ”卻見趙高依舊是一副笑臉迎人的樣子, “讓公子見笑了，都是小的有罪……”他倒是滴水不漏不爭不鬧, 反而是直接“認罪, ”亦非認錯, 這讓擒王樓外圍著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 那印象就極易產生是明義在仗勢欺人，而扶蘇就是一個紈絝鬧事的公子哥。

眾所皆知，今日是擒王樓一月一期的大會，因而今日裏圍繞在此處之人是格外之多, 趙高這故意喊得震天響, “是小人有罪, 還往長公子恕罪。”本就容易吸引看客，再看他這忽而便是跪了下喊一聲便是來朝著扶蘇拼命磕一個頭，好一個無辜之相，那是深怕這在場之人不知道他是這大秦的長公子一般，就差是把他的名字給喊出來了，惹得扶蘇心裏是厭惡至極，只不過趙高那嘴角稍稍劃過的一絲竊笑還是未能逃過扶蘇的眼，顯然他是覺得自己的陰謀得逞了，再看明義似是有些急了的想要上前找趙高理論，畢竟這圍過來的人是越發多了，他甚是擔憂會有意外發生。

卻見扶蘇一聲冷笑便是將明義攔在了身後，反而是朝著周遭看了看，但凡目光所掃視過的地方，那些人無不是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是被扶蘇這氣質所嚇到，還是被這眼前的一切所嚇到，竊竊私語之下，就見扶蘇只是瞄準了一個攤位，朝著那老人家施了一禮便是輕聲道，“老人家，可否借下這凳子。”

見他這般謙虛有禮，那被楞住的老人家亦是直點頭，說著還不忘用自己的袖子擦拭著那長條板凳，這與方才趙高口中那咄咄逼人的紈絝子弟似是並非一人，扶蘇見狀亦只是扶起了那一直在擦板凳的老人家，便是示意明義給了他一串銀錢，還不等那老人家連連擺手拒絕，明義已然是扛著那條板凳在趙高的面前，便見扶蘇一屁股便是坐了下來，那絲毫不畏懼這所謂“人言可畏”的舉動，反而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而他不開口，那趙高顯然便是不能停下自己這糟心的舉動，眼見那頭上都快磕出血來了，扶蘇依舊是一派淡定的樣子，那圍觀之人亦是越聚越多，而那老人家也不知是被扶蘇所折服，還是見他這銀錢著實給的夠，還不忘給他端上一碗面湯，銥嬅磕磕絆絆的道，“公，公子，若，若是，不，不嫌棄……”

扶蘇倒是詫異於他的舉動，而後便是會心一笑的端過來便是大快朵頤，但是絲毫不在意這所謂幹凈不幹凈問題，反而是無形之中為他拉的了一波好感，這如此平易近人的公子，怎麽看也不想是個“恃寵而驕”的啊。

可見這輿論的風向是說變就變，直到那一直被趙高護在身後的胡亥似是再也忍不住了，那噴湧而出的怒火直直的便是朝著扶蘇而來，就見胡亥“哐”的一聲便是站在了扶蘇的面前，“也不知你這般做派，是何之意……”

胡亥這一跳出來，更是惹得周遭的議論之聲越發大，更是蓋過了這擒樓王的盛宴，畢竟這可是傳說中的大秦長公子啊，都說這長公子天資聰穎，深得大王之心，誰又不想見上一面，尤其是這好像還是“一出好戲，”引得來人是越發之大，反之那看韓趙二王表演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就連這酒樓裏往日最為差勁的臨窗位置都提價了三倍，還是供不應求啊。

如今又見有人跳了出來，好似是主持正義，還是個年紀不算大的，可是掙夠了眼球，對著此起彼伏的議論喧鬧聲，扶蘇還沒開口，明義已然是出言道，“亦不知胡亥公子這是何意，往大了公子是您的兄長，您這光天化日之下，見了公子不喚一聲，反而是替這不講理的小人在此咄咄逼人，可是今日裏學堂沒有課？還是這小人此舉皆是公子授意？”明義這是忽而覺得自己想透了什麽，張大了嘴巴盯著胡亥似言非言的道，“難不成公子這是？”

明義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是把胡亥猶如架在了火上烤，明義這一是指責他不敬兄長，二是說他逃學不學好，三是直指他禦下不嚴，再加上這欲言又止的意味，可不是在說這一切都是胡亥的有意為之，這是故意針對扶蘇，且胡亥這前段時日的那些流言亦是一下就被提了起來，忽而便聽見人群中不知誰人喊了那麽一句，“這不是那個胡姬生的公子嗎，莫不是來禍害我大秦的……”

這下可是讓胡亥這臉上是格外的掛不住，那青一陣白一陣的，那兇狠的目光亦是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大通，結果這目之所及除了人還是人，可是讓他憋屈的不行，那握成拳的雙手亦是直直的盯著扶蘇，似是想把他吞了下去，這吃飽喝足的扶蘇讚賞了看了一眼在沖鋒陷陣的明義，亦是在人群中想要搜尋那個跳出來講話的人，然而他亦是一無所獲，這才使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甚是有禮的遞給了那老人家，“這面湯很好，多謝老人家……”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見扶蘇如此之有禮，這讓這老人家是頗為過意不去的連連擺著手，扶蘇亦是沒有多言，只是對著他輕道了句，“辛苦老人家了……”便是朝他閑聊起了這鹹陽城裏的如今的物價、民生，得知這老人家家裏有一孫子如今也是在學堂讀書，老人家這一年到頭吃穿不愁，扶蘇亦是感慨如今大秦的鼎盛。

而這胡亥見扶蘇壓根無視自己，更是氣得不行，更欲是上前找他理論，然而那趙高見他如此沈不住氣，當下亦是停止了自己的舉動，拉住了胡亥的衣袖，眼裏滿是寫著拒絕之意，那眼神交流下明顯是在說“不可沖動，”然而給旁人看來，這兩人還當真是有點什麽，不然怎麽趙高這一拉，這胡亥便是停止了舉動，一時間喧囂塵上的流言更是起來了，“這到底誰是公子，誰是下人，怎麽看好像這胡亥公子都是聽這人的，難不成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那如山崩海嘯般的指指點點更是絡繹不絕的襲來，壓得胡亥更是徹底黑了臉，而趙高此刻的憤恨亦是可見一般，只是事到如今，他亦是不知道是應該怪這胡亥太蠢，折了自己所有謀劃，還是應該感動於這家夥無腦為自己出頭呢？他本是想借這波景象，壓上扶蘇一頭，坐實他恃寵而驕、仗勢欺人之舉，萬萬沒想到人家壓根不上套，反而無所畏懼的何他來了個“對沖……”

如今的他，亦只能是打算拉著胡亥默默起身打算離去，本以為可借此平覆這場無畏的爭端，然而那餘光一直瞥著他們的扶蘇，又怎會如此輕易放過他們，只是對著欲退的二人，忽而氣勢大開道，“慢著，你們這是打算去哪裏啊？”

“又與你……”胡亥梗著脖子正欲道，卻見趙高已然是攔衤糀下了他，依舊是佝僂著身子道，“公子，這胡亥公子年紀尚小，他不懂事……”

“是……嗎？”扶蘇拉長了聲音輕蔑的道了句，“既是如此，他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方才欲同本公子請罪的是你？不知本公子何曾讓你起來了，又是答應過讓你走了啊？”

扶蘇這咄咄逼人的架勢，可是讓趙高有氣不能撒，只能賠著笑臉道，“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

“本公子今日若是不願大人有大量呢？”扶蘇壓根就不願放過他，絲毫不退的架勢，卻見忍不下去的胡亥已然就是上前，“他都同你請罪了，你想怎樣？難不成你還想殺了他不成？”胡亥那是篤定扶蘇不敢殺人一般，氣勢洶洶的對著扶蘇鄙夷道。

“既然本公子的好弟弟都這般說，想要做兄長的替你清理門戶，那麽本公子覺得這也不是不行……”扶蘇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道，再看那趙高明顯雙腿抖了一抖，扶蘇明顯可感覺他那一閃即逝的恐懼，尤其是在扶蘇盯著他那已經沒有了的“重要部位……”他的耳邊似是又想起了扶蘇那日的話，“本公子不介意再讓你閹上一回……”事實證明，扶蘇是說到做到的，嬴政雖然不曾殺他，然而卻是在放他出來的時候，讓他再度體會到了那種赤裸裸的羞辱感，是的，他又被閹了，而這一次，他已然連大小便都控制不住了。如同這回，他這一緊張，這忽而滑落的滾燙的熱流，人群中又是一陣高呼，“你們看，他尿了，嚇得尿褲子了……”

這接二連三被羞辱，連帶著胡亥的臉色亦是難堪的緊，卻是指著扶蘇說不出一句話，“你……”

“既是請罪，便是要有請罪的態度，本公子今日裏本是打算出來看看民生，不知何時招惹了你，攔著本公子不讓，這一下又是跪下請罪，本公子這也不知你請的何罪，不過本公子這弟弟既然開口了，本公子這也不是不能……”扶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三言兩語便是將事情說的一清二楚，且將麻煩都丟回給了趙高那邊，畢竟如此的選擇權可是在胡亥手裏。

而趙高覆雜的望著胡亥，那很明顯的意思便是希望他能低頭，盡管胡亥的眼中心裏都是不服氣，半晌著不開口，就見扶蘇已然在喊著，“鹹陽令何在？”

“臣在，臣在……”那人群中忽而便是見有人擡起了手，朝著扶蘇湧了過來，扶蘇很清楚這場面，這鹹陽令斷然是不可能不在的，只怕是不敢出現而已，如今他這一點名，這人還不得屁顛屁顛跑過來，“臣來遲，來遲了……”

見胡亥半天沒動靜，都不需等扶蘇開口，這鹹陽令一個舉動便有人靠了上來，欲拿下趙高，當那聲百轉千回的“公……子……”喚出的時候，胡亥終究是讓人住了手，朝著扶蘇跪了下來，“一切都是我的不是，讓長兄見笑了，我這裏向長兄賠不是了，這人……”

看著胡亥低了頭，扶蘇只是摸著下巴道，“這跪姿還是不到位，也不知這些個師傅是怎麽教的……”明義自是點頭的指著那趙高道，“還不是這趙高教的嗎……”

這一下又是引得流言四起，惹得鹹陽令是冷汗涔涔，他是真不知道這位長公子到底想幹嘛了，但見胡亥亦是學著如同趙高方才的樣子，磕一個頭喊著一聲，“我錯了，還往長兄見諒……”

“咦，這不是方才那人所作的事，敢情還真是他教的啊……”這又是熟悉的聲音，讓扶蘇都繃不住到底是誰這麽有靈氣，只不過只會他看過去，似是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只不過他能如此對趙高，還是不能如此對胡亥，這不見他磕的額頭差不多紅了，急忙便是上前扶起了他，“使不得，使不得，弟弟有所求，我這做兄長的必是應妥……”只不過還不忘在他耳邊輕道了句“本公子，你惹不起……”

看著這灰溜溜跑了的兩人，這山呼海嘯的“公子大度……”可是讓人痛快不已，直到明義似是看到了那不該看的人，對著扶蘇道了句，“公子，那，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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