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那股子彌漫在鼻尖的血腥味, 似是讓扶蘇怎麽也適應不了，尤其是在看到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趙高之時, 湧出喉間的沖動是怎麽壓制不住，還是眼疾手快的明義見扶蘇這般難受，趕忙替他輕撫著背, “公子……”眼角眉梢皆是寫滿了擔憂之色。

而那連黃膽水都吐完了的扶蘇，是倍感自己腿軟, 若不是那該死的潔癖強撐著他的信念，估計這下一秒他便是要癱坐在地上了，只不過靠在明義身上的他, 發白的臉上頗似有些吐得意猶未盡。

“公子, 要不，我們還是……”明義想勸他回去的話還未說完, 就見扶蘇已然離開了他, 忍著發酸發軟的雙腿, 隔著那牢房看著在那裏瘋狂吃著似是“豬食”一般的趙高，嘴邊似是還在碎碎念, “不要, 不要, 我吃, 我吃……”那狀若瘋癲之樣，只是多看那麽一眼，下意識湧上來的胃酸，差點是令他又沒忍住, 若不是這胃裏實在已是吐無可吐, 蒙毅皺著眉看了扶蘇一眼, 便是一把抽出了自己手裏的劍，敲打著那牢門上的木欄，似是在提醒那個瘋癲的“趙高……”

當那寒光從趙高的眼眸閃過，就見他忽而擡頭緊盯住扶蘇，那張口的血口似是下一秒就是要沖著他咬過來，惹得明義是下意識便急忙擋在了扶蘇面前，朝著趙高惡狠狠的道，“你這混賬東西，第一眼我就覺得你這家夥不是個好東西，事到如今，還要對公子不利，我看你是當真活膩了……”

那劈裏啪啦的一大通，讓扶蘇是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往日裏他可沒看出明義能如此“嘴炮”的，光是這護犢子的架勢不得不說讓扶蘇對著明義又是高看了一眼，只不過無論他說些什麽，那趙高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的眼裏似是完全沒有明義，只是一門心思盯在了他身後的扶蘇身上，只是對著他道，“既是來了，何必躲我。”

那赤裸裸的挑釁的樣子，無懼於蒙毅的那把利劍，這話顯然是說給被明義擋在後面的扶蘇聽的，這讓扶蘇可是不能忍，本就因著方才的事，他就覺得很是丟人，那個帶人進來的獄卒眼中流露出他就是個“小弱雞”的不屑，這讓扶蘇是輕推開了明義，“公子……”只是明義這護犢子的架勢依舊不減半分，直到扶蘇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是應該喚你一句中車府令，還是公子高呢？”扶蘇在遠離他一米的地方輕道了句，只是那語氣之中滿是不屑與高高在上的意味，讓趙高閃過了一絲驚訝，那雙烏漆嘛黑，臟亂不堪的手隨著他的披落的長發，緊緊的抓住了那木欄上，他似是有些沒料到扶蘇會知道這些，又在看了蒙毅一眼之後，似是什麽也都明了。

正所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他趙高本來可平步青雲，亦步亦趨走得頗為穩健，哪怕是流落北宮，他亦是能謀出一條生路，這忽而就是被嬴政打發至了永巷之處，不讓他與公子胡亥再待在一處，他本就覺得可疑之際，只不過在看到嬴政是將胡亥送去了太學，他又覺得許是因為扶蘇不喜歡自己，嬴政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他亦是在永巷之中小心翼翼的蟄伏著，直到這場“意外”的出現，他用盡了手段想要見嬴政，卻反之被嬴政給狠狠的威脅了一把，是的，他並非如此的斷絕情愛，在這冰冷的鹹陽之中，他亦是有著自己愛著的人，他所有的努力何嘗不是為了想讓受盡了一輩子屈辱的母親可以“回家，”回他們自己真正的家，然而這一切……

趙高盯向扶蘇的眼眸之中，那流露出的決絕恨意與殺意是如此的一覽無餘，這一切的差錯到底出在那裏，他一直都沒有想通，直到扶蘇此刻的出現，他腦中那缺失的拼圖終是合上了，就連扶蘇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秦王，那麽他一直都沒有處置自己，相反還如此的威脅自己，只在看到扶蘇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全部了然，只見他忽而對著扶蘇開始狂笑了起來，“棋子，棋子，好一個秦王啊……”

這般癲狂的笑容滲透在這層層寒意的地牢之中，顯得是如此的瘆得慌，扶蘇緩步走到他的面前，蒙毅似是欲攔下他，卻是被扶蘇給阻止了，“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趙高雙手搭在那木欄之上，滿是恨意的望著扶蘇，“我本該是是天之貴子，若不是你這大秦的王，我的爹爹又何至於成為客死異鄉，我的母親又何止待在那隱宮之中，癡癡傻傻不知天日，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一切，那是屬於我的一切……”

“趙高，作為質子，若不是你的父親貪戀於權位，一心攀上，才會落得如此下場……你今日還能活著，已是先王之恩。”蒙毅憤憤而道，似是他對這樁往事亦是有些許的認知，這讓扶蘇不得不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蒙毅附在他耳邊輕道了句，“臣出鹹陽之前，專去鹹陽令那裏查了那些年的縣志。”

贏得扶蘇讚許一眼的蒙毅，趕忙便是將目光對準了趙高，似是趙高下一秒再有過分之舉，蒙毅這劍必是會對準他的脖子而刺上去，當然更多的是，他已然感知到扶蘇反應過來之後，那責怪之意，顯然是在說，居然不告訴他這般重要之事。“你胡說，才不是這樣的，明明是那贏傒汙蔑於我父，才會如此的……”趙高憤憤不平的怒道，顯然他是不願接受此等說詞，在他的認知裏，他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贏氏造成的，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的趙國公子，一切的榮華富貴都是他與生俱來的，如此卻是忽而有人告訴他，他的認知都是錯誤的，他的一切苦難都是他父親造成，這令他如何能接受。

見他如此激動，蒙毅只是將劍又朝他伸進了一寸，方才道，“長平之戰趙國大敗，趙國為求一線生機，你父入秦為質，而後便一直在秦所居，然你父若是一直安心質秦，自可安穩，偏是要介入了這王位之爭，欲學昔日文……進獻美人於贏傒……但怎知你母亦是剛烈，如何都不願從了，自後你父便以趙國相助，在府中擺宴設請贏傒……之後發生了何事，無需我再多講，怎知你母清醒之後，深感清白不在，不斷鬧事，而隨著事態的擴大，贏傒亦是感知到你父之心，故不願與你父再有過於往來，便是閉門不見，未能如願的你父，加之你母日日在鹹陽令處鬧事，自此你父便成為了這鹹陽城裏的一樁笑話，人人避之不及，於是乎其便開始在鹹陽城裏大肆鬧事，汙蔑大秦，眼見風波越演越烈，鹹陽城內日日不得安寧……之後便是被孝文王知曉，為平事態，孝文王本是欲將贏傒調離鹹陽，怎知你父不甘心居然鬧出了刺殺事件，而後你便是知曉，孝文王不願此事在擴大下去，牽連無辜之人，便是下令將你母收入了隱宮，同時還讓人抹去了這段過往，亦是給了你一條生路，怎知你竟是如此之不知足……”蒙毅似是無意的看了眼扶蘇，顯然對於這種王家秘事，他亦是沒有多少資格可以多講，尤其是在涉及到呂不韋與趙姬那段，還有那段不為人知的王位之爭時，他亦是有些膽戰心驚的，畢竟這可是大秦王宮最深處的密碼，亦是嬴政的逆鱗。

只是在看到扶蘇撐著下巴，一副深索的樣子，這算是讓蒙毅稍稍松了口氣，顯然扶蘇並未多想，再見趙高卻已然是癲狂之樣，拼命的晃著那木欄，想要沖開這無盡的限制，“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是趙國的公子，趙國的公子……”

“趙高……”蒙毅怒吼了他一番，便見那人卻是忽而安靜了下來，再見他便是將手解開了那腰帶，只見那褲子瞬的一下便是落了下來，“這般知足不知‘你們’誰想要啊……”如此的不屑與不甘，他不願也不肯相信他那般文武雙全的父親，會是這樣的人，可轉念一想就當是如此，那又如何，只見趙高怒著道，“人往高處走，水往地處留，我父親堂堂一個趙國的公子，他呂不韋能做成功的事，憑何我的父親不能成功，只不過是我的父親選錯了人罷了，若不是贏傒如此無膽，懦弱不堪，只管提褲子走人，不管這善後之事，我母親又何至於如此決絕，若不是這孝文王為了保他的兒子，犧牲了我的父親，我的母親何至於如此淒慘，隱宮之苦，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一切都是你們贏氏欠我的，只是屬於我的這一切。”

片刻的癲狂之後便是無盡的清醒，“也不知秦王的這般仁慈，是你們那個又想要的啊……哈哈哈……一個連男人都不算不上的仁慈……”那明顯少了的“小鳥，”讓明義是見怪不怪的憋紅了臉，直嚷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蒙毅，那也是頭一次見這般景象，畢竟那個大男人會當著自己的面前脫褲子啊，如此不雅之事，那可是要遭大罪的。

而趙高顯然已經無所忌憚到了一定程度，那種實際上惡心不到，心裏亦是要惡心你一番的舉動，扶蘇只是生理上不適的皺起了眉，剛欲開口，就見蒙毅是第一時間將他攔在了身後，輕道了句，“公子，不雅……”

趙高的舉動只讓扶蘇覺得其膽子是真大，心也當真是果敢，那般光著腿依舊掩蓋不了他眼眸中那種憤恨的怒意，他是當真恨著所有的一切，恨著大秦所有的一切；深感於自己是有事來此的扶蘇，站在蒙毅身後深緩了好一口氣，方才恢覆了平靜，緩緩的走到了趙高面前，看著他那半是癲狂，半是精明的樣子，強忍著那令人作嘔的氣息，越了一大步上去對著他輕聲道，“你若是想再被閹上一次，本公子亦可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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