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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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邦?”扶蘇那本是握在手中的茶杯便是脫落在地, 那輕聲的呢喃中似是滿懷心事,所幸還是蒙毅眼疾手快接住了那茶杯,方才一臉不滿的看著尉繚, 顯然是在責怪於他的漫不經心。

這讓尉繚很是心塞的看著這又開始無條件護主的蒙毅,他這顯然是忘記了方才是誰在城墻底下讓他下不來了臺,更是忘記了是誰讓他遠遠的送了他兄長一程。那邊尉繚甚是無奈的看著這兩人, 一個滿是擔憂的朝自己伸出手,“拿來……”不明所以的尉繚瞪著無辜的眼睛望著蒙毅, 似是不明白這家夥想幹嗎,卻見蒙毅很是不耐煩的一把將他拎了過來,另外一只手便是朝他的胸前探去, 惹得他是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 你這, 這是, 要,要幹, 幹嗎……光, 光天, 化, 化日,不,不可……那,那什, 什麽……”

蒙毅皺著眉頭甚是嫌棄的對他低吼了一句, “把帕子給我……”他這才意識到這家夥是問自己要那帕子, 趕緊掏出來甩給了他,緊緊的護住自己的衣服,就見蒙毅嗖的一下便將那帕子遞給了扶蘇,“公子,擦擦吧……”

尉繚這才發現,盡管蒙毅接住了那茶杯,但那漏出的茶水還是濺到了扶蘇的手上,這也難怪蒙毅會如此緊張了,卻讓尉繚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怎麽覺得這一進鹹陽城,他就成了一個工具人,再看這兩人和諧的畫面,扶蘇隨意的擦著自己的手,蒙毅面無表情的在他旁邊坐著,又仿佛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這讓他既是無奈又是有種違和感,再看扶蘇一副看戲的樣子盯著他,那憋著的笑意顯然是已經從方才的不適中走了出來。見此,尉繚亦只是假意的咳嗽了兩聲,方才道“這千裏奔波,我這回家還得好好休養休養,這事呢我就講一次,回頭就有勞蒙大夫再去和大王稟報一遍……”說完還不忘又咳嗽了幾句,似是就為了證明自己的病態。

扶蘇抽搐的嘴角顯然滿是嫌棄加懷疑之色盯著他,他算是明白了為何尉繚要當著蒙毅的面說這件事了,顯然這家夥盡管是回來,但顯然還打算繼續告假,可是沒打算去見去見嬴政,而從他的態度中,他亦是明白,這件事斷然不可能瞞過嬴政,亦或許是不能瞞過嬴政。事已至此,還不如坦坦蕩蕩的讓蒙毅知道了,一看他那心眼子加起來都快趕上天上的星星了,這讓扶蘇不由的便是在心裏嘆口氣,這老狐貍的手段,他啥時候能學會啊,卻還是恢覆了正色輕道,“我去了北宮了……”

那緊皺的眉頭,似是又讓他想起了那些個糟心的事,想當日,他總覺得韓非的事情很是奇怪,明明他去見韓非的事,沒幾個人知道,可最後卻有人能第一時間利用這韓王入秦的時間差,狠狠的擺了他和韓非一道,若非嬴政的雷霆鎮壓以及李斯的及時出現,這燃起的烽煙,就足夠他喝一壺的,可這一切何嘗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嬴政對他的疼寵,才使得此事最終不曾擴大。

他一直都覺得這一切很奇怪,他在環視了身邊一圈人之後,便是將目光放向了有著“前科”的趙高身上,他一直都很奇怪趙高一個寺人,其才學之高,對律法之通達,遠不像一個貧苦家庭出生的,可若非貧苦家庭出生,他又為何要入宮做一個寺人,這一直是扶蘇所疑惑的,只是他幾次探尋,趙高似乎都是有意回避,而鑒於趙高那段時日陪在自己身邊,一副中規中矩,可謂是把自己服侍的服服帖帖的,亦讓扶蘇放松了不少。

可那骨子裏的不安加之困擾的疑惑,在韓非之事爆發之後,扶蘇便是同尉繚提了一句,他本是想讓尉繚利用這鹹陽酒肆的情報體系,去查一下趙高。到是沒想到在,這家夥忽而便是消失了,理由則是告假,那不吭一聲的走了,可是讓扶蘇郁悶了許久,重點是這人啥話也沒留給自己,可是讓扶蘇為他亦是擔憂了好些時日。

直到那份久違的信忽而出現,那信中只寫了一句,“高,疑,需小心……”這可是讓扶蘇不安了好些天,那是得了空便去北宮走了一趟,事實證明,他只是忽略了一時,他似是將胡亥培養成了另一個自己,他可以想到,若是那天自己不去幹預。假以時日,當自己年長,而胡亥再出現到嬴政的面前時,那種畫面,他似是又看到了夢中的淒慘。

“公子,公子……”見他忽而閉上了眼,那毫不掩飾的痛苦之色,終究是讓尉繚也嚇了一跳,趕忙便是輕撫著他的背輕聲道,“公子沒事的,沒事的……”

“尉繚……”蒙毅似是有些惱怒的吼了他一句,然而尉繚只是輕聲道,“臣去了趟洛陽,相邦只是告訴臣一件事,他是趙國人……”

“趙國?”扶蘇驚詫的看著尉繚,就連一旁的蒙毅似是也被這消息給驚訝住了,一個趙國人卻是長久的混跡在了秦王宮,這讓蒙毅似是聞到了一絲不正常的味道,卻見尉繚覆又道,“他本是趙國的一公子……”

這話恰似一石激起了千石浪,扶蘇想過千萬種趙高的身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是趙國人,更是趙高的一公子,他似是明白了那夢中的趙高為何是如此的要至整個大秦於死地,又為何要執意殺他,或許便是為了那所謂的報仇二字而已。但見尉繚深吸了口氣道,“臣聽聞之時亦是驚覺詫異,然據相邦所言,又似是一件再不過平常之事,歷來為結兩國之好,素有互相為質之說,先王曾在時,秦趙交兵,趙高之父本為趙室的疏族,其在趙雖不得志,但亦是衣食無憂,後交兵之時,便讓其入秦為質,六國紛爭,為質之公子,來往何其多,此中艱辛想必大王深有體會……”

他的一聲長嘆,卻是觸發了扶蘇內心的那根弦,似是有些急切的問道,“然後呢……”

“而後……”尉繚覆雜的看了眼扶蘇,似是有些難言卻終究還是在扶蘇渴求的目光下低垂著眼眸道,“其母曾被□□……其父此後便開始酗酒,其一旦飲酒便對其母子打罵不已,後其母曾一度想不開欲尋死不得被救下時已然致殘,其父便於當日殺進了……後其母子二人因醉便被收入了隱宮……”

盡管尉繚講的諱莫如深,但扶蘇還是感知到了,這段過往的艱辛,能讓趙高的身世在這世上消失不見,若非有人動了手腳顯然是不可能,而這能動手腳的也便只能是宮中之人,而至於為何動這個手腳,從尉繚的話中,他便是意識到了,許是玷汙了趙高之母的人,必是贏氏宗親,至於之人,尉繚不明,扶蘇亦是不再多問,而是了然的點了點頭,反而是蒙毅見到,緊皺著眉頭道,“趙國不曾派人?”

“大爭之世,不過一質子……”尉繚此話無疑是道盡了此中之險,是啊能有幾日,如同嬴政這般幸運,可以平安歸國,又能如願登位,更能一統天下呢。

蒙毅終究是不再言,卻見尉繚覆雜的看了扶蘇,“父王,應是早就知道了此事吧。”扶蘇只是輕描淡寫了那麽一句,他似是明白了為何嬴政由始至終都不曾告知他,韓非之事的經過,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瞞著他,等到他知曉的時候,只是嬴政將一切都妥善之後了;而後為何嬴政會突然將趙高調去北宮,卻沒有說為什麽;又為何在他去了北宮之後,那滿是覆雜的眼神中最後還是妥協了下來,由著他的性子,顯然這是又擔心扶蘇,又不願自己的崽子委屈,嬴政表示自己這個當父王的,可著實是難為啊,他沒有殺趙高,顯然是覺得自家的小崽子不喜這種事,尤其是他身邊之人,但是他做足了一切,卻是忽略了他家崽子那敏感的心思。

而尉繚在良久之後亦只是輕點了點頭,他很難想象扶蘇在接連遇險之後,嬴政會不去查這些事,而他若是想查,必然是不覆雜之事,可他終究是什麽都不曾和扶蘇說過,許是覺得他年幼,可深知這位長公子脾性的尉繚,顯然是覺得扶蘇此刻壓抑下的惱意,所以這或是他覆雜眼神下的糾結,顯然他亦是怕扶蘇知道會不會多想,他倒不是在意扶蘇知道了趙高身世之後的心情,而是他知道了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嬴政所瞞著他而行事時,這位長公子是否能承受,又是否願意欣然接受呢,可他知道他無法隱瞞,正如呂不韋那句,“公子,心思敏感……大王怕是要惹惱公子了……”

亦是呂不韋這含笑的話語讓尉繚卻是緊張不已,這不也就導致了他不願去見嬴政,他表示自己可不想去承受這般怒火,而他亦只是牢牢記住呂不韋對他的那句道別,“莫要再飲酒了,公子大了,此物易誤事……”如今想來,呂不韋果然是有道理,若是方才自己飲了酒,再說出一些不該說的,想想他便覺得可怕。

扶蘇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尉繚,又看了眼蒙毅,“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他似乎篤定於蒙毅就是嬴政派來的人,而他的詢問顯然就是想要一個答案,嬴政到底背著他幹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只是經年已過,他的夢中只記住了該記的人,該恨的人,卻忘了他與蒙恬走之後,蒙毅又是何等淒慘,整個蒙家又是何等的淒慘……

見蒙毅只是皺著眉頭一言不發,扶蘇只是輕哼了一聲,便是看向了尉繚,“相邦可還好?”他始終還是惦念於那個遠在洛陽之人,卻見尉繚只是在他耳邊輕道了句,“昔日之言,公子勿忘……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

扶蘇終究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朝著尉繚作揖道,“他想讓胡亥成為另一個我……”那許輕蔑的笑,卻是讓尉繚隱隱覺得有些發寒,“趙高?”而扶蘇卻是已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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