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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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毅,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做些什麽?”蒙恬一把便是抓住蒙毅的衣領,接連的步步緊逼,迫使著蒙毅連連後退, 直到被壓倒在門框上,發出了一聲巨響,蒙恬那滿是怒火又略帶著不甘的低吼聲, 卻終究還是在蒙毅那一聲,“那麽阿兄, 又是在做些什麽呢,亦或是阿兄又想做些什麽呢?”他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毫不示弱的回盯著蒙恬,還是那句經年不變的“阿兄……”但卻似是夾雜著那滿是不屑的語氣, 終還是使蒙恬咬著牙, 欲言又止的一聲“你……”,滿眼覆雜的望了眼蒙毅之後, 又無奈的松開了他的衣領, 轉身便是一拳砸在了門框上, 那呼嘯而過的拳風似是還回蕩在蒙毅的耳邊。

“阿毅,你太過魯莽了……”蒙恬終究亦只是背對著他, 輕嘆了口氣, “你是大王的近臣, 從你入宮的那一刻開始, 你就應當知道,縱然今日出事的是阿爹,你不可以,也不能……”他的隱忍之下, 亦何嘗不是對自己這個弟弟的擔憂與心疼, 由來深宮似海, 他在外這些年,看著大秦日益向上,同樣隔著千裏之外他亦是感知到了那位年少的大王,如今做事的快狠辣,他越來越像個大王,不,或許骨子裏,他天生就是個合格的大王。

當真是他爹爹蒙武的無所為嗎?他知道不是,他的父親自小熟讀兵書,而他更是從小在他的阿爺身邊混跡於軍營長大,他們都有著一腔的征戰沙場的抱負之心,但是站得越高,他的阿爺在走的時候便越是不安,他是大秦的軍魂,理應他的兒孫繼承他的一切,可他的阿爺卻在最後時刻告訴他們,“不可爭,需退……”

在朝堂上待了一輩子,蒙驁很清楚,嬴政的野心,但亦是走過三朝,他更明白這權利鬥爭背後的陰暗,蒙家斷不可能再出一個如他這般的軍魂,而嬴政亦是不需要,今日之大秦已非昔日貧弱之大秦,早晚這天下打下來之後,是需文治的,而軍功過高,當真是這位年輕的大王所想要的,怕是將來難免要狡兔死,走狗烹,可若是蒙家一直恪守本分,日後憑借著這昔年的情誼,嬴政反倒是不會虧待於蒙家,可見蒙驁看得之透。

所以哪怕嬴政一再對蒙家報以過高的期望,可蒙武始終是中規中矩,因為他很明白,進不如穩,而將蒙恬送去軍中,除了將蒙家與嬴政這艘天子之船在緊緊掛上,亦是蒙驁走的太過突然,他還來不及安排好一切,他們蒙家不能有負於嬴政的期望,加之他亦是有著他們蒙家血脈裏對戰場的覺醒,所以他毅然而然的從嬴政身邊退了下來,去戰場廝殺。而蒙毅,從他入宮那刻起,他便是只能同嬴政站在一條線上,哪怕日後蒙家出任何事,他都不能當這個出頭鳥,因為他就是蒙家在朝中最大的依靠了,尤其是不可為了蒙家的任何一個人讓嬴政心聲芥蒂。

可如今蒙毅為了蒙恬冒舉,無疑是讓蒙恬升起了擔憂之心,當日將這個弟弟送入宮中,究竟是否是對的?“你要知道,蒙家不可能所有人都去從軍,若是大王當真答應了你的所求,他日九泉之下,我又當如何去同阿爺解釋,你知道的,阿爺並不希望我們……”他的語氣似是有些哽咽,借著門框低垂著頭,總是在克制著什麽。

“我原以為你長大了……”良久蒙恬才擡頭輕道了那麽一句。

“那阿兄呢?明明這戰你可以勝的,大王屬意的是你做先鋒軍……可你呢?”蒙毅似是有滿腔之怨不得發,冰冷的眼神盯著蒙恬的後背,他又何嘗不怒,為了那所謂的“求安”,他的父兄,到底還要付出多少……他恨這權利之爭,亦惱這些無畏之爭。

“王翦明知你與樊於期不合,卻讓你去給樊於期做副將,他又是安得什麽心,阿兄難道不知?此戰若是勝了,全是王翦之功,敗了……如今他樊於期領著大軍在後馳援,卻讓你做先鋒軍馳援王翦大軍,到頭來,你援了,他跑了,大軍敗了,這幾萬軍士的責任,阿兄,你擔的起嗎?”蒙毅何嘗不是心疼他這位阿兄,由來都是蒙恬一直在保護著他,從小便是如此,明明他有著胸中有著完全溝壑,卻到頭來要如此隱忍,他應當是這大秦最風華的少年郎的,如今卻成了這一臉滄桑,就算大王不追究,可那些戰死的將士,午夜夢回,他的阿兄又該如何心安,更何況嬴政只是不追究,可日後呢,他阿兄的大好前程,他似是不願也不想去想象。是以,他是生氣的,氣蒙恬的自以為是,氣他的不懂變通,明明可以有著更好的選擇,卻為了不讓嬴政難為,為了那一句王翦的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是將自己陷入如此陷地,他曾無數次幻想過他的阿兄歸來時的場景,應當是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卻不是如今這般狼狽不堪的。

“大王,總是會念著舊情的……”蒙恬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那般情景之下,他又能如何,縱然他不喜樊於期,縱然王翦有意壓他一頭,可在那種時刻下,他是大軍之帥啊,再說他的部署安排並無差錯,總不能因為他不喜樊於期,便是鬧到嬴政面前吧,樹大招風,他的父親一直都是在告誡他,不可與之爭,他只能妥協。

“噓……”也不知這人是躲在門後躲了多久,只是在聽得這兄弟二人的爭執之時,不由就是張大了嘴,似是滿臉的震驚,他一直都知道他們二人一心所向均是嬴政,倒是不知這向的背後,還有著如此多的情緒,家族的責任,後世子孫的前程,他們似乎要顧及的有很多很多,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蒙毅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或許那並非是謹言慎行,而是不得不為,畢竟大王近臣,他所要做的一舉一動屆時因以嬴政所思索想為主導,並不該有太多自己個人的情緒。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待在這裏的時候,不知什麽時候後面又來了一個餓,在他差點發出一聲驚嘆的時候,及時的阻止了他,看著身後的人,不由就是皺起了眉頭,“你幹嘛來了……”

“公子,此等行為可是不對的……”卻見李斯壓低了聲音對其道,只是這話中難掩他語氣中的興奮之色,可見此人今日興致之高。

“是我在問你……”扶蘇有些不滿的皺起了眉頭,而那額間微微冒出的冷汗,可見他此刻強壓下的緊張,他更多的是怕李斯又在這裏待了多久,聽了多少不該聽的,若是讓嬴政知道了,怕是蒙毅亦是難自處,畢竟嬴政若是知道了,自己身邊的人對其有著怨氣,他想想就覺得可怕。

對於扶蘇的態度,李斯早就見怪不怪,只是對於扶蘇眼中的覆雜之色,李斯今日是難得興致高漲,忽而彎下了腰,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這蒙家就是過於求穩,倒是沒想到,這蒙毅還是個有血性的……”

“你……”扶蘇見他這一副笑臉的樣子,便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有時候過於內斂,亦非好事,焉知大王能喜?”他的意味深長,總讓扶蘇覺得嬴政似是知道些什麽,“攻趙?怕是蒙恬最後的機會了吧……”李斯這似是提點又似是隨意之言,不由就是讓扶蘇看向了那內裏的兄弟倆,莫名就是讓他有種心生羨慕的感覺。

轉過頭來再看了眼李斯,下意識便是握緊了那掛在腰間的小號角,那是蒙恬昨日才送給他的,似是想到了什麽,便是將那東西遞給了李斯,總歸是有些不好意思,囫圇吞棗般的呢喃了一句,“給李茹的……”那瞬間漲紅的臉,倒是沒有解釋這是為什麽,反而讓李斯不知為何忽而便是覺得心裏空落落了起來,半晌才接過去他遞過來的那號角,楞是咬著牙應道了句,“謝過公子……”這一大一小站在殿外,沐浴在這日光之下,怎麽看怎麽是顯得頗似有些不和諧。

僵了半天,還是扶蘇沒有好氣壓低聲音問道“你來這裏幹嘛?”似是怕驚醒了裏面的二人,要知道這裏可是宮中,昨日因著太晚,加之蒙毅值守,嬴政特意準許蒙恬亦是留了下來,這不大早上他便是跑來想看看蒙恬。

李斯自然是不會告訴他,今日裏他家那位師兄大清早登門,居然沒撒潑寫詩,還拎了一堆東西上門,雖然韓非上門都沒說,可他能感受到他師兄那刻抱有的善意,那刻他腦子裏忽而便是滑過了扶蘇樣子,這不便是大早上進宮來了嗎。見扶蘇一再追問,李斯那是轉頭就從袖中掏出了《商君書》遞給了扶蘇,“公子,莫忘了大王的交代。”

說完便是轉頭就走了,氣得扶蘇是在門外拿著那卷《商君書》直跺腳,不由就是怒道,“李斯……”

“誰,在外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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