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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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主難道對世上一些靈怪之事未曾了解?”秦洛水有些訝然,她似乎有些太理所當然地以為她跟她們是一路人了。

蘇清裊神色漠然,“我一心向武。”

秦洛水沈吟片刻,不再看她,轉而望向水漓雨,“我似乎聽誰說過,你想收蘇家主為徒?”

水漓雨點頭,“想了,但還沒付之行動。”

秦洛水連忙說:“那你趕緊付之行動,再給她通一通竅,相信蘇家主武功蓋世,聰明絕頂,定然通一竅如通百竅。”

水漓雨瞅她一眼,突地望向蘇清裊,輕輕咬著下唇,嘴角露出微微笑意,“清裊啊,你是否想變成世上第一高手?”她開始忽悠了。

蘇清裊冷冷看她。

水漓雨蠱惑地笑,“人之一生,學武總有停滯之時,我這裏有另一功法,加上你的體質,必事半功倍,讓你成為一個絕世高手。”

蘇清裊眉頭微微一挑。

水漓雨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二話不說,拉起她就往無人處走去。

秦洛水用很是愉悅的表情目送兩人離去,隨後正色道:“一會我會把傳送陣的圖紙給阿雨,我們先準備鎖靈陣吧。”

“準備鎖靈陣?”皇甫明月怔了怔,“誰去?”

秦洛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懂?”

他搖頭。

秦洛水看一眼正在看書的某人,當即下了結論, “我和不言去。”

皇甫明月指指自己,“那我呢?”

“看家。”秦洛水回答得毫不遲疑。

皇甫明月聞此重任,當即神色嚴肅,“我會好好看家的。”

秦洛水微微一笑,“加油。”

不言合上書冊,起身,“那走吧。”

鎖靈陣的布置需要幾天時間,因為時間緊迫,所以秦洛水縮短了布陣步驟。

傳送陣的布置同樣需要一些時間,因為時間緊迫,所以之前就算水漓雨不來找她,她也會請水漓雨來幫忙布置傳送陣。

她在萬物宅也有布置傳送陣,傳送陣之間若無意外,會彼此相通,這也是她留在西漠逃生用的一個籌碼。

秦洛水和不言用這幾天布置好鎖靈陣,回去了。

回到那間破舊不堪的屋子,進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皇甫明月一手抓著油餅,一手托腮地坐在院子裏,睡得人事不知,嘴裏還發出細細鼾聲。

秦洛水當即走了過去,輕輕推了一把。皇甫明月皺皺眉,嘟囔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依然睡得香甜。

不言微微抿起嘴唇,環顧四周。院子裏的擺置一如兩天之前,不過在幹裂的墻角邊被人刻畫了一個陣法,上面有細微光芒繚繞。

秦洛水喚不醒皇甫明月,四下查看,自然也發現了那個陣法。她看了不言一眼。

不言走過去,在陣法外站定,沈思片刻後,才一腳踏進陣法內。

秦洛水沒有阻止。

風微微卷動,陣法上的光芒閃了閃,不言仍然安安穩穩站在陣法之內。

秦洛水哎呀一聲。

不言淡淡笑道:“有些意思。”

秦洛水微微一笑,“那老頭也是夠厲害的。”

“老頭?”突然間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聲音有些啞,似乎還沒睡醒。

秦洛水微笑著轉過頭去,嘆了一聲,“就是那個被黑白無常追的老頭啊,難道你睡了一覺後就給忘了?”

皇甫明月迷茫好一會,才從夢中清醒過來,有些訕訕,“最近不知怎的,睡覺老是做夢,夢見的還跟真的一樣,搞得本公子腦子有些糊塗。”

秦洛水悠悠說:“有些人剛睡醒就跟腦子掉了一樣,沒想到龍也是。”

皇甫明月越加訕訕,本想說些什麽,突地聽秦洛水疑惑地低喃著,“不過本來就沒腦子的龍,睡一覺應該也沒腦子可以掉吧?”

他勃然大怒。

秦洛水擡頭望天。

不言用淡淡的言語抑制了他的怒氣,“雨師和蘇家主呢?”

皇甫明月迷茫地搖頭,“不知道,她們在搗鼓那陣法時,本公子看得無聊,就睡了。”

“然後醒來就變成我們在搗鼓那陣法?”秦洛水反問。

皇甫明月沒好氣地點頭。

秦洛水二話不說,手指掐了一個印訣。

風吹過,毫無動靜。

她放下手,不言淡淡問道:“聯系不上?”

她點頭。

皇甫明月疑惑,“難道她們先回去了?”

秦洛水補充道,“還是她們私奔了?”

不言擡頭看一下天,“可能只是去吃飯。”

皇甫明月的肚子頓時咕一聲,他一口將沒吃完的油餅塞進嘴裏。

這時門外窸窣聲響,有一顆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

秦洛水雙手合十對來人微微一笑,“小師傅可是找人?”

小沙彌微微笑道:“小僧受淳寂法師所托,來邀三位觀摩作法。”

秦洛水當即笑道:“原來如此,請。”

小沙彌頷首,轉身帶路。

“那淳寂法師是誰?不是說這是一個局嗎?真要跟去?”皇甫明月拽了拽秦洛水衣角,小聲詢問。

秦洛水瞥他一眼,“你怕死嗎?”

皇甫明月皺皺眉,“是人都會怕死。”

“你是龍。”秦洛水言笑晏晏。

皇甫明月被她的話噎住,最後哼了一聲,不想理她。他轉而問不言,“大俠,我們真要跟去?”

不言看一眼離他們越來越遠的破屋,淡淡道:“已經跟去了。”

皇甫明月掩面無言。

那捉妖所需的作法之地選在城中一處寬闊之處,那本來是想搭建起一間戲院,後來因種種緣由擱置。城主找了淳寂法師詢問過後,得到淳寂法師的首肯,當即派人將那處地方收拾一番,並搭起高臺。

秦洛水等人來時,和尚們已在臺上擺好架勢,石南身披袈裟,站在眾和尚當中。城主一旁圍觀,遠遠聽到城主稱石南為淳寂大師。

皇甫明月聽後十分吃驚,不住去看石南,“餵,秦洛水。”

秦洛水看他。

皇甫明月皺眉,“石南怎麽跟他們同流合汙?”

秦洛水微笑,“或許在他人眼裏,他那是棄暗投明。”

“我們是暗?”皇甫明月不開心了,有小情緒了,“我們明明……”他還沒說完,秦洛水插嘴說:“坑蒙拐騙,無一不絕。”

皇甫明月勃然大怒,“那只是你,本公子心地善良和藹可親聰明絕頂慧眼如炬,又豈是你能相提並論的!”

秦洛水笑了。

不言也淡淡一笑。

臺上突然響起誦經之聲,三人齊齊看去,只見高臺上陣法已布,和尚們圍坐成一個圈,雙手合十。

點點光芒從陣法外圍散出,一把被鮮血染紅的長刀懸浮在陣法中心,透出妖異血色。

血刀通體紅光,卻無半點靈性,它刀身有一條極深極長的裂縫,幾乎將刀一分為二。

秦洛水見到這把刀,微微一笑,對皇甫明月低聲說:“一會我搶到那把刀,你就掉頭跑。”

皇甫明月一臉迷茫之色,“為什麽?”

秦洛水笑而不語。

臺上陣法還在運行,不言手指一曲,太極盒出現在他手中。那本來紋絲不動的太極盒在刀的光芒照耀下,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盒子頂蓋在顫抖中掙開了一條縫,然後一聲細弱的叫喚從裏頭傳出,聲音似貓叫,卻又隱約有些像虎在低嚎。

天地間隱隱有光在閃爍,一頭似貓似虎的靈胎從太極盒中竄出,直奔陣中心而去。

靈胎入刀身,頓時龍虎嘯聲起,天地色變。

位居最前方的石南驀地睜開雙眼。

秦洛水微微一笑,直沖進陣法中,一把抓住刀柄。

圍坐成圈的和尚在這時齊齊睜開眼,目中一片血紅。

秦洛水在陣中心,亦也在那群和尚中心。沒等她沿原路逃跑,和尚們已經手中掐訣,念出一句古怪的音調。

臺下皇甫明月哇一聲驚嘆,隨後大聲喊:“洛水,好多惡鬼啊,咱好漢不跟和尚鬥,扯呼扯呼!”他早做好準備,等秦洛水搶了東西,撒腿就跑。

秦洛水很是欣賞他的果斷,因為她也已經準備掉頭就逃,只不過因為被圍,難以行動而已。

她環顧四周,不言已經接到她的暗示,跟著皇甫明月離開,而四周的惡鬼被控制在她和不言之前布置的鎖靈陣的範圍,嘶吼咆哮。

和尚們指揮惡鬼撲向秦洛水,她笑吟吟看著,不慌不忙將虎龍刀收了起來。

惡鬼猛撲,她突然笑道:“看,飛碟!”說著她扔出一塊東西。

惡鬼充耳不聞,可就在那東西落地剎那,惡鬼停下身子,轉而撲向那東西。

秦洛水當即雙手合十,誦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頭也不回地溜了。

和尚們見她逃離,異常冷靜。

秦洛水跑了一段路,便遠遠看到前方等著自己的不言和皇甫明月。

皇甫明月往後張望,“他們沒追來吧?”

秦洛水搖頭微笑,“暫時沒有,過會就不清楚了。”

皇甫明月張張嘴,正想問問搶刀跑路,要往哪跑時,突然他就看到街面閃起紅通通的光芒,一條條紅線形成一組蔓延至路盡頭的瑰麗畫面。

他驚住了。

整座封殺城開始“轟隆”作響,紅色光線將城池圍起,每個交叉點都隱約能看到一名和尚的投影。

他們雙手合十,喃喃念著經文,場面震撼。

皇甫明月越發震驚。

秦洛水拍拍他的肩,“淡定。”

皇甫明月淡定不能。

“跑吧。”不言開口。

皇甫明月張望了會,“往哪跑?”

“西邊。”秦洛水回答得很簡潔,且身體力行,已開始行動。

皇甫明月雖然毫不猶豫跟上,但心中還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問:“為什麽往西邊跑?”

秦洛水微微一笑,“往西邊走,出了城,就能看到婆娑河。”

皇甫明月仍然很疑惑,“去那裏做什麽?”

“渡河啊。”秦洛水依然微笑,神態自若。

皇甫明月更加迷惑不解,“可是傳說中,婆娑河不是這個世界的盡頭嗎?”

這個傳說幾乎不算傳說,而是每個人都基本了解的常識。

婆娑河自很久前便一直存在,歷經數萬年也不曾消失。到如今,它繞著大安國界一直延伸至西漠,河面是永遠的暗黑色,並不是水不清,而是從遠處看便永遠是一種濃重如墨的黑,近處看則能見到黑色河面裏種種不同的畫面。

據古老相傳,不同的人看到那條河,在上面看到的畫面永遠都是不同的。

因此皇甫明月很是疑惑,他們跑去婆娑河做什麽,難道秦洛水終於對她種種行為有了羞愧之心,準備跑到那裏跳河自盡,以慰那些被她拐騙的人的在天之靈?

他這樣想著,三人這時都看見前方左側迎面跑來兩個人。

從衣著上來看,那兩人似乎有些眼熟。

秦洛水“啊”一聲,揮了揮手,“阿雨,清裊。”

水漓雨見到她,就像一個流浪多年的人見到親人一樣激動,“老秦!”

秦洛水很少聽到她這樣喊她,一時間有些楞住,隨後她便看到水漓雨身後跟著密密麻麻一堆不知品種的猛獸。

皇甫明月頭皮發麻,“那一堆什麽東西。”

秦洛水正色道:“怪獸。”

水漓雨在前面比著手勢,表示敵人太多扛不住。

皇甫明月腳下一頓,急忙看著秦洛水和不言,“怎麽辦?”

秦洛水嘆氣,“要是有奧特曼就好了。”

皇甫明月有些憤憤,“嗷特慢是什麽意思,秦洛水,你還有心思胡說八道?”

秦洛水依然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模樣,繼續往婆娑河跑去,並示意水漓雨兩人跟著他們跑。

那些追來的敵人腳程不慢,也有一些偶爾追了上來,卻被秦洛水隨手扔出的一大把符紙拌住腳步。

皇甫明月見此不禁感慨,“你怎麽那麽多符紙?”

秦洛水笑吟吟看他,“我師父給的。”

皇甫明月好奇問:“給了多少?”

秦洛水答:“若幹。”

皇甫明月憤憤,這就是有師父和沒師父的差別待遇。

他們一路沖殺出一條血路,再在城門口經過一場血戰,終於跑到了婆娑河邊。

敵人們緊追不舍,秦洛水突然回過頭,嫣然一笑。

敵人們一怔,隨後便看見那幾個人下餃子似的往河裏跳。

皇甫明月看著拽著他跳河的秦洛水,心中戚戚然。果然,秦洛水這是幡然醒悟,要以死謝罪,然後順手拉人陪葬啊……

他想著,人已經被秦洛水拉著進了河裏。

河水並不像平常的河一樣,可以在裏頭自由地游來游去,婆娑河裏河水粘稠,落在裏面仿佛受到了一種力量的擠壓,根本讓人動彈不能。

秦洛水在河中拼命劃拉著,卻無濟於事。

水漓雨在前面拽著蘇清裊,舉止艱難,但她很清楚這是哪裏,問秦洛水,“你的打算是……?”

皇甫明月望著那些已經跑到岸邊的人,“她的打算一定是畏罪自殺。”

秦洛水笑吟吟看他,不說話。

過了會,幾人頭頂上出現一張黑色的符紙在悠悠飄著。

秦洛水朝不言一笑,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來了。”

突然那符紙燃燒起來,一股要將五人當場碾死的力量從上頭壓了下來,可那股力量在接觸婆娑河面時,突然急促變化,被擠壓成一股推力。

河水被推動前行,浪花一個卷著一個,河中的人迅速被湧動的河水沖散。

皇甫明月被詭異的水壓的胸口劇痛,舉目茫茫不見其他人影,正無措之時,他感覺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他回過頭,見到秦洛水朝他揮一揮手,然後他就被不言牢牢抓住手,隨河水一卷,上下浮沈。

秦洛水在遠處朝兩人微微一笑,笑容很淺很淡,跟往常她笑容溫和不同,卻怎麽都透出一種陰謀得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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