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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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甫明月醒來的時候,就看見秦洛水在她房間門口看花。那花是她養的那三盆蘭花,他記得這三盆蘭花放在風華客棧裏沒有帶出來,怎麽會突然出現呢?

他走上前去,秦洛水頭也不回,抱起花盆,將花放在院子裏,讓它們曬曬陽光。秦洛水看它們的目光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讓皇甫明月寒毛豎起,覺得可怖非凡。

“洛水,這蘭花不是在客棧嗎?”

秦洛水擡起頭來,“我帶來了。”

皇甫明月奇怪的圍著她轉了兩圈,秦洛水問道:“怎麽了?”

他嘖嘖稱奇,“你放哪了?怎麽上來的時候沒看見?”

秦洛水微微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皇甫明月正要擡杠,停下腳步的時候看見前方拐角有個人影走了過來。那人一身和尚衣服,雙手合十,手中有一串佛珠。他搖搖晃晃的閉目走來,好像一個不慎便能摔倒。皇甫明月合掌,正要說一聲大師,突然覺得不對勁。

這人……沒有呼吸!

三盤蘭花搖曳了一下,秦洛水手一揮,那三盆花驟然不見。

對面那和尚身子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秦洛水剛剛看了一下他的臉,看的很清楚,是那天和她說話的普慈大師。

遠遠有人一疊聲的喊“慧慈大師的屍體屍變了”,隨即有好幾個小和尚從對面沖了出來,見到慧慈的屍首倒在地上,再瞧瞧皇甫明月和秦洛水,一臉驚嚇惶恐,“你……你們……做了什麽?”

秦洛水合掌,和聲道:“方才我和友人在院中談話,慧慈大師突然從前方拐角處走來,走到我們面前時,便倒下了。我們並未做什麽。”

那幾個小和尚顯然不信,只說:“你們……你們跟我們……去方丈那裏吧……”

“當然。”秦洛水頓了頓,問道:“幾位小師父能不能告訴我,慧慈大師是如何圓寂的?”

其中一個小和尚見她笑得溫和,不像壞人,便將昨晚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昨夜夜間,因下了一場小雨,寺內比之以往越發顯得陰沈靜謐。雲半遮彎月,寺中弟子紛紛在禪房打坐,客房中的客人也都紛紛臥榻而眠,正是這時,寺中遠處幽幽飄來一聲聲嘶啞低沈的聲音。

“洛——洛——洛——”那聲音一直在念著這個字,聲音似遠似近,幾乎寺中每個人——不管是打坐冥思還是已經睡去——都聽見了。所有人都從中驚醒,那聲音自他們醒來也不散去。幾位法力高深的和尚出得禪房,在偌大的靜安寺裏逛了一圈,卻也沒發現什麽。

之後他們去了正殿佛堂,發覺到了這裏,那聲音居然漸漸弱了下去。他們面面相覷,對視一眼,謹慎的進了佛堂,便發覺普慈雙手合十,慈眉善目的端坐在地上,氣息全無。

聽完小和尚的講述,皇甫明月皺眉道:“洛?讀洛的字有很多,是河圖洛書的洛,還是沈魚落雁的落,或是絡繹不絕的絡……?”

這邊有幾個小和尚將慧慈大師的遺體送了回去,之前跟他們講述的小和尚聞言說:“方丈覺得,應當是河圖洛書的洛。”

他說完,引兩人去找方丈。皇甫明月看了秦洛水一眼,悄聲道:“你名字裏,不正好有這個洛字?”

秦洛水斂了斂眉,“嗯……也不知那是個什麽東西……”

皇甫明月低聲問:“你不知道那是什麽?”

“它一直藏在暗處,我沒見過它,所以還不大清楚。”秦洛水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人被小和尚引到楠竹院。此刻楠竹院裏沒什麽閑雜人,除了慧靜之外,便是之前收到請帖的貴客,加上她和皇甫明月,一共有九個人。

其中武林盟主秦夜行、墨逝家主蘇清裊、無顏閣閣主曲臨江、當朝丞相和曾太傅他們早就認識,另兩位據慧靜介紹,是天下第一富裴家少主裴子文和江北第一幫少幫主唐棲梧。

這裏面除了武林盟主、丞相和曾太傅是四旬多的老輩人,其他的都是差不多一個年齡的同輩中人,當即“幸會幸會”,“久仰久仰”之聲不絕於耳。

楠竹院比之之前,多了一條軟毛毯。幾人依次盤膝坐在地上,秦洛水和皇甫明月坐在最末。

慧靜大師說起慧慈的死,在場所有人都仔細聆聽思索,半響曾太傅沈吟道:“無傷無痕?若是無傷無痕,那慧慈大師怎會無故去世?”

慧靜合十道:“門下弟子仔細看過,確實是無傷無痕。”

唐棲梧道:“若是用毒,也無不可。”

慧靜道:“請了仵作來看,並非中毒,也並非突然發了病。”

場中一片沈寂,皇甫明月頗為好奇,想問問秦洛水是什麽情況,她卻突然說道:“大師法力高強,應當看得出慧慈大師是如何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她卻不喜的斂眉,只去看慧靜。

慧靜合十道:“這正是請秦小友來的原因。”大師語氣一頓,目中有淩冽之意,“聽說慧靜師弟死後屍變,去了秦小友那裏?”

秦洛水微微一笑,“不錯。”

慧靜又道:“聽說慧靜師弟死前,秦小友曾和師弟坐在一起說了些話?”

秦洛水又笑道:“不錯。”

一旁的裴子文嘿笑了一下,“兩位知道人是怎麽死的,何必打啞謎。”

慧靜微一沈默,秦洛水早上沒吃,拿出一個包子就慢慢啃了起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皇甫明月頓然好奇,她的包子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此刻氣氛沈默得有些詭異,天上隱隱有烏雲出現,周邊刮起了一陣狂風,吹得楠竹院裏塵土迷離。秦洛水瞪眼看著手中滿是黃土的包子,吃不下去了。

慧靜誦了一聲“阿彌陀佛”,秦洛水沒有生氣,好脾氣的說:“慧慈大師應當是被吸走了魂魄和精力,所以才死了。這能吸走人魂魄精力的,要麽是鬼,要麽是妖,要麽是魔……當然,也有可能是人。”

皇甫明月問:“人?”

秦洛水點頭,“像我們這種有‘見’能力的人,一般都會修習法術,而碰到心術不正的,會利用法術抽取他人魂魄,以增強己身。不過也有一些沒有‘見’這種能力,從修習法術,才漸漸有了的。”

皇甫明月聽得目瞪口呆,其他人卻是微微一笑。他們身居高位,自然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處變不驚已成了一種本能。

慧靜誦了一聲阿彌陀佛,“慧慈師弟法術高強,寺中其他人弟子能力未到,所以這寺中除了老衲,便只有秦小友了。”

“大師你說漏了一個人。”秦洛水展顏一笑。慧靜一頓,“秦小友說的是……?”

秦洛水一頓,突然笑了,“大師,我能先問你三個問題嗎?”

慧靜答:“小友請問。”

“慧慈和慧明可是雙胞胎?”秦洛水道。

慧靜一頓,“是。”

“寺中可有普慈這個人?”秦洛水又道。

慧靜想了想,回道:“並無此人。”

秦洛水笑了一下,“大師可曾知道,十幾年前慧明方丈得了怪病,死後又覆生的事?”

慧靜微微皺眉,“確有此事。”

秦洛水微嘆,“那麽說漏的那個人,應該是慧慈無疑了……”

皇甫明月奇道:“慧慈不是死了嗎?”

慧靜又誦了一聲阿彌陀佛。

秦洛水說:“昨晚我和慧慈說話的時候,遇到了一具被傀咒術制造出來的傀儡。那時我在寺中閑逛,並未察覺到有人跟蹤,所以我去靜安寺正殿佛堂之時,除了慧慈,是沒人知道的。”

皇甫明月“哦”了一聲,滿是茫然。

她微微一笑,“我有些懷疑,便在慧慈身上留了一道符文,那是一道驅邪的符文,但是昨晚死的那個‘慧慈’大師,身上卻沒有我留下的符文。慧慈與慧明是雙胞胎,那麽死的應該是慧明,當年那死而覆生的也不是慧明,而是慧慈。”

慧靜雙手合十,“原來如此,秦小友此話,解了老衲一些疑惑。”他語氣一頓,嘆了一聲:“當初葉家人在那段時間死於非命,因以為是慧明死了又活,老衲便懷疑慧明,暗中觀察了數日,並非發現問題。想來問題是出在慧慈身上。”

皇甫明月覺得不對,“他一個死人,怎麽還能殺人?又怎麽覆活的?”他話問出來,其他人也是奇怪,但皆不露於表。

秦洛水微微一頓,“之前我也想過,後來想到了一種妖物。人死的時候,一旦處於巨大的憤怒和恐懼之中,能化為厲鬼,也能化為惡魘。而形成惡魘,則需要兩種條件。其一是要有足夠的怨念;其二是死者的屍體需保持原樣,這樣才能附回自己的身體上,形成惡魘。”

“葉家人死得只剩下骨頭,是因為枯骨扇。”她微微一笑,“我到思過崖外看過,枯骨生靈,能喚風。慧慈不想死,想要覆活,所以讓慧明偷了枯骨扇,再將他的屍體帶到了葉家。而葉家人死於非命,有足夠的怨氣,能讓慧慈化為惡魘,在附身在自己體內,從而覆活。”

皇甫明月聽得心中氣憤,“慧明幫了他那麽多,為什麽要殺了他?!”

“一是因為他不想別人知道他成了惡魘,二是他受了傷,需要進補。”秦洛水說得多,有些口渴,便拿出一杯溫茶,喝了一口。皇甫明月見此,正疑惑她的茶是從哪裏變出來的,突然聽見她說:“我曾在一幅可有仙人圖案的走廊瞥見過他。慧慈不想成魔,他想成仙。他怨、他恨、他因為求不得,所以心裏扭曲,生了心魔。”

她道:“葉家剛搬來這裏,沒有人脈,死了自然不會有人為他們出頭。而慧明與他酷似,如果‘慧慈’死了,那麽沒人會懷疑是他殺人,又能滋補自身魂魄,何樂而不為?他屢次試探我的法力,便是怕我能降服他。”

皇甫明月看她,“那麽……”

秦洛水嘆了口氣,“打不過啊……他一出來,我保證死得妥妥的。”她突然正色道:“現在實情說出,大家也知道了敵人是誰,請務必小心謹慎。幾位在江湖或朝堂上的地位都舉足輕重,如果死在這裏,必定大大的不妙。”

事關身家性命,這裏所有人都皺了皺眉。

靜了半響,秦洛水再次一笑,笑得溫文爾雅,如沐春風,“不過我這裏有幾張厲害的符文,一張能保一次性命,兩張能保兩次性命……一張九十九兩,概不還價。”

作者有話要說: 某葉打滾賣萌= ̄ω ̄=,喜歡的都點個收藏吧(*/ω╲*)

大概有二萬多字的存稿,所以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斷更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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