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去叫清艾吃飯，這都太陽曬屁股了。”林彩霞邊說邊把竈臺上的菜端到桌子上。

“好嘞～”

“小孩子願意睡就多睡一會兒嘛。那麽急幹什麽。”主位上坐著的曲青山喝著燒酒，毫不掩飾對小女兒的溺愛。

“哼，這又不是小嬰兒了，飯還是要吃的，你想你女兒長不好啊？”林彩霞瞪他一眼。“待會清艾來了，有本事你別擠兌她啊，好好展現一下你現在的溺愛啊？”

“哎喲，這菜真好吃，我妻子，真棒！”曲青山識趣的轉移話題。

“……”林彩霞對自家老頭子的不正經也是沒法了。

“爹，娘，我來了。”門簾被拉開，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姑娘走到桌邊坐下。

小姑娘一身棉布連衣裙，膚色白皙，眉目清秀，站在那裏就令人賞心悅目。等到眉眼長開了，那將是何等的風采。

曲青山瞅她一眼:“喲，屁股沒被太陽曬傷吧？我們家咋養了一頭懶豬呢？”

清艾拿起筷子，理也沒理抽風的老爺子，就開始吃飯。

柱子也掀開簾子進來了，當年瘦瘦黑黑的小蘿蔔頭，現在已經是一個黑黑壯壯的小正太了。

“嘿，爹，您又開始刀子嘴豆腐心了啊？”柱子看娘幸災樂禍的樣子和爹吃癟的樣子，就明白了，這爹啊，又跑清艾面前找虐了。

“臭小子，怎麽說話呢？”曲青山不樂意了。“清艾！我跟你說話呢，不能不理爹，知道不？”

清艾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眉眼稍彎，卻不明顯:“哦，我聽到了。”

“……”曲青山憂郁了。

“哈哈哈，傻老頭，清艾逗你玩呢。”林彩霞在一旁忍俊不禁。

“清艾？”曲青山狐疑地看向清艾的眼睛，這妮子眼裏的情緒總是最直白的。

果然，眉眼彎彎，很是漂亮，卻也很讓他郁悶。

“你又騙你老子？你居然又騙你老子？”曲青山瞪她。這孩子，咋就不知道尊老呢。

“讓您老是不知道好好說話，這是在告訴您，要愛幼。”清艾笑開了。

曲青山擺擺手:“得了得了，我說不過你，人小鬼大，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吃飯吃飯。”

“爹，您當初懟我的得意勁呢？怎麽對上妹妹就慫了啊？”柱子在塞了滿嘴菜，說話都嘟嘟囔囔的，卻還是要氣一氣他爹。

“臭小子，我還治不了你麽？你看你胖的，這頓就別吃了，面壁去。”曲青山就怕找不到個撒氣的對象呢，這傻兒子，果然沒讓他失望。

“爹！您這不公平！您要愛幼啊！”柱子嚎起來。

“愛幼對清艾可以，你看看你，作為長兄應該以身作則。去吧，還是說，我叫不動你了？嗯？”曲青山一個危險的眼神瞄過去。

“……”柱子立馬從凳子上竄下來面壁去了。

“老頭子，你個慫人哦。”林彩霞給清艾夾了幾塊肉，對著丈夫露出嫌棄的眼神。其實柱子的飯都吃的差不多了，那孩子每次吃飯就跟上戰場一樣的，就怕他老子找由頭罰他面壁。所以她也隨著這父子倆耍寶。

“娘，不用給我夾了，我吃差不多了。”清艾看著吃不完的肉，弱弱的開口。

“餵你還不如餵一只貓呢，貓都比你吃的多。”曲青山閑閑開口。“我那叫管教兒子，讓他懂事，算什麽慫？盡瞎說。”

“好好好，你說的對。”林彩霞安撫著炸了毛的丈夫。

“娘，我幫您洗碗吧，您歇一會。”清艾等夫妻倆吃完，利落的把碗筷收拾好，端到竈臺上開始清洗。

下午，夫妻倆又去田裏幹活了，柱子也找村裏的玩伴逮蟲子去了。

清艾一個人站在院子裏，吸收著空氣中的妖力。

她已出世五年了，自她有意識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在這個家裏。

至今，也是五年了。五年間，她與他們同吃同睡，有福共享，有難同當。收成不好時，他們省吃儉用，也要給她這個撿來的孩子吃飽穿暖；收成好了，他們更開心，變著花樣給她做衣服，給她帶趕集時買來的小飾品。

柱子作為他們的親兒子，居然也沒有一點不開心，反而帶著她胡作非為，闖禍了卻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記得在她失手燒了村裏一戶人家的玉米地後，柱子把她關進房間裏，告訴她，過會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出來，不要說話。她一個具有傳承記憶的妖怪，其實是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裏的，當時她對這裏還沒有歸屬感，只是把這裏當做食物來源而已。

她是妖怪，人類本來就是她的食物，食物對她給她找食物，她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柱子做的事卻讓她的世界觀顛覆了。

她在窗戶前，看著他站出去，說田裏的玉米是他不小心燒的，他說他會擔下責任，人家叫他幹什麽他都幹。

曲青山第一次生那麽大的氣，第一次真正下重手打了他，樹條把柱子的後背抽出一條一條的紫杠子，有些還破了皮，血都慢慢滲了出來。

林彩霞在一旁看著，哭到發不出聲音。可她不能去阻止，在快收成的時候燒光了人家的玉米，等於是斷了人家的命脈。這下不僅人家這個冬天難過，自己家更是。她想柱子記住這次的教訓，千萬不能再犯。

可誰能知道，其實玉米是清艾燒的啊。這個小小的孩子，知道清艾不是親生的，害怕爹娘會因此改變對她的態度，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擔在自己瘦小的肩膀上。

那樹條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背上，他哭，他也叫，可他再疼，他都沒有說出真相。

甚至，晚上清艾去看他的時候，他還笑著，說:

“清艾，你看，我也能保護你了。”

“哥哥是不是超級棒？超級帥的？”

“清艾你不要哭啊，我不疼的，真的！”

“清艾，你不信我動給你看，爹沒下多大力氣，打我只是做給田二嬸看的。”

清艾很清楚，他在騙人。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傳承記憶裏沒有告訴她，食物會保護她，更沒有告訴她，食物還會騙她，目的卻是讓她不要擔心。

她只覺得心裏很酸，很悶，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後悔的滋味。

真難受啊。

……

清艾收回思緒，停下妖力的吸收，伸了伸懶腰，準備去找柱子他們一起玩。

關上門，她剛要往樹林走，那條路上卻有一個人慌忙地跑了過來。

是村裏的孩子，跟柱子同歲，大名叫王家田，村裏人都叫他王大。

看到她:“清艾，清艾！你爹呢？你爹在哪？柱子給山賊抓了！”

“你說什麽？！在哪？”

“柱子，他和小黑他們被剛來這邊的山賊抓了回去當苦力了！我們當時在玩捉迷藏，就我一個人還沒被發現的時候，他們被抓了，快找你爹啊！我再去通知其他家長。”

“來不及了，等他們走遠了你上哪找去？！帶我去，現在！”

“你一個小孩子……呃……”

清艾松開掐住他脖子的手:“我說，帶我去。”

“好……”

等兩人到達他們捉迷藏的地方時，已空無一人。

“怎麽辦？這下……完了，他們，嗚……”王大抱頭攤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閉嘴。”清艾四下掃視，眼神如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