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可可很想反駁，很想說點什麽來否認他的指控，要知道，她可是個中好手，面對夏天哲的各種猜測和試探，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否認，扯出無數個謊言，但是面對黃瑋正，她忽而覺得艱難。

“如果不是因為我，我父親不會被抓，如果不會被抓，他也許就不會……”黃瑋正停下來，茫然地看著她。

丁可可說不出話，對，如果不是因為她，黃沛不會死。

死，本來也不是她為黃沛計劃的歸路。

黃沛會被抓，會在牢獄裏度過餘生，會為他做出的所有骯臟齷齪事付出代價，但是他不會死……

黃沛死在看守所，就在他被吳若蕾一花瓶打暈的當天，然後和吳若蕾一起被捕。那一花瓶並沒有讓黃沛付出生命的代價，除了後頸的一個大包，黃沛幾乎是毫發無傷。

黃沛死在被捕的當夜，一向為其他人代理的黃律師，永遠衣冠楚楚，襯衣沒有一絲褶皺的嚴肅黃律師，在看守所裏用皮帶上吊，就此離世，死得狼狽不堪，聲名狼藉。

躲了黃沛好幾天的黃瑋正在知道黃沛死訊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就楞住了，那畢竟是他的父親，深沈地愛了他那麽多年的父親。

黃瑋正偶爾會想，父親為什麽要去死呢？是懼怕罪責難逃，還是因為親生兒子的指控傷透了他的心？是莫大的恐懼？還是莫大的失望？

沒有人能回答他。

黃瑋正在父親死亡巨大的沖擊裏想了很久，思考總能讓聰明人多了解真相，他在反覆的回想和思考中，終於意識到，丁可可帶他認識到了太多的巧合，從母親許文瓊在療養院被發現，到引導他找到私家偵探，一步步到父親辦公室的保險箱……

太多的巧合就肯定不是巧合，再回想他們的初識，用一塊手表掛破一個漂亮姑娘裙子的幾率有多大？黃瑋正太聰明，他的善良之前讓他忽視了那麽多的巧合。

想明白了一切，黃瑋正決定帶母親許文瓊出國治療，死者已經逝去，他無力挽回，生者卻還在這個世上，他只想盡力照顧好母親。

他誰也沒通知，丁可可卻來送他。所以他忍不住叫住了她，他知道發生這一切不能由丁可可來承擔，但是他不能不問：“你有沒有一個瞬間，是真誠地把我當成朋友的？”

丁可可毫不遲疑：“你是我的朋友，相信我，你遇到任何的問題，我都願意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來幫助你。”傷害善良的人，總是讓人心生不忍。

黃瑋正笑了笑，那笑容裏卻有太多苦澀，他轉身推著母親入閘，沒有回頭。

丁可可知道，他們也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成為朋友的機會了，他也許想起她的時候，會帶著一點點愛，但是更多的恨，只希望時間能沖淡一切，讓他從傷痛裏痊愈。

她走出機場，上了胡平的車，胡平似乎是有些不安，一邊開車一邊安慰她：“你別想太多，畢竟黃沛的死，不是你的錯。”

丁可可笑笑。

胡平尤有些不甘：“你要是告訴黃沛他父親死亡的真相……”

“那他這輩子都會和我一樣，也許永遠惦記著覆仇的念頭。”丁可可毫不猶豫地說，“他那麽幹凈的人，不該像我一樣……”

黃沛是自殺的，但是這個自殺，是一筆交易。

有人給看守所裏的黃沛遞了話，他自殺，他們不會動黃瑋正。當天夜裏，黃沛毫不猶豫就用一根皮帶結果了自己。

警方也覺得這件事有蹊蹺，提審吳若蕾，吳若蕾是個絕佳的花瓶，黃沛又一向十分小心謹慎，導致吳若蕾跟了黃沛這麽多年，除了那次見過王哥，根本不了解黃沛“業務”上的任何事情。審來審去也問不出什麽東西，最後只能按當年的車禍的罪行論處。

黃沛也許是個“壞”人，但是卻實在算得上是個好父親。拼盡了全力保護黃瑋正，如果黃瑋正知道真相，這份染血的父愛，將會有多沈重？黃瑋正是否會為了父親生出覆仇的念頭？丁可可不想賭！

“他什麽都不知道，也許對誰都好。”丁可可對胡平說到。

胡平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小胡，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們到底能控制我們的仇恨嗎？”她問胡平，“你覺不覺得，我們這次的計劃，逐漸開始失控了？”

本來，他們只是想把王哥和黃沛的犯罪資料交給警方，讓他們伏法，卻沒有想到，王哥和黃沛背後還有更強大和邪惡的力量，比警方更快地碾滅了他們。

“那我們的資料，需要共享給警方嗎？”胡平繼續問，“黃沛辦公室展示櫃裏的那臺設備收集了不少資料。”黃瑋正演講比賽的那臺獎杯立下了大功。

“暫時不要。”丁可可搖搖頭，“如果王安平夠聰明，我們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把就行，王安平這次的表現，實在不算漂亮。”

不算漂亮的王安平此刻也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賭氣，從花水區分局來找他吃紅燒排骨的陳晨看著他的臉色，有些猶豫：“你這是怎麽了？”

王安平搖搖頭：“沒事。”

陳晨錘了錘他的胸口：“一回市局就立功，結果你這臉拉得比馬臉都長，你這立功的姿態很清奇嘛！”

王安平脫口而出：“我這不算立功！”何止不是立功，簡直辦砸了這個案子！虧戴局費了大力氣批準了他這個挖出背後黑手的計劃，把王哥放虎歸山，結果除了王哥一通電話，他們什麽都沒挖到。

那個電話是一個街邊的公用電話，他們把周圍店鋪查了個遍，也沒能挖到更多的東西。

王哥一死，更是挖無可挖！

戴局安慰過他，以王哥的脾氣，一定死鴨子嘴硬到最後，絕不會透露任何一個字給他，倒是找到了他手下的幾個核心人員，沒有王哥那麽堅決，倒有可能吐出點消息來。

然而那幾個人審了個遍，也只說出王哥有個C市的“老爺子”聯系，所有販毒制毒的網絡，和這個“老爺子”有莫大聯系，但是更多的，他們根本接觸不到。

王安平本判斷，黃沛就是“老爺子”與王哥的直接聯系人，剛巧陳晨他們正在調查黃沛兒子黃瑋正的舉報揭發失蹤案，就派了陳晨他們緊盯黃沛，但是都是暗中監視，也沒有打草驚蛇，只等王哥落網的時候同時抓捕，沒想到，王哥落網的當天，黃沛和情人吳若蕾起了爭執，兩人被抓捕後，黃沛當天就自殺，死在牢中。

王安平甚至於懷疑當日王哥去的那個倉庫，到底是生性狡猾王哥的狡兔其中一窟，還是“老爺子”借刀殺人的一個據點？

兩件事一定有聯系，王安平感覺有些線索匆匆地從指間流過，又匆匆地消失了！

雖然破獲了本市的重大犯罪集團，戴局替他慶功，但是王安平的內心卻很清楚，他只是剛剛摸到了當年大案最核心的那些人的邊，距離真正擊碎和打垮他們，還差得遠！

然而所有的線索都隨著死人煙消雲散，他們掌握的活人口中，再也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王安平有種強烈的預感，那帶著漂亮風景畫一般的信封或者郵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完結！邁入新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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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夜行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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