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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雷·火山下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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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說,貝利亞爾將軍瘋了,否則他怎麽會采取如此激進的手段,將整個迦南都攪得不得安寧呢?

但政院與部分民眾卻極力擁護他的決策,因為似乎,他們在“魔法”這件事物上,看到了無盡的潛力,只要有利可圖、能夠讓迦南得到長足的發展,那麽把一個將軍推至臺前作為這一殘忍指令的踐行者,又有何不可呢?

許多以冷兵器、武藝為生的迦南人選擇憤然出走,也有人想過要聲討、要反抗,但民眾們微小的力量,又怎可能與蠻狠的神龍軍擁護者們抗衡呢?

無數的冷兵器被收繳,就連用來澆築鐵器的石爐,都被激進派們砸得粉碎,迦南城中開始出現各種絢麗的魔法,它們迅速將舊日武者的榮光取代,成為了一支勢不可當的新興勢力。

迦南城內最近很亂,那些因不願意被收繳兵器而被追殺的武者們慌不擇路地逃出城去,他們之中有人一路南行,來到了這處偏僻荒涼,且絕不會被找到的地方——蠻荒的克法。

顯而易見,唐鉻被當成了那些流浪武者中的一份子,他並沒有否認自己的來由,只因他正好需要一個留在這裏的正當理由。

不過,令唐鉻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原來將冷兵器驅逐出迦南城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最熟悉不過的那個人——比列。

怎麽會這樣呢?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唐鉻的內心產生疑惑,難道是因為憎恨自己嗎?在這個時期,唐鉻其實不覺得自己在比列心中,會達到如此重要的地位。

難道說……是因為比列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在籌劃那場入侵的獸潮了嗎?一時間,唐鉻手腳冰涼,他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能將一個人想得那樣壞,但是……他的夢境卻一次次地如此殘忍而又真實的覆現出了未來的景象。

難道說,與自己產生沖突的比列會選擇再次召來獸潮,將一切的一切傾覆嗎?所以克羅賽爾他們才會被……不……不,唐鉻不停地搖著頭,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雖然這恰或許就是最真實也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你怎麽了?”同行的村中小孩看向他,眼中不無擔憂。

今天是唐鉻來到克法村的第五天,他已經基本上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不對,亦或者說,他是重新適熟悉了這裏,這個地方,似乎千百年來都未曾改變,還維持著他記憶中的模樣。

這裏遠離了神明的祝福,這裏的人們依靠自己的力量抵禦魔獸,他們不信奉任何神明,他們相信,能夠拯救這個村莊的,只有他們自己。

見識過太多信奉神明的人類,唐鉻頭一回覺得這樣的村民是寶貴而又不可多得的,看著他們略顯生疏的打鬥技巧,唐鉻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打算,將自己的武藝,傳授給這裏的居民,他想,或許經年後也會有一個“自己”誕生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如果自己能從一開始就學到如此精巧完美的武藝,那麽以後,無論面對什麽魔獸都不用害怕了。

雖然唐鉻承認,在魔法的面前,這些物理攻擊看起來是那樣笨拙而又渺小。

可身為“物理老師”的他,卻也憑借著這一身的武藝,走過了蓋提亞大陸的一座座高山,也在屬於它歷史的洪流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不是麽?

村中,那位名叫布松、跟自己師父同名的小孩,原是鐵匠出身的孩子。

聽唐鉻說想要教授村中人武藝,他喜出望外,於是連續數天不眠不休,趕制出了一把粗糙的鐵質長刀。

唐鉻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自手心傳遍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絕不會認錯的,雖然有相當的差距,但刀柄處那熟悉的弧度,正嚴絲合縫地將他的掌心填滿,無疑,這便是他的愛刀——阿瑞斯最初的模樣。

一時間,唐鉻震驚得無以覆加,他只知道阿瑞斯是師父布松祖傳的寶刀,是師父家世代敲打、煉制而成的,匯聚了幾代人心血的寶物。

一種宿命感霎時間將唐鉻震懾,令他動彈不得,看著此時此刻最為原始、最為粗糙的阿瑞斯,許久後,唐鉻才顫抖著手,再度輕輕撫摩上去……

看出了唐鉻對此刀的喜愛,布松顯然有幾分洋洋得意,他告訴唐鉻這制刀的手藝他是從自己父親身上學來,而父親又繼承自父親的父親,無數個名為布松的男孩將心血傾註於武器的鍛造上,才有了此時此刻唐鉻面前的這一把阿瑞斯之刀。

雖然此時阿瑞斯的刀身上看著還有諸多的瑕疵,但依舊不妨礙唐鉻真心覺得眼前這把刀蘊含著無限的潛力,他永遠不會忘記它是如何陪伴自己走過這一路的風風雨雨,他背著它,見過了風沙與雷暴、海水與城堡、藤蔓與荊棘,它保護了雷火水木、保護了無數蓋提亞大陸的子民,是唐鉻最為忠實的夥伴。

很快,拿著這把粗糙的阿瑞斯,唐鉻對克法居民的操練開始了。

唐鉻熟悉各種魔獸的身體構造與生活習性,他借著實戰,講解著每種招式的具體作用,克法周遭的魔獸多得是,有得是時間給學員們練習。

許是唐鉻實力過硬,很快,他在村中的號召力便到了一呼百應的地步,村中的每個男孩都想用他的招式跟魔獸們過兩招,他們愛戴著唐鉻,將唐鉻稱為克法的戰神,因為只要有他在,就不會有任何村民遭到野獸的襲擊。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度過著,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樣一個荒蕪的村莊實在是沒有什麽居住的價值,但在唐鉻的心中,說這裏是世外桃源也絲毫不為過,這裏的村民們正是他理想中人類最該有的生活狀態,每個人都是那樣地淳樸、善良,他們一度令唐鉻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回到了家一樣。

一年?又或許是兩年過去了,在這裏,時間的流逝都變得不再明顯,或許只有唐鉻手中不停變幻著狀態的阿瑞斯,在告訴唐鉻,外面的世界與遠方的迦南都在歷史的長河中一刻不停地發生著變化。

魔法漸漸在迦南興起了、冷兵器終究成為了舊時代遺留的落後產物。

貝利亞爾將軍的地位更上一層樓了,可在那不久,他卻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中。

有人說,曾在迦南的上空望見過一條血紅色的巨龍。

也有人說,那座名為雲雷之塔的高塔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住任何人,那位紫色的祭司,似乎是不存在的。

霍華德家族不知為什麽,忽然得到了神明的眷顧,憑借著稀有的水之力,開始在政院嶄露頭角了。

…………

這些消息時不時通過各種的渠道,傳進唐鉻的耳朵裏。

世界似乎正悄無聲息地逐漸變成了自己熟悉的模樣。

於是在某個夜晚,忽然有那麽一瞬間,唐鉻自簡陋而溫暖的小床上坐起身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思念侵蝕了他的大腦,他覺得自己想迦南,想克羅賽爾,想斐伽洛,想萊耶還有比列了。

他想知道,身在現世的他們究竟怎麽樣了,新的迦南容納著的不可思議的他們,還是否平安。

有時候做出決定,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

哪怕在這一秒之前,從未想過離開,他甚至覺得,自己要永遠留在這個自己所熟悉的村莊裏。

但終究,內心的牽掛還是無法割舍的。

在唐鉻道出離別的話語之時,對面的布松楞住了。

已不再是小孩的他忽然發了瘋似地開始大鬧起來,他說著類似於:“你的刀我還沒為你做好!”這之類的話,十分委婉地想要勸唐鉻留下。

而唐鉻卻說,“我不會將刀帶走的,終有一天,它會被傳入某個人的手中,在那之前,請你好好地將它鍛造吧。”

村民們的勸留不絕於耳,然而無論他們怎麽努力,都沒能挽回唐鉻的腳步,最終唐鉻決定,在一個風沙彌漫的下午,在村民們的目送下,他兩手空空地離開了克法。

在臨行前,唐鉻只是接受了布松最後送給自己的一件黑色鬥篷,這樣一件衣服,或許能在關鍵時候能夠幫他抵禦魔獸的襲擊。

在一聲聲的道別中,披上黑袍的唐鉻轉過身,終究離開了。

不知為什麽,在面向前路的那一剎那,他輕輕眨了眨眼,緩緩流下淚來。

要回頭就趁現在吧,不然再沒有機會了。心中有一個聲音這樣對他說。

但是他終究未能做出惜別的動作,將自己顯得那樣孤寂而又決絕。

他不想讓那些親愛的人們看見,迎面吹來的沙混著淚,已經模糊他的臉頰。

唐鉻徒步,走著,一路上,他通過獵殺魔獸維持生計,倒也走遍了許多地方。

他的目的地是哪裏呢?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迦南,也可能是靈木之森吧。

一路上,唐鉻未曾遇見過什麽人,或許是因為他刻意避開了繁華的城池,只往更僻靜、更悠遠的地方前行。

只一次,在他途徑一座龐大火山的時候,他與一個身著華麗祭司服的少年相遇了。

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加重,又在那一刻停滯下來。

那祭司同他一樣,穿著足以遮蔽全身的長袍,就連臉頰也被下垂的帽沿遮了個嚴嚴實實。

就算沒有任何特征顯示,唐鉻也依然一眼認出了來者是誰。

雖然對方只是向他微微額首,而後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

克羅賽爾,是少年的模樣、還未曾變得高大的克羅賽爾!

這一刻,唐鉻渾身顫抖著。

他發現,眼前這個身披紫色鬥篷的祭司,或許眼疾未愈。

不光是因為他對自己視若無睹,更是因為,對方掩於腰間的那顆帕恩之石,在與他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閃爍出了耀目的紫色華光。

那是來自帕恩之石的共鳴。

火山、帕恩之石、與驟起的光芒。

一種熟悉的感覺忽然將唐鉻淹沒了,他擡起頭,望著不遠處的火山,忽然覺得,或許自己這一路行來,都是命運的捉弄。

“餵,祭司大人。”他開口,卻仿佛不認得自己的聲音。

哪怕他明白失去了光明的克羅賽爾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同自己相認,但此時此刻,他卻做不到就那樣與眼盲的他僅僅擦肩略過而已。

在象征著雷電之力的紫色華光中,那人緩緩回過頭,像是正努力確定著他的聲音。

“抱歉,因為你好像沒有註意到,你的周身的光芒,是那樣耀目。”

在一片的沈默中,唐鉻忽然聽見了一陣極為熟悉的聲音。

那是來自火山的召喚,是帕恩之石與地下世界的震動所產生的共鳴。

一直在等待時刻,卻突如其來地,在此時降臨。唐鉻忽然很想笑,嘲笑,因為命運像是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抱歉,因為我是盲人,什麽也看不見……”克羅賽爾的身形有些搖晃,他的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喜極而泣的脆弱,“你能,走過來一點點嗎?火山的震動似乎掩蓋了你的聲音。”

如果可以,唐鉻多麽想走過去。

但此刻,他的身體卻已然被那股不容拒絕的力量裹挾了,他明白,或許下一秒,自己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到下一個地方去。

“我走不過來。”

“你在哪?求你,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第一次,唐鉻聽見克羅賽爾那樣著急。

“別哭,小雷,別哭……我們會在未來相遇。”

因為踩到長袍,原本端莊自持的克羅賽爾,在這一刻跌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唐鉻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揪緊,他多麽想要上前,將自己記憶中那個可憐而又可愛的小孩扶起來,擁入懷中。

然而此刻,他卻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這個世界慢慢地消弭,他用盡全身的力量抗爭著,卻依舊無法延長自己在這裏的時間,哪怕一秒。

“對不起小雷,我要走了。”

“不……不!你別走!”

少年淒厲的叫喊,唐鉻不忍再聽,無法再看著克羅賽爾充斥著痛苦的面龐,在最後一刻,他只能轉過身去——

世界在那一刻種之後,墮入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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