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木·被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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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羞恥與罪惡感之中的唐鉻並沒有註意到二者暗中的角力,他本想抓緊藤蔓以穩住自己的身體,而萊耶則是選擇用藤蔓綁住他的手腳以令他不那麽麻煩。

“把你的一切都交付給我就好。”萊耶輕聲對他說。

他們在漫天的星鬥之下抵死纏綿,唐鉻聽著耳邊萊耶愉悅的呼吸聲,心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許都是值得。

不過,難道真的無法改變結局了麽?他的內心再度閃過這樣的疑惑,“怎麽了?”可他的思緒很快被沈醉在親密中的萊耶打破,唐鉻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只淺淺搖了搖頭,“沒什麽,倒是你,怎麽笑得跟平時有些不太一樣?”唐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發現的,

萊耶楞了一下,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臉上的得意過於明顯以至於被唐鉻發現了呢,不過還好,只要他稍微再說點別的什麽,疑心病不重的唐鉻往往不會在意這樣許多。

要是唐鉻知道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火龍人的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他……肯定會害羞,甚至生氣吧。

雖然唐鉻說他們二人並沒有其他的關系,但憑借這些天他對於唐鉻的了解,萊耶便篤定事實絕不可能那麽簡單。

關於他和那個紅發男人的過往,萊耶料想著,就算自己知道了估摸也不會開心,他不想讓自己和唐鉻身邊還隔著別人,他深知此時此刻,唐鉻屬於自己的道理。

夜色逐漸褪去,令萊耶感到意外的是,直到最後,那個不懷好意的家夥也並未發動攻擊,或許是礙於身份,又或許是不願面對?誰知道呢?反正明天,自己就要帶著唐鉻離開了。

數輪征伐結束後的唐鉻分外疲憊,他原本倚靠在粗壯的藤蔓上,而萊耶卻掰過他的肩膀,令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阿鉻,在我之前,你還有其他人嗎?”怎麽回事?明明不想問的,但最終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問出口了,萊耶狀似平靜地笑著,實際上卻屏息凝神地在等待唐鉻的回答。

“……沒有。”啊,他真是變壞了,唐鉻想,為什麽要不誠實呢?是因為不想讓萊耶傷心嗎?他多麽想要相信自己沒有撒謊,舊迦南的唐鉻的確沒有過別人,但新迦南的瓦薩格卻……

內心極為矛盾地,唐鉻閉上眼睛,如果可以,他多麽想一生一世都只跟一個人相依為命地生活,但那些已經做過的事情終究無法扭轉,此時此刻,看著萊耶溫柔的笑容,這一刻,他心中升騰而起的不止是罪惡的感受。

“看來,我是唐鉻你的第一個男人呢。”萊耶的嘴唇輕輕印在了唐鉻的唇上,這是他們今晚第無數次的溫存。

唐鉻呆楞而深刻地擡手,他抱住萊耶,知道只有彼此純潔,才能得到靈木之森內部,神木的認可,像他這樣欺瞞的行為,真的能夠給萊耶一場名正言順的婚姻嗎?唐鉻的內心不無忐忑。

這天晚上,身體極度疲憊的唐鉻早早地睡去了,他的頭枕在萊耶的腿上,萊耶只是輕輕將手掌放在他的額頭,為他唱起了一首輕柔的歌。

為什麽,他做的不是美夢?夢境中的唐鉻站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上,他視線所及的不遠處,迦南城已破,滾滾的硝煙映襯著如火般燃燒起的天穹,他的喉嚨中發出了嘶啞的悲歌。

他聽見自己在質問,質問遠方那孤獨的來客,那人張著雙翼,擁有一雙金色的瞳眸,他血紅的發絲在唐鉻的視線中飛舞,那人拿起一把熟悉的大刀——阿瑞斯,那漆黑的刀身上已經染盡了同類的血肉。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唐鉻的聲音是那樣嘶啞,他想要應戰,似乎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是人類最後的守護者,他的齒間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猩紅,他邁開腳步,不顧一切地向那個身影疾馳而去。

夢裏的那個“唐鉻”、“瓦薩格”好像已經失去了許多,又或者說,他又變為了原本的一無所有。

對於那個盤旋於上空的身影,他的內心除開憤恨、心痛,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悲傷。

再度睜開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萊耶輕輕的撫摸,他翠綠的眸子落入唐鉻的視線中,顯得擔心又無措,“做噩夢了麽?”他的聲音輕輕的,“是不是枕在我的身上,讓你有些不舒服。”

唐鉻連忙搖頭,他發現自從確認關系後,萊耶對自己的關註便比之前多了許多,他感到受寵若驚,同時又感覺自己無福消受,在萊耶的面前,他更願意去充當一個保護者的角色。

昨天夜裏,萊耶已經用藤蔓探好了路,白天唐鉻便帶著他,在繞開龍神軍駐紮地的同時,又獵殺了許多可供食用的低階魔獸。

有了萊耶的木之自然力,在林中前行可謂格外順利,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們竟也沒受到什麽阻礙。

按理說沒有阻攔應該是好事,但這樣的境況卻令唐鉻莫名有些不安,就如同平靜的無波的海面,正象征著暴風雨前的寧靜那般。

“我感覺,我從來沒有這樣快樂。”坐在樹枝上,萊耶的笑容頗有些恣意,“唯一可惜是,走之前沒多拿幾件衣服。”

他說得自然是公主更衣室內的那些華服,唐鉻的耳廓略微有些發紅,他當然知道萊耶這麽說,並非是因為想要重新做回公主,這位如精靈一般美好純潔的王子,有一個奇怪的癖好——看一個弄不適合穿女裝的男人身著公主的衣服。

唐鉻沒有多說什麽,他在用樹枝,在葉片上畫著二人明天的行進路線圖,按照計劃,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兩個應該在明天傍晚就能順利離開靈木之森。

“萊耶,別鬧。”被藤蔓勾住褲腳的時候,唐鉻還以為萊耶在這種時候起了玩心,然而當他轉過頭,卻發現萊耶正背對著自己,看向森林的最深處。

不是萊耶嗎?這樣的事實無疑令唐鉻頓時警鈴大作,還沒來得及叫出萊耶的名字,他便見萊耶轉過身,一根手臂粗的藤條同時自他的身側疾馳而來。

唐鉻的雙手、雙腳,瞬間被身旁不知從何而來的細藤禁錮,他的身軀被高高地舉了起來,隨著他掙紮的動作,那些藤蔓的周身開始長出細密的毒刺,鮮血自他的四肢汩汩流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到地面。

“勸你不要亂動,這是女王借神木的力量,制出的致命毒素。”來者聲線平穩,聽起來毫無情感,唐鉻咬牙,他知道這些都是聽命於女王的仆從。

終於,這一刻還是來到了,緩緩地,唐鉻閉上了眼睛,他雖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刻,卻仍舊打從心底地感到懊惱,他不願意看見萊耶露出那樣痛苦的表情,當那如林間精靈般美好的人因為自己而驚慌失措地辯解的時候,他的心像被人攪碎揉爛般難受,一瞬間,他甚至懊悔,為什麽他沒有帶上武器?起碼能揮動刀劍,為萊耶戰鬥也好,起碼不是眼睜睜地先看著他為自己痛苦。

毒素開始在唐鉻的身體裏迅速蔓延,難以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疼痛,唐鉻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眼前陣陣地發黑,耳朵內部甚至痛苦地嗡鳴起來,但為了不使萊耶傷心,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痛哼,哪怕一聲。

可即便是這樣,萊耶卻還是為了他,曲下了膝蓋,跪到了地面上,他說出了違心的、絕不違逆女王的誓言,也就是這個時候,唐鉻才知道,原來是先前那些營救過萊耶的叛軍以萊耶的行蹤為籌碼,向女王換取了一片不小的轄地。

也難怪萊耶說,那些人不值得信任呢。

勾起了唇角,唐鉻諷刺一笑,看來萊耶逃脫的選擇,也並非一個錯誤。

最終,青年再也受不了毒痛的侵襲,在無盡的痛苦中,昏迷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聽見的是滴答滴答的水聲。

唐鉻被關在了木之一族的牢獄之中,成為了一個即將被行刑的死囚。

唐鉻眨了眨眼睛,隨即了然地勾起了唇角。

這就是他作為萊耶的“妻子”,最終所面臨的結局麽?怎麽說,竟忽然覺得……還不錯?

如果他在不久之後就死去的話,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他將無法親眼見證到,萊耶用一支箭矢,拯救靈木之森萬千森林的那一時刻?

以及比列,如果他就是貝利亞爾將軍的話,那又為什麽要召來魔龍?

唐鉻的思緒是斷斷續續的,他時睡時醒,想著這些事,也不知過了多少天,亦或者說,多少個小時。

按照那些獄卒的話,原來其實,因為身中神木的毒,他原本早就應該死了,可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體質異於常人,竟還一直吊著一條命,雖然或許也有萊耶送來的藥物的功勞在,但按理來說,中了神木的毒,唐鉻應該是活不了太長的時間。

又不知過了幾天,唐鉻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力了起來,那毒素似乎已經被他的軀體無聲地代謝掉了,他沈默地坐在牢獄之內,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是萊耶麽?亦或是某個歷史時刻?自始至終,就連唐鉻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某一天的日出,一個獄卒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探究,“哇,不是吧,這個人就是跟公主私定終身、生米煮成熟飯的那一個?”

在聽見萊耶名字的那一刻,唐鉻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死了後的人又被強行激活,他想過萊耶會來救他,但他想不到究竟該怎麽去救,如今在女王的鉗制下,萊耶應當失去了所有的權利與自由才對。

然而,直到流言飛進他本人耳朵裏的此時此刻,唐鉻才意識到,萊耶已經將某個無形的東西化作了武器,再用眾人的口舌,將它傳播、擴散。

在木之一族的傳統中,婚娶之時,二者的貞潔是極其重要的,更別說還是在一方是公主的情況下。

撇了撇嘴,唐鉻甚至沒能做出任何一個慶幸的表情,他明白為了救自己,萊耶究竟失去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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