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雷與水·道歉

關燈
唐鉻是獨自一人走回喬西的。

一瞬間,他後悔了他說的那些話,但同時,他又覺得自己沒有錯。

就算自己再不喜歡比列,也從沒想過要對他動手,哪怕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但在他不作惡的時候,唐鉻的內心仍舊會心存幻想,萬一他改正了呢?萬一他沒有那麽壞呢?

唐鉻知道,自己是懦弱的,但他也不傻,他比列對自己並非全然的恨意,或許,他是說或許,改變他選擇的鑰匙就握在自己手中呢?

回到寢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望著空蕩蕩的床鋪,唐鉻知道比列今晚上或許不會回來了。

自己跟比列向來都是難以交流,到時候又該怎麽跟他說呢?

脫下衣服的唐鉻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克羅賽爾為他買的衣服,他工工整整地將它疊好,並有些不確定這種禮服自己能不能貿然用水清理。

他或許不應該對克羅賽爾和斐伽洛那麽冷漠的,看著周遭的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唐鉻知道,如果不是他們自己或許就沒有今天,但同時他也法忍受他們說出的那些殘忍的話,那種沒由來的憤怒甚至令他渾身顫抖,不知為什麽,比起被要求同時和兩個男人結婚,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克羅賽爾和斐伽洛竟然有想要殺掉比列的想法。

蜷縮在溫熱的洗澡水裏,唐鉻的目光凝視著平靜的水面,他想,平時比列和克羅賽爾的打架與爭鬥,在他看來都像是兄弟之間的玩鬧,並不具備致命的風險,有時候他甚至還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應該還不錯,畢竟在這麽大的迦南,只有那四個相似的人嘛。

然而那時候,他們的表情卻是那樣認真,他們似乎已經在無聲中計劃好了動手的全部流程,並且沒有一絲猶豫……

唐鉻痛惜,就像是一個慈悲的家長,痛惜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們竟然手足相殘。

水霧氤氳,許久之後,唐鉻才回過神,他看見自己浴盆裏的水似乎在向另一端傾斜,並逐漸化形,匯聚成一個人的模樣。

是斐伽洛,感受著周遭空氣的冰涼,唐鉻蜷縮住自己的身子,看著眼前的藍發少年,不說一句話。

“對不起瓦薩格,讓你生氣了。”斐伽洛的笑意有些勉強,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狹小的浴缸中,他朝唐鉻靠近,濕潤的藍色發絲貼在他的白皙的臉上,配合他水霧盈盈的藍眸,唐鉻看了片刻,最終別開了視線。

“被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受……”斐伽洛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唐鉻的膝蓋上,微涼,也很癢,因為斐伽洛在用指甲輕輕剮蹭他。

“瓦薩格……”斐伽洛貼了上來,哪怕唐鉻全然將身體蜷縮,“你能不能抱抱我?”他問。

望著身前,連維持笑意都有些困難的斐伽洛,唐鉻內心忽然感受到一陣酸楚的難受,於是他略微展開身子,環抱住了對方柔韌而單薄的身體。

斐伽洛似乎得逞了,他們的身體得以緊緊貼在一起。

“我忘記了,當初私藏你,被他們三個追殺的時候,你也還是甘願站在我這邊的。”斐伽洛近乎壓在唐鉻的身上,他的一只手輕輕按壓著唐鉻的胸膛,“你愛他,不比我少,如果被他們合謀進攻的人是我,你一定會保護我的,是嗎?”

來不及糾正斐伽洛的話語,因為唐鉻意識到他們的嘴唇正在逐漸靠近,下一秒,斐伽洛柔軟的唇就要貼在唐鉻的唇上,但唐鉻卻偏過頭,避開了他。

“我只是,不願意讓你們做那樣殘忍的事情,你們……原本是一體的。”唐鉻說。

然而迎接他的卻只有靜默。

斐伽洛呆在了原地,近乎失神地凝望著他,是因為方才的那個吻嗎?唐鉻咬咬牙,決心這件事也要趁此機會講清楚。

“其實,我也覺得我們不該……”

“滴答——”是淚水落在水面的聲音。

斐伽洛的眼裏流出淚來,他哭了。

“現在我知道了,”他說:“比被你用那種眼神凝視更痛苦的事情,就是被你拒絕親吻。”

唐鉻僵住了,他的心也在這一刻揪了起來,讓斐伽洛傷心絕非他的本意,他應該立即彌補地吻上他嗎?唐鉻瘋狂克制著自己想要補償挽回的沖動,他不願這件事再這樣錯誤下去。

“哈……”斐伽洛笑了,眼裏流出更多的淚來,他甚至擡起手臂,不願讓唐鉻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你已經不再愛我了。”他的聲音小而微弱,有點像嗚咽的小動物,看著令人心碎。

不行了,唐鉻擡起手臂,將斐伽洛攬入自己的懷中,只能如同哄嬰兒那般輕輕拍著他光潔的背部,“別哭了,對不起,我實在太笨了。”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唐鉻倍感自責。

“你可惡。”斐伽洛擡眸,眼中私有怨憤:“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如果這時斐伽洛再親來,唐鉻一定不會拒絕了,當然,這是因為他心軟的怯懦。

但生氣的斐伽洛顯然也不打算再吻他,他的身體順著唐鉻肌肉的線條緩緩向下,在唐鉻的註視下,他拿起了唐鉻的東西,他擡眸,用那雙如水的藍眸看著他:“那我幫你這個吧。”用迷蒙而悲傷的口吻,他失落道。

有那麽一瞬間,唐鉻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掉了。

但他很快便清醒過來,他撐住了斐伽洛的肩膀,令他遠離自己已被刻意撩撥起的身體,“我求你,不要為了我這樣糟踐自己。”這句話,唐鉻出自真心。

一瞬間,斐伽洛臉色煞白,唐鉻不知道他究竟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去做這件事,被唐鉻拒絕的事實近乎已經要將他的自信沖垮了。

“我就想這麽做,也不行嗎?”他皺著眉頭,看向唐鉻的表情甚至帶有恨意,意識到示弱沒有用的他已經開始完全拋棄步步為營的理智了,“瓦薩格你為什麽要欺負我到這個地步?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不要這樣懲罰我!”

“滴答——”

“滴答——”

是斐伽洛淚水落下的聲音。

唐鉻看著他這幅模樣,只覺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心臟用手狠狠捶打碾壓過。

最終他不再克制,抱住了他。

淚水糊了斐伽洛滿臉,唐鉻心痛不已地一遍遍吻著他的臉頰,斐伽洛下意識地想要追隨他的嘴唇,想要同他雙唇相貼,卻被他一次次避開了。

“不要欺人太甚了!”最終,斐伽洛捧住了唐鉻的腦袋,照著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一定咬出了血,因為唐鉻在斐伽洛侵入的唇舌中,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斐伽洛的這次吻很狂亂,似乎在報覆唐鉻先前的拒絕,他的手也大力地揉捏在唐鉻的胸膛上,帶著不容拒絕的迫切。

果然,哪怕裝得再怎麽柔弱,斐伽洛骨子裏依舊是個很強勢的人。

唐鉻被他咬得、捏得很痛,分開後還不停地喘息著,他看著斐伽洛,仿佛在用眼神問:這樣夠了麽?

最終斐伽洛躺在了他的懷中,輕輕咬著他脖頸間的軟肉,“瓦薩格,你拒絕我,害我不能控制我自己了,我討厭這樣。”

又哭了麽?唐鉻輕輕拍著他的背,只如同本能一般,等待他的結束。

一直到水變得冰涼,唐鉻打了個噴嚏,斐伽洛才驚覺不對,他本想留下來照顧唐鉻,卻被唐鉻拒絕了。

“那我明天來看你。”他說,“有人照顧你,我就不來添亂讓你心煩了。”

有人照顧?裹好浴巾的唐鉻拉開房門,才看見穿著輕薄睡衣的克羅賽爾,正坐在他的床邊。

下意識地地回頭,看向水中的斐伽洛,那如人魚般美麗的少年勾起唇角,仿佛在用眼神說:“去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斐伽洛便化成蒙蒙的水霧,離去了。

望著房間內的克羅賽爾,一瞬間,唐鉻的內心產生了一絲退意,他甚至都不敢踏入自己的房間,但為了不讓克羅賽爾異樣,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印象中,似乎從來沒見過克羅賽爾穿這款睡衣,唐鉻的目光停留在對方裸露的胸肌上,後又心虛地移開視線。

“怎麽穿這麽少?冷麽?”他問。

克羅賽爾看了他一眼,只是默不作聲地給他讓了一個位置,唐鉻知道,他這是要讓自己坐到他身邊,內心嘆了口氣,但最終他還是照做了。

“抱歉,今天說的那些,的確有些欠考慮。”克羅賽爾的聲音不大,溫溫的,聽起來沒有什麽攻擊性,唐鉻很意外,因為他似乎從沒有聽見過克羅賽爾道歉。

“水會撒嬌,還得了你的吻。”克羅賽爾的手指輕輕撫在唐鉻嘴唇的傷口上,“我因為得知萊耶快回來了,所以有些過於急躁,抱歉。”

萊耶快回來了麽?這一消息令唐鉻忘了拒絕克羅賽爾的撫摸,等他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克制地將手移開了。

“萊耶他……成功了麽?”難道這次等萊耶回來,自己就能見到他的老婆了?不知為何,唐鉻的心情有些覆雜。

“怎麽會?他不可能成功的。”克羅賽爾露出一個苦笑,“等他回來,一切就都變了,他不像我們,甘願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這種事,說到底又有誰願意呢?望著眼前懵懂的青年,克羅賽爾的內心不止於酸澀,他和水一樣,都是窺見了天機的人,所以對於“獨占”不會那樣執著……因為曾經他們已經嘗試過了。

什意思?唐鉻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克羅賽爾的話,又好像沒有聽懂,“難道他的妻子……”

克羅賽爾並不直接回答,“他很愛他,認為自己與妻子都是彼此的唯一,他們木之一族,特別是王室一脈,非常看重情感的純潔。”

輕輕地,唐鉻被克羅賽爾帶著,躺在了床上,慢慢講述起了木之一族的故事。

原來,靈木之森原先一直只能被女性掌管者所統治,因為男性被認為生來好色、濫情,其心靈的不純,不利於對靈木的供養。

但萊耶卻是個例外。

當年的女王連生三胎都是男胎,身體近乎油盡燈枯的女王在生下萊耶後便再不具備任何繁育的能力,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最後一胎的萊耶只能隱去性別,瞞住所有人,被當做女孩兒養著,所幸相貌他的足夠秀麗,直到十八歲成年,都沒被人發現他的秘密。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男孩,那個男孩發誓會一生一世守護他,愛他對他好,他甚至帶著那個男子到神木前許下了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諾言,神木的認可是重要的,這將判定他是否具備成為女王的資格,所幸,神木認可了萊耶的純潔,在眾人的擁護中,新任女王的加冕儀式和婚禮同時進行。

“你知道神木的認可意味著什麽嗎?”克羅賽爾文唐鉻道。

唐鉻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表示被選為繼承人的女孩,一生一世都純潔無瑕,不會變心,而他的伴侶也必須一樣。”

這樣的話,伴侶的去世對於萊耶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啊。

唐鉻垂眸,內心不知為何悶得慌,他忍不住看向克羅賽爾,問:“那後來呢?”

克羅賽爾默不作聲地將他攬入懷中:“後來的事情,明天再告訴你,我們現在睡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