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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雷·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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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的時候,唐鉻便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橋西。

前來召用出征士兵的工作人員已然就位了,他們將如今仍還留在唐鉻班上的學生召集到一起,要不是唐鉻回來得不算晚,他或許都無法同自己的學生見最後面了。

所幸,最終參與出征的學生並不算多,他們也並不會被直接投入使用,而是會進行一段時間的訓練,唐鉻問了一下訓練的周期,當他得知這個時間可能不多於一周的時候,他原本放松的心情又驟然間收緊了。

這點訓練時間,就想要孩子們拿著刀槍棍棒的血肉之軀去抵禦魔獸們的鐵齒銅牙……這簡直……無異於天方夜譚。

唐鉻攥緊了拳頭,他心疼自己的學生,但此刻,仍舊選擇留在此地的孩子們,無一不擁有一顆堅定而不屈的心,他們仿佛在用眼神告訴唐鉻——不用擔心。

黑、西蒙還有諸多在唐鉻看來天賦還不錯的孩子們,都在此列。

唐鉻攥緊了拳頭,最終什麽話都沒說。

如今的迦南大難當頭,這裏是孩子們的故土,想必,在他們看來,能為家鄉而戰,也是他們的光榮吧。

如此,過多的阻攔,倒會顯得他不近人情了。

跟學生們不同,像唐鉻這般擁有戰鬥經驗的老手,自是一開始便被通知投入到使用。

望著手中沈甸甸的盔甲,一時間,唐鉻竟只能慶幸自己已然將阿瑞斯重新拿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自己即將面對的,是無盡的戰鬥與廝殺。

暗暗攥緊拳頭,唐鉻想到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比列那家夥,為什麽要夥同魔獸進攻迦南呢?這麽做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唐鉻怎麽想也想不通,而比列也不會回答他的問話。

雖然他知道比列就是幕後主使,但,如今的政院已經被霍華德家族掌控,斯諾同自己嫌隙頗深,不見得會聽取自己的建議,就算自己想要檢舉比列,也不見得有人會采納他的意見吧,況且……像比列那樣的強者,又有誰能制裁呢?

一瞬間,唐鉻想到了克羅賽爾。

傳說中紫色祭司,是迦南的最強法者,自己曾親眼目睹過他比列同他的戰鬥,那時,面對火龍人的克羅賽爾,是游刃有餘的。

而如今那人正駐守在城墻的頂端,如果能說服他同萊耶聯手,是不是就能制服比列,同時令魔獸們遠離迦南了?

這似乎是目前為止唯一的解決辦法了,唐鉻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想辦法同克羅賽爾再次見面。

雖然對於如今的迦南局勢來說,想見克羅賽爾,絕非易事。

畢竟他撐起的屏障是保證如今數萬迦南民眾的唯一希望,作為支撐點的克羅賽爾周圍,必定有重兵層層把守,就算唐鉻打著“破解戰局”的旗號求見他,也很可能會被過度防衛的政院工作人員攔住。

況且,如今的唐鉻身為迦南城中為數不多的主要戰力,行動其實並不自由,上任的第一天,他便被放出了迦南城,開始同魔獸進行初步的反抗戰鬥。

魔獸的血,久違地再次潤澤了阿瑞斯的刀刃,唐鉻出征的第一天便砍下了一頭三級魔獸的頭顱,它是魔獸中的統領,曾殺死了數百名人類士兵。

這場戰役,使得唐鉻在隊伍內聲譽大增,但當他提及自己想同克羅賽爾見面的時候,那些來自於政院的水系軍師們卻不約而同地凝滯了臉色。

“抱歉,我們並非不信任您,但畢竟您不是迦南本地的居民,而紫色祭司大人所在的位置又過於重要……況且,前不久您才作為囚犯從迦南監獄內放出,我們不得不……”

咬牙,唐鉻將刀深深插入地面,政院這些家夥可真是冠冕堂皇,一面要他賣命,一面卻又擺出一副無法全然信任他的模樣,這些身居高位者的做派,可真令人感到作嘔。

於是唐鉻便只能將自己的怨憤更深一步地發洩到同魔獸的廝殺之中,他從一頭能口吐人言的魔獸口中知悉火龍人去往的方向,於是他單槍匹馬,孤軍深入到魔獸群中,想要距離那真相近一些,再近一些。

於是,那一天,唐鉻看到了。

魔獸奔湧而來的盡頭,是一處火山,那火山的樣貌,同迦南內部的聖山極為類似。

聖山,又被稱為神降之地,是傳說中天神向人類降下救世之能的福澤之地。

而此刻,這樣一座外觀同聖山極度相似的火山頂端,卻棲息著一頭色澤血紅的惡龍。

那龍身形巨大,龍尾修長而壯碩,輕輕一擺,便能震顫大地、撼動河流;龍翼遮天蔽日,扇動間形成的氣流,仿佛狂風過境,令人近乎站不穩腳步;而龍角更是宛若小型的山岳,其中蘊含著的火之力,就連數裏外的唐鉻都能感受到滾滾的熱流……

過分的震憾近乎令唐鉻呆楞在原地,一時間他近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比列嗎?雖然先前已然見過他半龍半人的形態,但他卻從未見過那人全然身為龍族的模樣。

曾經實力的差距,此刻以極其具象化的形式展現在唐鉻的面前。

周遭,原本拼命湧向自己的獸潮在這一刻無聲地退散了。

唐鉻感受到了巨龍的視線。

那雙金色的瞳眸,是那樣的熟悉,一瞬間,唐鉻的心中產生了極大的震顫——他看見惡龍的利爪下,那顆閃著紅色光焰的石塊。

毫無疑問,那是屬於自己的帕恩之石,那是臨行前師父命他保管好的珍貴物品,而如今,它卻成為了巨龍攥在爪心的私有物。

就算明白那石頭是屬於自己的,又能如何呢?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唐鉻只能凝固在原地,邁不開腳步。

他看見巨龍張開雙翼,他感覺,打在自己身上的陽光被緩緩遮蔽了。

身軀周圍,只剩下了陰翳。

龍吟,近乎貫穿了他的耳膜,他聽著巨龍的嘶吼,擡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待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駕著馬匹,落荒而逃了。

曾經,唐鉻本認為自己是那個拯救公主的勇士。

而此刻,他卻覺得自己變成了毫無魄力也毫無膽識的逃兵,一路上,他只是麻木地砍殺著向自己奔湧而來的魔獸,心中卻想著——

太弱了,我真是太弱了。

面對那樣的怪物,即使不動手,他也知道,自己將毫無還手之力。

真虧他還自詡最強的冷兵器武者,如今看來,真是什麽都不是。

他有些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城的了。

他只知道自己渾身是血,那些來自於魔獸的血液在他身體上凝固,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他洗了澡,將自己泡在清水之中,不一會兒,身上的血漬也將清水染紅。

一夜之間,少年深入敵營、斬殺魔獸無數的傳說響徹了整個迦南,在其他士兵乃至迦南居民的眼中,唐鉻成了一名當之無愧的英雄。

而唐鉻卻好像並不將這些一切看做豐功偉績,他只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懦弱。

第二天,他再次站到了政院工作人員的面前,臉上再無試探亦或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只平靜道:“我要見克羅賽爾。”他甚至忘了稱呼最強法者為“紫色祭司”,但這一次,他的行動卻再沒受到阻攔,那些原本阻攔他的人甚至成為了向導,帶著他一路去往到克羅賽爾撐起結界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人們總是向更強者低頭。

這一瞬間,唐鉻深刻地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可在別人眼中已然成為“最強者”的他卻絲毫卻甚至無法說服自己驕傲起來,他只是頓住了腳步,看見了克羅賽爾和萊耶合力撐起的這處結界。

越接近,越能明白這是一件多麽偉大的工程,唐鉻近乎難以想象,得是多麽磅礴的力量,才能庇佑住整個迦南。

終於,在長時間的分隔後,他再次見到克羅賽爾了。

因為還得安撫自己的族人,所以此刻,萊耶並未在此地,但似乎叫克羅賽爾單獨撐起這份結界也並非難事,他看起來平靜極了,寬大而華美的帳篷內,他穿著最新定制的祭司服,華貴而雍容。

頭發,也依舊如往常那般,卷曲卻又整齊,並且富有光澤。

在望見克羅賽爾面龐的一瞬間,唐鉻有幾分楞神,那雙紫羅蘭一般的眸子望過來,唐鉻就像是立馬回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克羅賽爾面前的失態似的,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對不起,在這個時候打擾你。”唐鉻下意識地道歉了,他回想起了“再也不打擾紫色祭司”的誓言,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但毋庸置疑的是,此刻,他有十分重要的話要對克羅賽爾說:“我有一些發現,和這次的獸潮有關。”

並未第一時間追問,克羅賽爾正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唐鉻,迎著對方的視線,唐鉻正糾結自己到底該不該接著說,“你的事情,我一直有聽說。”克羅賽爾卻在他之前,先一步開口了。

克羅賽爾似乎並不急於追究獸潮的事,這令唐鉻有些意外。

“是……是嗎?”意識到克羅賽爾一直以來都觀察著自己,一時間唐鉻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監獄的事情,給你添麻煩了,囚服和保釋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不用,那是因為我發現了你的特殊。”手持費法,克羅賽爾緩步走到了唐鉻的面前,“尋常人,應該不會恰好同我們這幾個人有交集,所以……”

下一刻,費法的尖端點在了唐鉻的額頭上,一瞬間,一股鉆心的疼痛,自唐鉻的額頭,彌散到四肢百骸。

難以形容那樣的感覺,驟然間,唐鉻脫力,跪倒在地面。

自己的大腦,好像正被一股強悍的力量反覆搜尋著,那仿佛電流的能量固執而又不容忽視,它不斷深入,似乎想從自己的意識深處找到什麽非比尋常的東西。

“不……”唐鉻的手,拽住了克羅賽爾的衣袍。

老實說,他不知道克羅賽爾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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