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水·斐伽洛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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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在水中,一直下墜、下墜。

那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感覺,恍然間,唐鉻睜開眼,他好像看到藍頭發的人魚正在自己視線的上方緩慢游動,他覺得自己身至無邊無際的大海,海洋內部是寧靜的,可海面上方,卻像是有無盡的戰爭、炮火。

比列的火之力終究沖破了結界,如火的流星,朝這片林地鋪天蓋地地湧來。

而萊耶的木之力,毫無疑問助長了火焰的竄行,餘光裏,唐鉻好像看到許多地方都燃起了不滅的火焰,像是要將不遠處,被水神眷顧的霍華德家族吞噬殆盡。

怎麽回事呢?時間的流逝,好像變慢了,唐鉻望著遠方發生的一切,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他只是緩緩地,朝游弋於自己上方的人魚緩慢地伸出手——

下一刻,池水連帶著唐鉻本人,都墜入到了專屬於湖泊的坑洞之中。

“哎,”唐鉻好像聽到了斐伽洛淺淺的嘆息,“就知道給我添麻煩。”

身體被承托出水面,唐鉻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呼吸似的,因為嗆水,他拼命咳嗽,他拼命眨動著視線不甚清明的眼睛,意圖確認眼前斐伽洛的存在。

毫無疑問,此時,斐伽洛正位於他的面前,他含著笑意,盈盈地望向唐鉻:“怎麽,制造出這麽大的動靜,就為了來見我一面嗎?”

意識到自己正被斐伽洛的水之力承托在湖心的中央,唐鉻一時間有些慌亂,他望著不遠處逐漸升騰的火光,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火,斐伽洛,火。”他指著裂縫的方向,無不慌亂地訴說著。

然而斐伽洛卻像是什麽對即將到來的火光毫不在意,他只是看著唐鉻的臉,眼中有些……唐鉻所不明白的哀傷,“斐伽洛,你怎麽在這裏,那之後,斯諾有沒有為難你?”

“你忘了?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勾著唇角,斐伽洛漫不經心地笑著,“我早知道你要來了,幸好,那兩個大麻煩暫時被結界擋在了外面。”

“對不起,我好像……給你惹麻煩了,要是斯諾知道了……”真正見到斐伽洛,唐鉻卻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他只是回想著那天發生的種種,本能地覺得斐伽洛可能會在斯諾的手上受苦。

“沒關系,他已經無關緊要了。”斐伽洛的笑容淡淡的,甚至還帶著些許狡黠般的愜意,“我已經跟他鬧掰了,他將我關到了地下的水牢,叫人嚴加看守,還好,外面的爭鬥令那些家夥分了神,我才能夠出來見你。”

斯諾竟然將斐伽洛關進了地下水牢?唐鉻攥緊了拳頭,他雖不知道水牢內部究竟是個什麽環境,但他明白他是關罪人的地方,斐伽洛沒有罪!有罪的是斯諾這個喪心病狂的囚禁犯!是他一直以來剝奪了斐伽洛的自由!

下意識地去摸背後的刀,卻發現阿瑞斯已經不在了,“我去揍他。”唐鉻本欲站起身,卻因為腳下是水,而只得再度跌回到水面上。

“不用了,其實對我來講,沒有分別,都是被禁錮在一個地方罷了,一切的一切都跟往常沒有區別。”無所謂地笑著,斐伽洛那雲淡風輕狀似習以為常的笑意卻使得唐鉻更加心疼。

“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沒有我的話……”要是沒有他,斐伽洛說不定還能被斯諾好吃好喝地供著……

“笨蛋,都說了跟你沒關系啊。”輕笑一聲,斐伽洛沖唐鉻眨眨眼:“其實,我今天,是來感謝你的。”

“感謝?”唐鉻不明白,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能被斐伽洛感謝的事情,相反,他倒是應該感謝斐伽洛才對。

“感謝你為我平淡無奇的生活帶來那麽一丁點兒的樂趣,老實說,千百年來,我已經習慣了這亙古不變的水流,人類亙古不變的貪婪,也令我感到疲憊,”斐伽洛的手臂輕輕落在了唐鉻的肩上,“我本打算在‘那個人’出現之前,一直這樣,在世間貧乏且無聊地過活下去,你給了我改變,謝謝你,瓦薩格。”

“可是……”唐鉻話還沒說完,斐伽洛的手指便輕輕點在了他的唇上,“噓,繼續聽我說。”

“可很遺憾瓦薩格,我今天不得不十分正式地告訴你,我們不能再見面了,雖然你的確給我帶來了歡樂,但我必須得保證那是在我可預料的未來之內,我有我自己必須履行的使命,為了它,我能夠繼續忍受無聊和艱苦,千百年。”輕輕擡手,斐伽洛的指尖劃過了唐鉻的下巴,“你是我喜歡的一劑調味料,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唐鉻怔怔地看著斐伽洛的臉,毫無疑問,他今天來見斐伽洛,並不是因為這個,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同他見面,得來的卻是這樣一番……象征著離別的話語。

“火……斐伽洛,”唐鉻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了,他看著愈來愈近的火光,隱隱約約,似是聽見了由遠及近的呼號聲,毫無疑問,那是霍華德家族的人正叫著斐伽洛名字的聲音,他們……要將斐伽洛抓到水牢中去。

“跟我走吧,斐伽洛。”那一刻,唐鉻不知道自己鼓起了什麽樣的勇氣,他抓住了斐伽洛的手,看了眼天空,急切道,“現在禁制的裂縫還沒有關閉,跟我走吧,求你了,無論你想要什麽,我以後都會盡力為你實現……”蠢話、蠢話,說到一半,就連唐鉻自己都覺得自己荒誕無比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被禁錮在牢裏,想讓你自由自在地生活。”一個眨眼,唐鉻落下淚來,分明,他們兩個剛認識不久,他甚至算不上了解斐伽洛,但意識到斐伽洛所面臨的苦痛,他的心卻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跟我走吧……求你了……”

莫名其妙,又真情實感地,唐鉻哭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雖然他明白或許斐伽洛並不會跟他走,但是,他還是想勸說,想試一試。

“見過你這樣真摯的人,是我的榮幸。”輕輕地,斐伽洛的手貼在了唐鉻的臉上,“你讓我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類都無可救藥……別自責了瓦薩格,我……要等一個人,在既定的未來中,我會同他相逢,他會是將我拉出這泥潭的救贖,我要一直一直,在這裏等他。”

終於,斐伽洛全部告訴他了。

唐鉻眨眨眼,費了很大力氣才明白,斐伽洛究竟說了什麽:“所以,這就是你一直呆在這裏的原因嗎?”

平靜地凝視著唐鉻,緩緩地,斐伽洛點頭。

“可是,因為他你忍受了這麽多……你……你受了這麽多苦,這算是哪門子的救贖?”唐鉻試圖勸說,試圖讓斐伽洛明白自己的意思,可他的對面,藍發的少年卻輕輕地搖頭——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見到他之前必須經歷的苦難,那麽我甘願承受。”

為什麽?為什麽要信奉虛無的未來,而無視可能帶來改變的現在呢?意識到自己正被水流緩緩推走,唐鉻伸出手,意圖抓住斐伽洛。

然而斐伽洛卻在他的視線中越來越遠了。

“跟我走吧斐伽洛,大火要來了,霍華德家族的人要到了——”唐鉻覺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嘶啞了,橙黃的火光,照亮了斐伽洛的臉龐,映襯著他發間、眼眸中的藍,顯得那樣地不適合。

為什麽,為什麽他有一種,眼睜睜看著斐伽洛被野獸侵吞的恐懼呢?

水的大門,立在唐鉻的身後,緩緩的打開,它們浸透了唐鉻的衣衫,吞沒了唐鉻的意識,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將唐鉻一寸寸地,同自己所想挽留的,拉開距離。

分明想極力保持清醒,但視線卻無可避免地朦朧下去,耳朵被浸入水中,聽覺也逐漸被隔離。

是夢嗎?唐鉻分不清了,恍然間,他好像看到斯諾面目猙獰地奔向斐伽洛,他的身後帶著許許多多的別系法師,他們用法杖織成了一張網,鋪天蓋地地向斐伽洛侵襲過去,而斐伽洛絲毫沒有抵抗,就那樣堪稱平靜地,重新落入到天羅地網之中。

“求你,萬能的神,求求你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麽登上王座的?”昏暗的房間內,斯諾對手被綁縛著鏈條的斐伽洛伏低做小,堪稱激烈地詢問著。

“蠢貨,我是騙你的。”斐伽洛的聲音沒有一絲情感,黑暗中,他好像化作了一團水影,而並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啊啊啊啊啊,您不要再欺騙我!捉弄我!愚弄我了!你是想讓我瘋掉嗎?啊?我親愛的弟弟?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為你瘋狂吧!我的父親!我的兄長!還有我自己本人!你不是神!而是蠱惑人心的妖精!你是妖精!你要獲得懲罰!”

斯諾尖銳的笑聲,響徹在整個昏暗的地牢之中,宛若厲鬼嗚嗚的悲鳴。

“我不是妖精,斯諾,讓你瘋狂的,是你心中的貪婪。”斐伽洛的聲音仿佛來自房間內的每個角落。

再次睜眼,唐鉻發現,自己的身軀被淹沒在了水中。

此刻,他正位於近心湖的湖畔,湖水的波浪,正緩慢地,沖刷著他的身體。

凝視著夜空,緩緩地,唐鉻側過頭。

他聞到了,熟悉的,花香的味道。

枯萎的藍鳶花,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身側。

那是斐伽洛同他道別的證明。

恍然間,唐鉻的臉頰邊,湖水,都泛起融融的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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