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租個房子，今天跑了好幾個地方，一直沒有中意的，看一下樓上空著，想問一下能不能找到房東！”阿會撒謊道。

“我們剛搬來沒幾天，也是老鄉讓給我們的房子，對環境一點都不熟悉……現在外來工很多，真的很難租到呀！”老婦人苦笑道。

阿會明白問不出什麽，也不甘心就這麽走出去，反正來都來了，多聊一會兒也無所謂。

並不是老婦人會說普通話，而是她的老家離陳川家不遠，雖然不是同一個縣，至少在同省內，口音和風土人情基本相似。

“改革開放幾十年了，老家打工之人越來越多，家裏的土地沒人種，家裏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像這樣一起到外面來，的確少了很多開支哈！”阿會笑道。

“錢倒不是什麽大問題，孩子們經常有寄回去，但人在家裏，他們要回去看一眼，都得花幾百塊車費，來回還要耽擱時間，一拉一扯少不了一兩千啊！”老婦人說。

阿會深有體會，當初兒子在省城上班，每次回來要買很多東西，玩幾天回去。那個月全勤又泡湯，工資也比整個月的少了很多。

“這些娃娃全都是你兒子家的嗎？”阿會看著正在吃飯的幾個孩子問。

“有兩個是親孫子，還有兩個是的外孫，他們父母全都在上班，偶爾才回來睡一晚上，都是為了看看孩子們……總比在老家好啊！”

“你們以前住在哪裏？”阿會問。

“我們在市區附近，因為那裏讀書好貴，只好搬到鄉下來，年輕的工資又不高，能省一點是一點嘛！”老婦人說著，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阿會。

說句實在話，用飲水機喝桶裝水，阿會也是最近才開始享受的，因為山上根本用不著，那水質比任何礦泉水都好。

“這院子裏有口井，按理說能打出水來，喝起來味道並不差，桶裝水這麽貴，你們怎麽喝這個水呀呀？”阿會疑惑地問。

“那誰只能用來洗衣服，做飯也是用自來水，我也弄不清楚，但年輕人交代過。兩種水都不能喝，必須喝這種！”老婦人一指飲水機認真地說。

仔細一想就清楚了：改革開放這麽久，到處都是汙水，連鄉下也弄得烏煙瘴氣，城裏可想而知，井水說白了就是河水滲透過來的，肯定早就變質嘍！

自來水更不用說，那也是地下水，經過化學處理，然後輸送到各家各戶的，也許沒有什麽細菌，但不燒開過絕不能飲用。

看著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邊吃飯邊說著話，孤獨很久了的阿會心想：要是我身邊也有這麽一群娃娃就好了。

想到有可能過幾天會住在樓上，自己在家裏也是帶孩子，讓年輕人去上班，自然會和這老婦人成為鄰居，說不定這群孩子經常會跑到自家屋裏去看電視，心裏更多了一份親切感。

正好有一位小姑娘起身盛飯，阿會親切的問道：“小妹妹多大了？”

“我今年十二歲，小學快畢業了，老奶奶吃過飯了嗎？要不一起吃點吧！”小姑娘挺懂事，也會招呼客人。

“你看！你看！我光顧著吃飯說話，倒把客人給忘記了，小菊去拿只碗來，在這位奶奶一起吃點，雖然只是粗茶淡飯……！”老婦人尷尬地一笑道。

“不用！不用！我剛剛吃過了，出來順便走走，看來又沒有適當的房子，其實我也帶著孫子，想找個寬一點的地方而已！”阿會趕緊推辭道。

她肚子真有點餓了，但想到她的做的飯不多，多一個人吃，自然會有人吃不飽，反正等會兒去外面餐館，也就幾塊錢的事。

也許節約慣了，知道年輕人掙錢不容易，所以她從不亂花錢，一個人的時候也經常自己做飯，很少去餐館裏吃。

像現在這種情況，樓上還沒有炊廚用具，自然只有去外面吃，甚至晚上還會住旅社，要搬回來也要過幾天再說。

估計老婦人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來這麽半天一直沒提，見阿會在托，也來個見好就收，客氣幾句就算了。

“有孩子的人家，按理說應該有個電視，那你該不會沒有信號吧！”阿會看看屋裏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用具問。

“門外就有電視天線，聽說可以收好幾十個臺，和他們的父母沒多少閑錢……況且也害怕影響孩子讀書呢！”老婦人實話實說。

“其實……看電視並不影響學習，偶爾看一下還挺有幫助呢！”阿會認真地說。

“以前住那個地方，附近有一家超市，電視一整天都開著，幾個孩子經常跑過去看，但人家放什麽就看什麽，沒得選擇餘地，到這裏來居然連偷看都看不成了！”老婦人說。

阿會心想：等我搬回來了，這幾個孩子一定天天去樓上玩，說不定還會帶來其他孩子，到時候家裏熱鬧……我早就盼望這一天了！

孩子們吃完飯就去玩了，阿會和老婦人又聊了一會兒，知道這附近沒本地人，只好又一次回到樓上，瀏覽那曾經住了十幾年的家。

以前爸爸媽媽睡的大床還在，餐桌和椅子也沒原封不動，衣櫃以及其他物件，絕大多數都保持著原樣，看樣子這些年真的沒人進來住過。

她唯一牽掛的就是這間房子，偶爾也想過去山上祭拜一下母親和爺爺奶奶，但那是封建迷信，寄托一下哀思而已。

也就是因為不相信，這些年本來可以回來的，也一直沒來，要不是丈夫管得有多緊，而是她內心不願意回來，不想把被拐賣這件事說出去啊！

她曾經無數遍想過：有人問起來，就說嫁給外地人，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錯，沒回來的原因，只是路途遙遠，加上家裏沒親人了……。

說謊言倒是沒問題，可她自己過不了那道坎，在老家人眼裏，“拐賣”二字好說不好聽，對姑娘家來說，完全等於強暴。

雖然對方是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心甘情願在山裏呆一輩子，甚至不願意違背他的意思，回老家的事提都不會提一下，可第一次不是自己願意的，那可是不爭的事實啊！

門前那口井依然存在，屋後那棵老槐樹照樣郁郁蔥蔥，進村那條青石板路，除了多一些垃圾之外，基本沒什麽改變，就連樓梯扶手都沒換過，卻也沒有損壞。

屋裏曾經風光無限的地板，和其他城市裏那種高科技生產出來的產品比，的確顯得黯然失色，當年卻讓她引以為傲。

村裏衛生條件差，並不全怪外來工。而是當地政府沒註意，讓一些撿垃圾的人住，值錢的賣掉了，沒用的不亂丟才怪。

她看著路中間那兩塊地板發呆，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小時候經常坐在那裏看電視，夏天許多次在上面睡著了，或者是媽媽叫她，更多的還是爺爺奶奶抱去床上的。

以前沒什麽反應，那是沒看到這些東西，如今睹物思人，阿會眼眶濕潤了，看著窗外喃喃自語道：“媽！爺爺奶奶！過幾天我一定去山上看你們，這麽多年……是我不孝啊！”

這麽多年沒人住，按理說會蛛網遍布，甚至家具都被老鼠咬壞了，可屋子明明有人收拾過，就算沒天天來，最起碼十天八天會來看一次。

“是誰這麽好心，經常來幫我打掃屋子，而且把家具按原樣擺設，基本上原封不動保持著啊？”阿會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這些事早晚會明白，也許這房子曾經租給別人用過，或者好心的鄰居經常來幫忙處理一番也不是沒可能。

不像電視劇那樣，答案很快就有人介紹，而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卻找不到人打聽，除了看著屋子裏的東西發呆，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突然想到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剛才明明門沒有鎖，只是用一根鐵絲捆著，附近的外來工孩子沒理由不進來的，難道真的有人住？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這個真正的房東主人，倒有點像小偷……做飯吃的東西都沒動過，不可能有人居住！”阿會啞然失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似曾相識的擺設，以前的樁樁件件又歷歷在目，阿會的思緒像海潮一樣，暗流湧動波濤洶湧，又一次思念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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