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想到這裏，滿懷感激地看了一眼熟睡的鄭大華，喃喃自語道：“大哥……爸！謝謝你！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啊！”

“爸爸！你怎麽不說話了？”妞妞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問。

“我在想……你被病魔折騰得夠嗆了，康覆出院後一定帶你去海邊玩玩，補償這些年的虧欠！”張凱幽幽地說。

“好啊！好啊！”妞妞似乎忘了現在還不能動，高興得準備坐起來，牽動傷口才警覺，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張凱走過去輕輕拍著說：“你看！說到去海邊玩，把你高興得什麽似的，先躺著好好養傷，以後想去多少次都行！”

“真的啊？”妞妞興奮之極，卻只有躺著說話，不敢再亂動了。

張凱抓著女兒的手肯定地說：“只要你要去，我一定滿足你的要求！”

“到海邊要花好多錢，爸爸掙錢很辛苦，還是別去了吧！”妞妞搖搖頭說。

“這裏到海邊已經很近了，花不了多少錢的……出院後我們就去！”張凱聽見女兒這麽說，莫名其妙地兩眼一熱，淚水又滾下來了。

護士進來看見妞妞醒了，自然又是一系列的常規檢查，然後告訴張凱說：“一切都很正常，恢覆十多天就可以回去了！”

張凱心裏想道：妞妞的病困擾好幾年了，熊二鳳因此離我而去，好好的家庭變得四分五裂，那麽苦的日子都挺得過來，今後人生不管走到哪一步，一定要讓妞妞茁壯成長，不給她心裏留下任何陰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社會變成用錢說話了，老鄉們沒少來巴結他，有的家裏急用錢，臨時借三千五千的，剛從家裏來沒找到工作，想在工地上幹的……。

不是他狠心，有些人的確貪得無厭，真把它當成大靠山了，覺得本鄉本土出了這麽位大能人，打工生活充滿陽光，可以高枕無憂。

“不能放縱他們，必要時可以幫一下，但要看人說話，如果有需要，千兒八百的還不還都無所謂，來打秋風的一律拒之門外！”

這是鄭大華和張凱的決定，因為他們在家裏遭的白明太多了，不管這錢是怎麽來，反正跟他們沒關系，憑什麽隨便給你？

因為村裏人鄙視張凱，是他父親死了，熊二鳳走後這段時間的事，鄭玉只是從他的嘴巴裏聽說，真正體會到其中心酸，還是只有他本人啊！

比如本村劉二娃，幹工地怕太陽曬，進工廠又嫌工資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錢就到鄭莊的飯店裏來吃，吃完抹抹嘴就走，雖然沒說不給錢，讓劉玲記帳，日後一起還，可他是她娘家堂侄，一餐飯怎麽好意思啊？

當然，出門在外難免會衣長袖短，有捉襟見肘的時候，三餐五餐無所謂，但這家夥在家懶習慣了，看見他們忙也舍不得伸手幫忙，憑什麽給你吃？

劉玲和鄭莊不好說，鄭平以前在家裏和他關系不錯，更不會說什麽，向雪敏是外地人，又剛進鄭家沒多久，更不能當這個罪人了。

他們兩家除了經濟分開，平時候經常在一起，有什麽事說出來大家想辦法，關系變得越來越好，張凱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張凱！上個月買那臺挖掘機需要一個打下手的，可那師傅脾氣暴躁，來好幾個都被罵跑了……！”

像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也只有周大江和李龍正，他們喝酒閑談的時候，才會和張凱說起來，平時候正事都忙不過來，誰有心思過問？

“現在這些工程機械手很吃香，學成功了走到哪裏都是四五千塊一個月，打下手等於是學徒，人家罵他是好事嘛！”李龍正說。

張凱心想：劉二娃老師賴在鄭莊餐館裏，就是以找不到工作為由，讓他去這裏幫忙，如果吃得了苦，今後工資不錯，說不定還會感激涕零，要是被師傅罵跑，也不好意思回來了。

主意打定後，張凱呵呵一笑道：“我有一個現成人選，明天你給師傅說一聲，讓他去試一下吧！”

“老總親自介紹的，說不定……！”李龍正的欲言又止，周大江也看出了什麽。

“這人老是賴在他姑姑家裏，這麽好的工作都放棄了，肯定沒臉再回去嘛！”張凱詭異的一笑，兩人什麽都明白了。

“劉二娃！你爸爸身體不好，媽媽又早就走了，家裏靠你寄錢回去，這樣成天玩也不是辦法哦！”張凱語重心長地說。

按理說劉二娃要叫張凱叔叔，可鄭玉是他表妹，無形中矮了一輩，但他畢竟小十歲，用這種口氣也沒什麽不對。

“就因為家裏是那樣，想出人頭地……廠裏每月一兩千塊錢，每個月自己花點，然後給我爸寄點回去……呵呵！”劉二娃苦笑道。

鄭莊正好端盤子過來，聽見他們談這個話題，明白張凱的用意，站在旁邊打岔道：“搞建築錢多，你又怕曬黑了……！”

“姑父！我今年才十八歲……現在的女孩子以貌取人，像塊木炭一樣誰要啊？”劉二娃理直氣壯地說。

“怪不得平時都不舍得在伸手幫你姑姑一下，原來是怕弄臟你這身衣服啊？”張凱沒好氣地說。

“這個……這……！”劉二娃只是一個大孩子，面對兩個人的眼神，真不知該怎麽回答。

“受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雖然只是初中畢業，這個道理應該明白，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家裏東拼西湊借路費呢！”張凱以身說法。

“這個我知道，可是……工地上錢也不多啊！”劉二娃悲觀地看著他倆。

“有個地方錢多，不知道你敢不敢去拿！”

“哪裏？”鄭莊和劉二娃同時問。

“銀行！把裏面那幾個人殺掉，大把鈔票就到手了，比什麽都來得快！”張凱冷笑道。

“老表……我也……我！”劉二娃意識到他的意思，卻笨嘴笨舌地。

“我跟你開個玩笑，真的有一份工作，肯定比其他建築工強，聽說你怕臟……算了！”

張凱適可而止地訕笑一聲，來一招欲擒故縱，眼睛仍然嚴厲的看著他。

“我們在家挑糞種菜，一把水一把泥種莊稼，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臟得值得，臟就臟點吧！”劉二娃嘀咕道。

“你知道我這人平時候不幫誰的……可你是他的內侄兒……唉！”張凱指著正在炒菜的劉玲嘆口氣說。

“你知道我沒什麽文化，一時三刻也沒辦法學會電腦……老表！”

劉二娃雖然懶，卻還沒懶到游手好閑的地步，加上人年輕，看見個個都有工作，整天窩在姑姑家裏也不是辦法，總得想辦法掙錢養家啊！

“工程隊上個月新進一臺挖機，肯定不會曬到太陽，裏面還有空調，下個月還要進來一臺，如果這個月能學會……！”張凱故意打住不說下去，看著他的面部表情。

“我去！再苦再累也幹！”劉二娃似乎下定決心了。

“可是……那師傅脾氣不好，我怕你今天去明天就回來，浪費一片心思了呀！”張凱在最適當的時機潑了一盆冷水。

“不會！絕對不會……真要那樣的話，我也沒臉回來見你了！”劉二娃認真地說。

“算了算了！那種工作看見過，坐在裏面倒是舒服，但學徒又苦又累，弄得滿身油漬亂七八糟，他去做不了的……還是在這裏住著慢慢找吧！”

鄭莊看到希望了，和張凱對看一眼，這幾句話面面俱到，配合得天衣無縫。

“姑父！好歹是農村來的娃，什麽苦都吃過，在家裏種田插秧不比別人差……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劉二娃不服氣地說。

“那份工作只是比較臟，有時候要在外面曬一下太陽，根本算不上怎麽累，哪裏能跟家裏比？”張凱怕他臨陣退縮，趕緊安慰道。

“如果這份工作做不好，我再也不回你這裏了……老表！讓我去試一下吧！”劉二娃眼神堅定，張凱不禁高興地點了點頭。

其實，學徒被罵跑的原因，就在於年輕人都怕臟怕累，老總介紹的人，師傅就算有一百個膽也不敢過份，加上劉二娃把話說死，已經沒有退路了。

後來還真的成為一名技術過關的挖掘機手，他爸爸對張凱自然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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