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下班時間，外面那些房客全都回來開門做飯了，張凱趁上廁所的機會，又走去外面看了一下。

有位大嫂在做飯，張凱用普通話和她搭訕道：“這房子倒是不錯，就是裏面太擠了！”

“是啊！人家喬遷新房，自然要用新家具，以前的舊東西全部放在這裏，廁所上面和屋裏樓上到處塞得滿滿的！”大嫂普通話也很標準。

“這種房子如果三年兩年沒人住，裏面老鼠蟑螂一大堆，膽子小的人連進去都害怕，別說一個人在裏面住了！”

“所以才便宜嘛！一套院子一年三千來塊錢，六家人平攤，一年才五百塊，每個月四十多而已！”

“房子沒人住麻煩，住的人多了更煩，誰也不願意多租一間，打工的有多少錢？”

“絕大多數兩個人住一間，或者三個人住也可以，只要有個吃飯睡覺的地方就行啦！”

“大家都是打工的，能擠一下也比在外面睡好啊！”張凱想到前幾天自己在廟裏睡，無限感慨地說。

“對呀！有些老鄉剛從家裏來，還沒找到安身之處的，誰把房子帶著出門的？不可能讓人家花十幾塊去住旅館吧！”大嫂深有同感。

“睡覺還是小事，吃飯是大事呀！”

“可不是嘛！飯館裏吃一餐少不了三四塊錢，連喝口水都要錢買，多一個碗一雙筷子，就能解決人家燃眉之急嘍！”

“予人方便則自己方便，這話一點都不假，也許別人的今天，就是你的昨天或者明天呀！”

“只是人在外頭，有時候許多不便，不像家裏那樣，有那麽多講究，比如睡覺……！”

“睡覺更容易，如果都是男的或者女的，隨便擠一下就可以了，要是男女有別，重新找幾塊木板鋪間床，有錢買個蚊帳，沒錢點上蚊香也能睡！”

“遇到夏天的話，把地板拖幹凈，隨便丟個枕頭，旁邊放把風扇就行了！”

“反正都是一天兩天，沒有誰會那麽無聊，在老鄉家賴著不走的！”

“這樣住自然是短時間，時間久了其他住戶有意見，因為吃喝拉撒要用水電，費用是大家平攤的，雖說人人都有老鄉和朋友，可住在一起要靠自覺呀！”

“當然啦！人家出門都是為了掙錢，不出去找工作，天天在這裏吃白食，還不如在家裏呆著舒服哩！”

張凱在家做木工吃千家飯，自然容易溝通，說話間走到那大嫂門邊看了一眼。

靠近天井四間房子要小一些，那幾家就在旁邊臺階上做飯，一張簡易木桌子，下面放個煤氣罐，上面煤氣爐加炒菜鍋，鍋蓋下壓個鏟子，大家互不幹涉各自為政。

餐具和電飯鍋是放在屋裏的，也是條形小桌，上面放個十四吋電視機，人就坐在床上看，的確比劉成那邊擠。

只是這種桌子和外面那張不一樣，中間多了一格，用來放鍋碗瓢盆什麽的，下面地上則放著鞋子和幹活用具。

“相對而言，你這個房子的確比他們那幾間好多了！”張凱上完廁所回來笑道。

“最大缺點就是在裏面做飯，油煙排不出去，把裏面熏得亂七八糟！”劉成嘀咕道。

“屋子裏幹幹凈凈，哪裏有油煙味啊？”張凱看了一下說。

“以前住那個人，兩口子沒在同一個廠做，只是找個地方親熱，偶爾做點宵夜什麽的，絕大多數時候沒在這裏吃，昨天我們又清理了一個下午，當然看起來幹凈咯！”

“你也不在這裏吃啊！”

“我租房子住。完全是為了吳麗麗，還有兩年半房租……呵呵！以後還要帶娃兒，肯定要保持幹凈些嘍！”

“昨天晚上才幹進去，今天就說孩子的事，未免有點操之過急吧！”

“女人那東西很難說，聽說可以一炮而中呢！”

“你想得太簡單了，她的危險期肯定要你用套子，或者不讓你幹！”

“什麽套子啊？”

“這個東西都不懂，早上還好意思說變成男人了哩！”

兩人邊喝茶邊說些不關癢痛的事，時間很快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哎喲餵！我們要趕回去吃飯，等會兒周大江又要罵了！”張凱拿起劉成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著急地催促道。

“下午三四點不是吃過一頓稀飯嗎？他們回去都是先洗澡，七點左右才開飯，現在才六點半，完全來得及！”

劉成接過手機看看，口裏這麽說，卻趕緊拿鑰匙把門鎖上，和張凱一起走了。

兩人都身強力壯，走快點十來分鐘就到工棚了，老遠看見周大嫂還在炒菜，劉成高興地說：“你看嘛！再過十來分鐘也不晚！”

“前天晚上又那麽早吃飯？”張凱問。

“工地上的飯不像廠裏那樣準時，時早時晚很正常，如果有人外出，等到八點鐘才吃飯也可以！”

“在家裏也是一樣，我如果不出去幹木匠活，經常一天吃兩餐呢！”

“你的胃受得了嗎？”

“家裏沒人做飯，在山上累了一天，隨便撿點枯枝燒起來，烤個紅薯什麽的，能填飽肚子就行……！”

張凱說話間，神情又一次變得黯然，鼻子莫名其妙發酸，那不爭氣的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

“兩個磨磨蹭蹭地，再不回來的話，我們準備不給你們留飯了！”周大嫂打趣道。

張凱趕緊收攝心神，勉強露出點笑容說：“我去看看劉成的房子……嘿！那地方好寬喲！”

“包括水電費用什麽的，一個月要上百塊，再好我也不去花那個閑錢！”周大嫂沒好氣地說。

“我也不想去，在工棚裏還可以看現場直播，那裏面什麽都看不到！”劉成笑道。

“那房子我去過好多次，要是遇到星期五六這兩天，哇塞！角落裏那家有兩個雙胞胎女兒……嘖嘖嘖！保證讓你樂不思蜀！”周大嫂這口氣，就像男人見到美女一樣。

“還在讀書啊？”劉成失望地問

“對呀！好像在讀高中，周五回來周六在家，周日中午後回學校，正是十七八歲黃金時間……！”

周大嫂說著特意做了個動作，好像吊劉成胃口一樣，把他忽悠得一楞一楞地。

“說句心裏話，這些年見過的姑娘……嘻嘻！我是說在路上看見的絕色美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卻從沒見過比那兩姐妹靚的！”

周大江在旁邊幫忙燒火，聽他們說得高興，也站起來搭訕，被老婆瞪一眼，反而提醒了他，沒把男人秘密說漏嘴。

“你們別吹了，過幾天劉成看見，把吳麗麗甩了怎麽辦？”張凱笑道。

“反正又睡過幹過了，甩就甩了嘛！難道還要娶回去做老婆啊？”周大嫂沒好氣地說。

“你以為那是玩游戲，歸零重新來過就是？”周大江一反常態，狠狠瞪她一眼，粗聲粗氣地大聲罵道。

周大嫂倒是閉嘴了，張凱心裏卻是謎團重重，心道：兩次聽見他們說這事，難道知道吳麗麗什麽秘密嗎？

想歸想做歸做，畢竟他剛進工地，劉成又正在興頭上，不能隨便亂說，潑人家冷水事小，惹禍上身事大呀！

工地上的施工圖紙，對周大江來說難如登天，張凱看起來卻簡單得不得了，結合今天看見的房子實體，很快便弄懂了。

“早知道文化這麽管用，當初就該好好讀書，下河撈什麽魚啊？”周大江幽幽地說。

“周大哥！別妄自菲薄，我看見你在工地上指揮若定，幾十個人勞動有條不紊，心裏佩服得很呢！”張凱笑道。

“那是弟兄們給面子，其實……裏面有些人技術比我好很多啊！”周大江說。

通過一段時間熟悉，張凱完全掌握了工作流程，無論技術還是力氣，都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

十幾天過後，工頭便對工人們說：“以後工作方面聽周大江安排，技術問題就由張凱全權負責，你們一定要聽話哦！”

大家來自五湖四海，都是為了掙點錢養家糊口，反正幹一天活拿一天工資，有本事上去的話早就去了，誰也沒有嫉妒他，反而多了一份尊敬。

工頭悄悄對他說：“周大江代班，每天一百二十塊錢，從上班那天起開始，按一百塊一天計算吧！”

“謝謝老板！謝謝！”張凱高興極了。

“別叫老板哈！我跟你們一樣，也是從普通木工做上來的，再過一年兩年，你也可以包工地嘍！”工頭認真地說。

“你好歹是我們的頭頭，總不能直呼其名吧！”張凱誠摯地說。

“我在家排行老三，包括周大江在內，很多人都叫我三哥，如果不嫌棄的話，你也可以這樣叫啊！”工頭笑道。

“我叫周大江大哥，你年紀比他大，反而叫三哥了……呵呵！”張凱打趣道。

“又不是親生兄弟，跟名字一樣，只是個記號而已，講究那麽多幹啥？”工頭聳聳肩膀，做了個無所謂的動作。

“唉！親生兄弟姐妹又怎樣？反而不如江湖朋友哩！”張凱感觸良多，長嘆一聲說。

“聽你說話的口氣，好像受過這方面打擊吧！”

“我受盡千辛萬苦，走投無路才出來打工的，其中酸甜苦辣一言難盡啊！”

“受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兄弟有文化有本事，到這裏工作算來對了，有朝一日一定出人頭地……！”工頭安慰道。

“我沒想有多大作為，只想娶個老婆延續香火，把家裏女兒的病治好，其他別無所求了！”張凱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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