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名人說過一句話：早一分鐘和晚一分鐘出門，機遇都不一樣，也許會一步登天，也有可能步入萬丈深淵，關鍵看你怎麽去把握。

劉成和工友們說普通話，張凱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心想：我和他一起去裝車，今晚就不用打“青山旅館”了，還可以掙點生活費呢！

“這位兄弟！剛才你說哪裏招臨時工，能不能幫忙介紹一下？”張凱走過去禮貌地問。

“你這塊頭倒是不錯，跟著我走吧！”劉成很爽快，打量一會兒便答應了。

張凱高興之極，從身上拿出一包家鄉帶來的煙，抽支遞給劉成，然後緊走幾步，其他工友也每個人發一支。

“兄弟是哪裏人？”那位年長工友問。

“我是江川省的，大哥是……？”張凱拿著打火機，一個個為大家點上。

“我也是江川蜀中，離的遠點也是老鄉，他是江北的，這位是湖西省……！”年長工友邊走邊介紹。

“不瞞各位！我剛從家裏來，還沒找到工作，今晚正準備在那座樓裏過夜哩！”張凱回頭指著未完工的大樓說。

“我們工頭正在找人，看樣子兄弟也是能吃苦的，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裏等，我幫你問一下！”年長工友熱情地說。

“你們做木工吧？我在家裏也是木匠！”張凱看著他們手裏的工具說。

“那樣更好啊！每天八十塊，包住不包吃，大夥食團每天扣十塊錢，夥食還馬馬虎虎哩！”絡腮胡插嘴說。

“哪裏用明天在這裏等？今晚去做臨時工，等會兒和我一起睡，明天睡一上午，下午就可以上班了！”劉成笑道。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卻是帶把的，悠著點哈！小心把那床壓踏了哦！”另一位工友打趣道。

“以為我像你那樣呀？整天在上面搖搖晃晃，整個工棚都能聽到！”劉成嘀咕道。

這年頭只要有氣力，哪裏都可以掙錢，活人還會被尿憋死？張凱就是抱著這個態度，才不願意去找朋友和老鄉們。

家裏負債累累，熟人肯定像避瘟神一樣躲著，和這些不認識的人在一起，他們不知道底細，不會看不起他，反而更容易相處些。

裝車工作的確很累，力氣不好根本不敢去，張凱從山上可以扛兩百斤木料下來，對他來說只是小兒科，只要有錢賺，他什麽苦不能吃？

劉成要去會女朋友，自然得洗個澡，換一身幹凈衣服，人家可是工廠上班的，一身塵土加汗臭味肯定不行。

張凱這幾天倒是有洗澡，但廟宇旁邊那個池塘裏的水臟得要命，看上去黑漆漆的，還有一些小蟲在裏面動，

要是在家裏，這種水絕對不能洗，但他別無選擇，坐了幾天的車，連廟宇管事老頭都認為他是乞丐，再不洗的話真的名副其實了。

劉成說八點鐘上班，現在才六點左右，他要吃完飯才去，雖然裝好車回來還要洗，張凱仍然找出毛巾，將就他的塑料桶，好好用自來水沖一番。

經常在外面做木匠，很多東西不像家裏那麽方便，他雖然“凈身出門”，洗漱用品還是帶齊的。

用礦泉水刷牙，的確有點奢侈，現在有自來水，當然方便得多，刷過牙洗洗頭，感覺一身輕松了。

真正輕松的原因，是今晚可以賺點夥食費，又有地方住，不再被蚊子咬了。|

回來的路上大家已經認識過，在年長工友熱情招呼下，張凱終於吃了一頓飽飯，雖然只是一菜一湯，卻比方便面好得多。

這個工棚離上班地方不遠，工地經常發現偷車事件，所以他們沒有騎單車去，現在要走遠點，自然不能走路。

“你們兩個用一個車，不把輪胎壓爆才怪，張兄弟騎我的吧！”年長工友一指旁邊那部新自行車說。

“大哥！我們素不相識……呵呵！”張凱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年頭治安混亂，很多人混進去偷車和衣服被子，這位大哥這麽慷慨，他真有點受寵若驚哩！

“四海之內皆兄弟，誰的朋友不是從不認識開始啊？憑感覺你不是那樣的人！”年長工友肯定地點點頭。

張凱心想：找大姐借點路都不幹，這位素未謀面，卻把一百多塊的新單車借給我，鄭大華一家……唉！親情真的勝過一切嗎？

別說踩自行車，摩托車他也會開，而且有三輪車駕駛證，只是剛打算買車時，正好妞妞生病。

和劉成並駕齊驅，馬上就可以掙錢，使他感到天空更藍，路邊小樹草坪，似乎也比上午更綠了。

這季節天黑比較早，全靠路燈照明，順著一條寬敞的水泥路往前走，心情愉悅加上道路平整，十多裏路很快就到。

“看到了沒有？就是那間工廠！”劉成一指前面用霓虹燈圈起來的幾個大字說。

“這個廠上午我來過，哇！裏面那個壩子好寬哦！”張凱說著按了一下鈴子。

“你等一下，我去買點東西！”劉成走到一個蒸餃攤子前剎住自行車說。

劉成心想：如果裝兩車，肯定要天快亮才下班，中途吃點東西才受得了，可身上只有幾塊錢，也不好意思只買自己的啊！

看見他才買一份，劉成只好咬牙過去自己買，反正明天早上就有工資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當一晚上月光族吧！

“你剛吃完飯，買來幹什麽呀？”劉成趕緊制止道。

“你不是也買了嗎？”張凱笑道。

“我女朋友特喜歡吃，廠裏生活不好，幫他捎過去而已，裝完一車後他們會安排宵夜的！”劉成說著上車走了，張凱趕緊跟著。

“我還沒有吃下午飯，再不買過來就餓扁嘍！”一聲清脆的嬌嗔，吸引了他的眼神。

廠門口站著一大群女生，其中一位苗苗條條的姑娘走過來和劉成打招呼，不用猜也知道是他女朋友。

看見張凱走過來，劉成介紹道：“這是剛認識的大哥張凱，我女朋友吳麗麗！”

“麗麗小姐真漂亮，怪不得劉成兄弟路上跑那麽快，差點把我甩掉了！”

張凱口裏這樣打趣，心裏卻在想：這姑娘身材不錯，臉蛋也馬馬虎虎，只是打扮成這樣子，未必是什麽好東西哦！

“張大哥！劉成！把單車推到裏面來，估計要裝兩車，等會兒別被人偷走了！”吳麗麗邊吃蒸餃邊吩咐道。

估計她早跟門衛打過招呼，所以沒有阻攔他們，把車推進去鎖好，時間就到七點半了。

“大哥！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始，你先在這裏坐會兒，我跟吳麗麗去裏面玩一下！”劉成沖他扮個鬼臉，挽著女朋友的手走了。

劉成心想：聽說大廠男女宿舍分開的，你又不是廠裏工人，我真不信還敢大張旗鼓地幹那個，有什麽好玩嘛！

心裏這樣想，回憶一下以前，卻又嘻嘻一笑自言自語道：“誰年輕時候不是這樣啊？”

車廂裏空氣很悶，只有幾個人輪流上，其他人在下面搬貨，每箱貨物兩白多斤，擡起來走兩步就放下，張凱嫌兩人不配合，幹脆一個人扛過去。

他是劉成叫來的，兩人自然配對，幹一個小時又去下面幫忙，換別人上來裝貨。

劉成力氣也不差，只是年紀小了一點，張凱多幹些活盡量護住，免得閃了腰什麽的，讓他感動不已。

人就是這麽奇怪的動物，幾小時前還素不相識，通過語言溝通，幹完下班時兩人已經很熟悉了。

因為計劃生育，劉成在家是獨生子女，上兩代也是單傳，爸爸在一次車禍中喪生，卻沒得到任何賠償，媽媽一去不返，全靠爺爺奶奶帶大。

因為家裏窮，初中畢業呆在家裏，十八九歲就和本村幾個年輕人來打工，已經幹兩三年了。

“大哥！這條路不太安全。經常有人搶單車什麽的，反正天快亮了，今天也不會再上班，我們等會兒再回去吧！”劉成擦著汗說。

“我又不熟悉路，你說怎麽就……咦！該不會是還想見吳麗麗一面吧！”張海笑道。

“呵呵！大哥真是過來人，這點事都瞞不過，哦！對了！大嫂沒和你一起來嗎？”劉成突然問。

“她早就走了，家裏一個女兒也是請人帶，你還有爺爺奶奶撐著，我卻……！”說到家庭情況，張凱感覺鼻子一酸。

“大哥長得這麽帥，過兩年掙到錢，有車有房有事業，女人還不排隊找你啊？”劉成趕緊安慰道。

張凱想到他只是個大孩子，家裏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不能交淺言深影響正常交往，趕緊收攝心神，很快恢覆常態。

嘿嘿一笑道：“再娶老婆的話，一定要可以同甘共苦，看中我有車有房的人，我卻未必看得上她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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