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主任，你是在煩惱工廠裏那些存貨沒處銷售吧？”餘平生說道，在那近乎一刀切的決策下，產品的進出口都被嚴格控制了起來，更何況還是這樣的國企大廠，自然是沒辦法耍些什麽小聰明了。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吳主任擡起頭來，眼裏多了幾分認真。倒確實是像餘平生說的那樣，突然而至的政策改變，讓他們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準備。銷往海外，銷往內陸的成本大了許多，而且更加檢查也更加嚴格，大量的產品囤積在廠內，一時半會也沒法消化掉。

這樣一來，工廠就像是被卡殼住的齒輪一樣，產品無法轉化成金錢，工廠便自然無法再繼續運轉下去。

“稍微有些了解。”餘平生笑了笑，說道：“吳主任你也應該明白現在工廠的處境，如果不想辦法把那些囤積著的產品給賣出去的話，長此以往，幾個月下來，工廠便也就吃不消了吧？”

“確實是像你說的這樣，工廠內囤積了大量的產品。但只要花些時間，我們便能夠找到賣家，繼續往外銷售。”吳傑面帶著微笑，說道。

“你說的倒也沒錯，只是你們不願意罷了，那樣一來，只怕同樣會有巨額的虧損吧？而且要是能辦到的話，你們早就這麽辦了。想來你們因為成本提高了，所以你們想提高價格，但你們的那些合作夥伴卻不怎麽願意，便也導致了生意沒辦法做下去。”

吳傑沈默了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餘平生說的不無道理。但很多事情他一個車間主任，根本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上頭決定的事情，他也只能照辦，雖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提出來了，但上頭不願意采納，他也根本就沒有辦法。

他覺得大丈夫當斷則斷，這麽耗下去遲早要把工廠給耗沒了，倒不如直接降低價格出售，雖然會賠上不少的錢，但至少能把資金給收回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整個工廠都無法運轉起來。

那樣的話雖然可能讓整個工廠都元氣大傷，但總有翻身的時候不是？只要熬過這一次，等待他們的不就是大好未來了嗎？

“那你有什麽辦法？”吳傑看著餘平生，問道。

“吳主任，我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君子棄瑕以拔才，壯士斷腕以全質’，現在積壓在廠裏的這些貨物，就像燙手的山芋一樣，拿著也不是，丟了也舍不得。但越是拿著吧，只會對手的傷害越大。”

“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明白？”吳傑嘆了口氣，頗為無奈的說道：“我也勸過經理他們了，你也知道，我也不過是一個車間主任罷了，也就只能管管這個車間，再大的權利我也沒有了啊。有心無力，說的就是這樣了吧。”

“那倒真是太可惜了。”餘平生惋惜說道：“這段時間我出去走了走，發現很多的企業都已經是關門大吉了，如果工廠不做些什麽行動的話，恐怕也只能跟那些企業最終是一樣的結局。”

餘平生笑著說道：“那麽吳主任，我們現在能好好談談合作的事情了嗎？”

吳傑神色頗有些怪異，其實他從一開始便沒怎麽正眼瞧過餘平生，覺得他就是個半大點的孩子，甚至跟他自己的兒子也才差不多大的年紀，能知道些什麽？這個年紀恐怕也才是剛剛讀完高中沒多久吧？

吳傑起初琢磨著，估計也就是看了些書，便以為自己什麽都懂了，便想著要做出怎樣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來。

不過跟餘平生聊了幾句以後才發現，似乎眼前的這個少年跟自己想象的並不大一樣。沒有其他同齡人那樣的拘謹，換了其他人，恐怕在自己面前連話都講不利索吧？可這個少年卻能夠很平靜的把自己的想法幹凈利落的表達出來。

“不知道你想怎麽合作？”他可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要跟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談合作的事情。

“我或許能夠幫你找到賣家。”餘平生笑著說道。

“哦？”吳傑挑了挑眉頭，問道：“那麽，你的條件是什麽？”

“很簡單。”餘平生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我希望你們出售給我的價格，是最低的。”

“這個沒問題。”吳傑點點頭，說道：“我可以做主，我這個車間囤積下來的這些產品，都以成本價格出售給你。而且若是量足夠大，還能給你在此基礎上，增添一些優惠。”

“還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們能夠租貸給我一個車間，一個有完整設備的車間，價格你們可以自己定，只要不是太離譜，我便能夠接受。”

其實這個車間，才是餘平生最主要的目的，他想要把事業做起來，那就絕對不能一輩子都這麽瞎倒騰。必須得有個自己的根基才行。

而他覺得，服裝業或許會是個不錯的決定。經過這一年來的探索，餘平生發現，當人們的日子過得還行，不用愁吃，不用愁喝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再局限滿足於僅僅吃飽穿暖這個小小的目標了。

從電子表這裏就能看得出來，當人們富裕起來之後，便會開始琢磨著享受，思考著怎樣讓生活過的更好一些。

在這個前提下，未來的服裝業或許不容小覷。

“租貸車間？”吳傑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要這個做什麽？”

他用疑惑的眼神盯著餘平生，試探問道：“你想自己開工廠？不過我覺得我也應該提醒你一聲，工廠可不是那麽好開的，我們這裏是國家扶持起來的，所以才能屹立不倒，但你終究也只是一個人罷了，不論是成本，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都需要很大的一筆錢，如果沒有的話，租給你也只能是個擺設。”

“多謝吳主任的提醒了。”餘平生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心裏有數的。”

“那就隨你吧。”吳傑嘆著氣，說：“現在的年輕人啊，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可能就是老了追不上時代了吧。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還在田裏收著稻呢。”

片刻後吳傑便又擡起頭來，看著餘平生，正色道：“但這件事情我實在是做不了主，我手裏頭沒有那麽大的權利。這樣吧，你過兩天再過來，我得去問問經理他們的意思。”

“嗯，那也好。那我這兩天就等著吳主任的好消息了。”餘平生心裏多少也有點數，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沒那麽容易成了，也早就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只能是說，一切盡自己的最大努力，不要留下遺憾吧。

“我也會盡力幫你的，怎麽說我也在這廠子裏呆了不少年了，也多多少少有了感情。”吳傑說道：“我也不希望它就這麽沒了的。”

“工廠倒閉，遭殃的可還是那些普通工人啊。”吳傑嘆了口氣，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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