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絕對的事實面前，任何的解釋都是蒼白而又無力的。如果這場聲勢浩大的改革，註入大量心血的特區模式被證明只是一場游戲，那麽這場改革，可就失敗了。

餘平生和蕭雨晴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查閱了不少的書刊、報紙、雜志，才終於確定了源頭。

不久以前，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中央最終還是決定做些什麽，他們拔掉了給深圳“輸血”的針頭，同時加強對深圳進出口商品的控制，期望用這種方式，從根本上推動特區發展方向的改變。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看似平淡的街區背後，是恍如浪濤一般的巨大沖擊。這是一場在改革特區上的另一種意義的改革。暗流湧動下，對於那些企業來說，卻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沖擊，甚至可以誇張到形同滅頂的地步。

不少企業沒有捱過，只能走向消失的道路，深圳的經濟甚至一度面臨崩潰風險。

去年，1985年，對深圳來說，是決定深圳未來命運，成敗攸關的一年。

餘平生是沒有料到，那看似祥和繁榮的一年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而他卻還全然不知。

餘平生猜測，那紡織廠的意外，十有八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深圳市的供求終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失去了原本的外銷的那一塊香饃饃後，這些工廠一時間也要開始陷入冷寂中。

“但是也沒有必要太過悲觀呀。”蕭雨晴笑著，像是陰雲中的一抹陽光般：“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情呢。如果深圳真的能借此機會，成功轉型，從彎路上走回來，那麽此後他身上的榮耀，或許得繁榮到那骨子裏吧。”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有人覺得這是自掘墳墓，但同樣有人覺得，這是壯士斷腕，走出這片低谷，深圳終會崛起。

餘平生聽著，也漸漸的被蕭雨晴感染上了一種樂觀的情緒，他也笑著說：“我也覺得你說的對。”

“滴。”

伴著一聲輕盈的聲響，餘平生手腕上的電子表的時間從二十三點跳到了零點。

已經第二天了。

屋外的月光從透過窗子灑落進來，皎潔而又美麗，像是降下一層雪白的霜一樣。

“淩晨了呢。”

蕭雨晴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回應道：“是啊，淩晨了呢。我在這邊能呆著的時間又少了一天。”

餘平生看著窗外，靜謐的夜空上繁星點點，自語道：“最近的天氣看起來都很不錯呀，今天也是個好日子。”

他從窗子旁走了回來，走到自己的行李袋子那，取出一個小盒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紙盒，也沒有什麽包裝，外面是灰暗灰暗的顏色，丟在地上都不會有人看一眼的那種普通。

“這是什麽？”蕭雨晴探著腦袋，懷著好奇。

“你該不會連今天是什麽日子都給忘了吧？”餘平生笑著，把盒子遞了過去：“生日快樂。”

蕭雨晴忽的一楞，片刻之後臉頰騰的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支吾說道：“你……你知道吶？”

“嗯。”餘平生點了點頭，說道：“三叔告訴我的，然後我就註意了一下，也剛好你這兩天回來了深圳，不然我可找不著你。”

蕭雨晴接過盒子，低著頭，頭發垂下來，把她的臉遮住了大半，也不知道看不出表情，也猜不出心中在想些什麽。

“謝謝你。”發絲下，傳來一聲輕輕的呢喃。

“不用謝。”餘平生輕笑道：“快拆開來看看裏面是什麽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隨便給你買了一個，要是不喜歡可不能怪我。”

“不會不喜歡的。”

餘平生看到蕭雨晴的手指捏的緊緊的，原本就是紙張包起來的盒子頓時有些幹癟了進去，他便又提醒了一聲：“不拆開看看嗎？”

蕭雨晴微微頷首，輕輕的將那包裹在外的紙皮拆開。

“這個是……傳呼機？”呈現在蕭雨晴眼前的，是一個唯有掌心大小，粉紅色的小方塊，赫然正是餘平生之前從張鴻那裏買來的傳呼機。

“這個東西，很貴的吧？”蕭雨晴昂起腦袋，狐疑問道。

餘平生搖搖頭，笑道：“不貴，朋友送的。”

“哪有朋友會送這麽貴重的禮物的，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現在一個傳呼機的價格可都不低呢，我聽說最便宜的那些都得好幾千。”蕭雨晴瞥了餘平生一眼，說道：“天天就想著糊弄我，這個禮物太貴重啦，我覺得我還是不能收。”

“誰說沒有朋友會送這個的。”餘平生一臉嚴肅，正色說道：“你看今天我不是就送了嗎？”

“就你能。”蕭雨晴翻個白眼，便要把那傳呼機往餘平生的手裏推：“你快收回去吧，你要是有心就隨便送我個電子表好啦。”

餘平生把手負在身後，往後退了幾步，正聲說道：“哪有送出去的禮物還有退回來的道理的，你就收著吧，真沒花多少錢。我現在已經是個小土財主啦，一個傳呼機我還是買的起的。”

“而且有了這個傳呼機，等你回到廣東了，我也能夠聯系到你。”餘平生笑著說道：“你看這不是方便了很多嗎？”

“得了吧你還會聯系我呢。”蕭雨晴恨恨的看了餘平生一眼，說道：“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轉眼就把我給忘了點。要不是我回來深圳，那個家夥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記得我了。”

“那家夥肯定不會是我。”餘平生嘿嘿笑道：“不過這個傳呼機現在還用不了，得過幾天開完戶才能用。”

“那……那我就收下了。”蕭雨晴猶豫了下，最後還是不打算推辭了，看餘平生的樣子是沒有壓根要收回去的打算。

“不過……”蕭雨晴朝著餘平生靠了過來，臉輕輕的貼在餘平生的胸口，發出像是蚊子般微弱的呢喃聲音：“還是謝謝你了……”

餘平生楞住了，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胸口傳來微微的熱意，房間內寂靜無聲，餘平生甚至能聽到蕭雨晴輕微的呼吸聲音，若有若無的鼻息輕輕的在他的胸口拂過，餘平生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手擡在半空當中，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腦袋裏面像是變成了一團漿糊般，思考都仿佛停止了，餘平生覺得，大概這個時候的他，跟傻子也沒有什麽兩樣吧。

片刻之後，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本能，還是他的腦子終於轉動了起來，餘平生的雙手緩緩從空中放下，那女孩的嬌軀輕輕攬入懷中。

隨後便聽到懷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嚶嚀聲，蕭雨晴猛地推開了餘平生，紅著臉蛋，往後退了幾步。

“不……不早了，也該休息了。”蕭雨晴低著頭，臉上的紅霞已經泛到了耳根：“還是早些休息吧。你明天還得去工地呢，明天萬一要是起不來三叔可得要教訓你了。”

“我……我先去休息了。”說罷，也不待餘平生回應，便急急的從門口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帶著涼意的風從窗子外吹了進來，柔柔的拍在餘平生的臉上，才讓他清醒了許多。

“我剛剛都做了什麽？”他註視著自己的雙手，胸腔內的那個臟器躍動的厲害，感覺隨時要從體內跳出來一樣，身體內的血液都變得不安分了起來，分明是寒夜，卻溫暖的像是六月的暖陽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讓他希望時間就這麽凝固該有多好。讓草兒去結他的種，讓風兒去拂他的葉，兩個人這麽靜靜的站著，哪怕不說話，也是這般的美好。

餘平生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卻笑的像個傻子。

他也明白了，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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