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靈？”在場眾人皆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顧淵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點了點頭，“正是分靈。”

“師兄, 這是何意？”水雁一手攙扶著陶清泉，轉頭問道。

顧淵看著不遠處的殷無缺, 這樣的殷無缺，他曾經見過，那是約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剛剛醒過來的時候。

狼狽不堪，滿目瘡痍，痛苦無望，這樣的殷無缺, 本不該存在於世上。

顧淵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解釋起來, “字面意思，分靈。將靈魂一分為二。”

文若、陶清泉、水雁三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林殊雖然也覺訝異, 並不能體會其中所包含的痛苦。

“靈魂撕裂之痛……他為什麽這樣做？”文若看了一眼水雁, 疑問道。

“因為沈慕。”陶清泉回答。

“正是。”顧淵點頭，“這樣吧，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長話短說吧, 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吧，沈慕若是死了，殷無缺絕不會放過在場之人的, 他會崩潰的，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報覆。”林殊道。林殊心中十分清楚，也許沈慕之死，才是導致殷無缺黑化的主要原因。

顧淵點頭，“也好。十八年前，沈梁彬將當時仍是孩子的沈慕送往了招魂宗。”

沈慕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孩子，不合群，但是天性善良，知恩圖報。當時的沈梁彬找到他，說明沈家狀況，沈慕是自願報恩的，自願前往招魂宗。

可是當時的沈梁彬並不放心，為防止他逃跑，將他捆綁後送往了方氏藥鋪，也正是招魂宗在永樂城的據點。

紅纓姑姑與方大夫可憐這個孩子，讓沈梁彬將人放了，沈梁彬不放心，並未同意，於是一直到招魂宗驗收結束，才離開了。

方大夫將人放開後，安排了廂房給沈慕居住，小沈慕在藥鋪待了大半個月，紅纓姑姑待他極好。

有天晚上，月色很好，小沈慕開著窗戶在看著月亮想念母親與父親。

無意中聽見了方大夫與紅纓姑姑的對話，確切地說，是方大夫一個人自言自語。

“紅纓，人啊總是有無限的貪念，也許總要到最後的時刻，才會知道一切都是虛妄。”

……

“我一直在想，要是當初我們沒有參與那件事，現在一定是一對神仙眷侶。”

……

“哈哈，你說的也對，我們現今也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

“後來我無數次後悔，也無數次慶幸，我們都還活著，這是最大的幸運。”

……

“若是沒有參與那件事，也許我們也將一生困於名利，有失有得。”

……

“說來，這沈梁彬真不是個東西。小沈慕是個好孩子，只是不知到了宗門，會落得什麽下場。”

……

“你說？呵，你不知道，這沈梁彬，不配做人。”

……

“這沈慕、還有現今被碧霄宗收走的那個孩子，父母皆是被沈梁彬所殺。”

……

“多年來皆是如此，殺了孩子的父母，孩子成了孤兒，再被他收養，之後便用仇家尋仇的理由將孩子送到我們這來。”

……

“你想救沈慕？”

……

“我們沒辦法的，只能對他好一些。”

……

小沈慕偷偷縮到了窗戶之下，緊緊抱著自己，沒敢哭出聲，原來所謂的恩人，竟是他的仇人。

後來沒多久，招魂宗的人來了。

小沈慕被帶回來招魂宗，與先前的沈家之人一樣，成了祭品。

比較幸運的是，他遇上了當時尚且年幼的殷無缺。

當年的殷無缺也還是孩子，被派去執行此次祭禮，而祭品，除了沈慕，還有另外幾個孩子。

當時的所有孩子都失敗了，唯一成為祭品的，只有沈慕，他是唯一的幸運兒，因此活了下來，成了殷無缺孩童時的玩伴，陪伴了他整整三年。

殷無缺從小被教育無情無愛，可是沈默寡言的沈慕卻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祭品雖被稱為祭品，實際上，是要讓祭品與主人有感情，從而達到招魂目的，將祭品的靈魂融入強大的靈獸體內，從而達到控制靈獸的目的。

殷無缺不忍心，可當時招魂宗做主之人卻是殷無缺的父親。

沈慕成功被獻祭了，可是……祭禮仍然失敗了。

殷無缺一度崩潰，將自己獻祭了。

而且還奪得了靈獸控制權，成功將靈獸一身修為化為己用，直接進階元嬰，後來將靈獸身體煉化，成了現在的殷無缺。

而他，也終於成了他父親所要求的那個無心無情之人，於是手刃親父，一夜之間將招魂宗所有從事祭禮之人盡皆殺了。

招魂宗從此脫離魔道，成了亦正亦邪的門派。

而殷無缺成了招魂宗新任宗主，責任讓他再不能任性妄為。

感念於曾經的友情，以及自身的願望，殷無缺使用了禁術——分靈術。

將自己的元嬰、靈魂皆一分為二，將之放進了沈慕曾經的身體之中，為沈慕重塑肉身。

再找了顧家，制作了金鈴，為這具肉身固魂。

殷無缺不斷用自身修為溫養著，這樣大約過了十年，這“沈慕”才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大概便是這樣了。”顧淵道。

林殊撓了撓頭，“所以說，這沈慕說是殷無缺的弟弟，實際更像是他親手制作出的孩子？”

“可以這麽說。”顧淵點點頭，“也可以說是殷無缺本人吧，怎麽也都能說的通。”

水雁嘆了一口氣，“若真是如此，也不怪殷無缺會動手為沈慕覆仇了。”

陶清泉與文若都嘆了一口氣。

“那金鈴既然是你家制作的，那你有辦法恢覆嗎？”林殊看向顧淵，睜大眼睛詢問。

“我不清楚，若僅是一般的固魂之寶。”顧淵看向林殊腰間的血鈴鐺，“我可以做到，只是……”

林殊快急死了，一手抓住顧淵的手臂，“只是什麽你快說啊！沈慕死了，殷無缺會黑化的，會有無數的人因此送命！包括……”

話沒說完，林殊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她忙看了一眼水雁。

“行，你別急我去試試。”顧淵回答道。

“好的！那你快去試試！”林殊點頭。

顧淵忙走向殷無缺三人，淩厲的靈力之風劃向顧淵的衣擺，碰撞出了火花，但顧淵絲毫未損。

林殊松了一口氣，緊緊握拳，看向殷無缺。

她過來時本在下雨，此刻已經天跡已經放晴了，許是因著仍存在不少的水汽，陽光揮灑而下，竟然形成了一道彩虹。

殷無缺的肉體在急速衰老著，只有那一頭的紅發，宛若有生命一般飄舞著，那團從沈慕體內飛出的物品此刻飛在沈慕頭頂之上，殷無缺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元嬰，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灑在了沈慕的臉上。

地上的金鈴碎了一片，從金鈴之上掉落在地，聲音微不可聞，可似乎如警鐘一般敲在了殷無缺的心上。

隨著殷無缺攥得愈緊，那個縮小版的殷無缺掙紮著，一道光從娃兒似的元嬰中竄出，被殷無缺伸手抓住。

殷無缺放輕了動作，似乎怕動作稍大一些就將之碰壞了一樣，輕輕碰了碰那團看不出模樣的團子之上，將那道光慢慢融入那團不明物之中。

隨著殷無缺的動作，金鈴的碎裂終於止住了，即便布滿裂痕，可金鈴仍然護住了。

殷無缺終於松了一口氣，一把抓住自己的元嬰，將之塞回體內，然後小心翼翼地發出一股靈力，將那團東西包裹住，這才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顧淵就是在這時候到了殷無缺身旁的。

顧淵低下身，撿起了幾個金鈴。金鈴一共有十個，已經碎裂了四個，現今仍有六個。

“沒用的，即便你護住他的元嬰，可是他所產生的意識，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護住的，並不是那個沈慕了。”顧淵聲音沈靜，語氣冷漠，神色認真。

“不！”殷無缺搖頭，神情癲狂，“若真是如此，就讓這天下，一同為我，為慕兒，為沈慕陪葬。”

“金鈴一掉，他的意識就會散去，你比所有人都清楚，為何還要自欺欺人。”顧淵的話語毫不留情，針針見血。

“不會的，一定會有辦法的。”殷無缺殷切地看向顧淵，似乎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金鈴是顧家所做，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顧淵搖了搖頭，“我可以固魂，卻不能讓新的靈魂產生。殷無缺，你該醒了，陪在你身旁的，從來不是沈慕，只是另一個你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殷無缺大聲笑了起來，“你怎麽會懂呢？無情的顧家之人，無情的家主人選，這就是你們這些自小被培訓的家族精英弟子，家族繼承人，無情無義。”

“隨你怎麽說。”顧淵看著殷無缺已然蒼老的容顏，“你該清楚，你的身體雖融合了靈獸，卻經不住再一次分靈之術。”

“我知道，所以，沈慕必須回來，否則”，殷無缺露出一抹微笑，“那大家就一同走向毀滅吧。”

“你想要沈慕回來，我也許有辦法。”顧淵看著邊流淚邊笑的殷無缺，閉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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