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天色陰沈，一如容時的臉色，看不見一絲明亮。

“媽讓我回去一趟，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過去，晚點回世紀花園。”

顧瞳瞳扭身要走，容時一下子扯住她，“你不要總以你的想法來定義別人，我陪你去。”

“你是不是怕我騙你，中午媽的電話，你看到了。”

“不放心而已，天氣不好，今晚我們在爸媽家住。”

護著她的腰，往顧爸爸家直奔而去。

他們剛進小區，狂風夾雜暴雨呼嘯而來，“劈裏啪啦”砸在車窗上。

“就差一會兒，怎麽辦？”

顧瞳瞳著急，眼見天黑，又下大雨，他們困在了車上。

容時一臉從容，打開車廂燈，“等等，總有雨過天晴的時候。”

不再說話，從包裏掏出手機，隨意翻翻。

看了眼天氣預報，接下來三天都有雨，雨勢不小。

一陣悅耳的鈴聲，容時接聽電話。

“嗯，我後天去，你們準備妥當。”

顧瞳瞳聽不見那邊人說的什麽，只猜到容時後天會出門。

冷戰一下午，她不能過問他是不是要出去，否則他會多心，會以為她巴不得他走。

時間一點一滴，雨還在下，隔著車窗，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濕潤。

“瞳瞳，我後天去臨市，考察分公司，帶你一起。”

容時臉朝著前方，語氣嚴肅，這不是問句，是命令句。

“太遠了，跑來跑去我怕寶寶受不了，我…”

“夠了，不想就算了。”

容時煩躁極了，抽出香煙，叼嘴上一支，剛要打火，想到顧瞳瞳不能聞二手煙，開車門，丟棄那只煙。

這一幕，看呆了顧瞳瞳。

“你又開始吸煙了？容時…”

“雨停了，走吧，我們上樓。”

容時一次次打斷顧瞳瞳的話，俊眉緊皺，瞳孔微縮。

他們進門，顧媽媽還在廚房忙活。

把手包放下，跟顧爸爸打招呼，她走去廚房幫忙。

油煙很重，肉味吸進顧瞳瞳鼻子，聞的她惡心。

快速跑到洗手間，趴在面池吐的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女兒啊，沒事吧，媽媽看看。”

顧媽媽拍打她後背，她又是一陣反胃。

“瞳瞳，怎麽了？”

容時聽到聲音，緊張不已。

顧爸爸還算冷靜，端著水讓顧瞳瞳漱漱口。

“孕吐嘛，都有的，當年你媽懷瞳瞳的時候，折騰了好幾個月，你媽瘦了十多斤。”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爸媽，您二老費心了。”

容時誠懇的接話，感激顧爸爸夫婦。

顧爸爸擺擺手，“我們操心時候過去了，現在是你費心時間，小瞳懷孕，容時，萬事切不能和她計較，孕婦心情最重要。”

容時回想剛剛和她冷戰，面露尷尬，不過還是點頭允諾：“爸媽，我會的。”

“先回房間躺會兒，媽做好飯喊你們。”

在容時陪同下，顧瞳瞳回了自己的小窩。

床單被罩煥然一新，空氣中充滿淡淡花香，是顧瞳瞳喜歡的氣息。

打開窗戶，雨後空氣伴著青草香，令人心曠神怡。

話不多，他不開心，她不想自找沒趣。

容時習慣了她的冷淡，身體半坐在櫃子上，側頭望著她纖美的背影。

這一刻，祥和美好。

顧瞳瞳伸手去接玻璃上滴落的雨點，涼涼的，玩心大起，摸了好一會兒。

“阿嚏！”

冷風拂過，顧瞳瞳響亮的一個噴嚏。

容時跑過來關上窗子，用自己身體給她取暖，“別感冒了，你呀！”

緊緊環著她，就怕她不舒服，孕婦生病不能吃藥，只靠扛，他舍不得她受一點苦。

“再穿件外套，今天冷。”

容時拿出他留下的西服披在她身上，細心呵護。

融化了顧瞳瞳和他嘔氣的心，頭傾斜，搭在他肩頭，手臂一前一後抱著他身體，她全部重量依賴著他。

“還生氣嗎？”

“生氣有用嗎，你哄都不肯哄我一下。”

容時輕嘆，他奢求的她從來不給，讓他還能奢求什麽。

“我不會哄人，你別生氣就行了。”

一句不會哄，覆蓋所有。

容時打橫抱她，把她放在床上，蓋上被子，手指揉她腳背。

她懷孕後手腳浮腫的厲害，多走幾步路，腳丫就腫的老高。

“我在想，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人神共憤的壞事，所以這輩子老天爺才把你送給我，叫你折磨我。”

“我嫁給你是折磨嗎，那是你的福氣，你上輩子應該拯救銀河系了，幸運知道嗎！？”

顧瞳瞳不服，像她這樣通情達理，懂得上行下孝的好媳婦，少的可憐好嘛。

容時不反駁，只是手下的力道重了一些。

“呀，你又來，輕點，不要按了，我腳不酸。”

賤男人，說不過就動手，總愛用暴力制服她。

“瞳瞳，我想知道你找丁磊做什麽，你告訴我唄，無論什麽都好，我先保證我不生氣。”

顧瞳瞳翻翻白眼，不生氣有鬼。

她決定後天，等容時不在家後，主動給丁磊打電話問清楚，免得每天提醒吊膽。

“瞳瞳，好瞳瞳，你最好了，和我說說，我好奇的緊。”

容時不依不饒，連哄帶騙，逼著她說事實真相。

顧瞳瞳沒法揭發顧爸爸，轉念一想，靈光一閃，有了…

“是這樣的，丁磊之前和我說我喜歡的耳釘他撿到了，一直沒機會還給我，中午碰到他，就想追上去要回來，那對首飾算我的最愛。”

“只是這樣？”

“嗯，就這樣，粉色的鉆石，丟一只，還有一只在化妝品臺，你去看。”

顧瞳瞳大方的指著床對面的梳妝櫃，神色自若。

容時苦笑，她這個話圓的他啞口無言。

“吃飯了，寶貝們出來吧。”

顧媽媽大喊，寵溺的語調，顧瞳瞳穿上鞋。主動摟著容時胳膊：“走吧，大寶貝，媽媽叫咱們了。”

風雨過後，天黑的很早。

顧瞳瞳吃了小半碗米飯，一塊野生兔肉，顧媽媽說讓他們回來，就是給他們吃兔子肉的。

顧瞳瞳聞到腥味就反胃，剛下肚的米飯盡數被吐到了馬桶。

容時心疼，恨不得自己代替她受罪。

顧瞳瞳蹲在馬桶旁，咳嗽不止，口中味道酸澀，她委屈到想哭。

“瞳瞳，喝口水，來。”

容時耐心伺候，生怕出岔頭。

“媽，吃什麽能緩解嘔吐啊，再吐下去，瞳瞳都脫水了。”

容時無措，第一次做爸爸，他兩眼一黑，什麽都不懂。

“吃顆糖吧，糖果對胃酸有效。”

顧爸爸加入隊伍，撥開糖紙，把糖豆豆塞進顧瞳瞳口中。

“爸媽，好難受，我不想生了。”

顧瞳瞳眼淚滑落，撇著唇瓣，臉色毫無精神氣可言。

“乖女兒，媽媽理解，堅持住，再過幾個月就好了。”

顧媽媽小心安慰，自己女兒的脾氣當媽的最清楚，若不哄開心，她什麽都做的出來。

“瞳瞳，要不去醫院吧，或者我找方慧姨，讓她給配些食材，控制孕期嘔吐的，行嗎？”

容時輕聲細語，不敢刺激她情緒。

顧瞳瞳撲進容時懷裏，粉拳捶打，邊打邊哭：“都怪你，都怪你，我說不想要孩子，都是你偏讓我生，我痛苦死了。”

容時左手攬著她後背，右手扶腰，不閃躲，任她打，由她埋怨。

“瞳瞳，女人都有這一關，你嫁給了容時，為容家傳宗接代是你份內的，如果容時自己可以，他肯定不讓你受罪，聽話！”

顧媽媽摸摸顧瞳瞳肩膀，勸著她，讓她樂觀向上。

“媽。”

顧瞳瞳轉身，抱著顧媽媽，眼淚很快沾濕顧媽媽衣衫。

容時和顧爸爸對望，後者聳肩，意思他也不知道說什麽。

一家四口，集齊洗手間。

“叮咚叮咚。”

客廳門鈴大作，顧爸爸率先出去開門。

“王奶奶，您回來了，出去玩一趟，人都年輕不少。”

來人正對門鄰居，王奶奶，年輕時喪夫，老來喪子，命運多舛。

“是啊，見識祖國大好河山，心情敞亮多了！”

氣宇軒昂，一點不像被打擊的模樣。

“瞳瞳，王奶奶來看你了，快過來。”

顧爸爸沖洗手間喊。

顧瞳瞳擦擦眼淚，容時快速把毛巾沾濕，用冰水舒緩她紅腫的眼睛。

“是我不好，等寶寶出生，你隨便打我，我絕對不還手。”

容時輕哄，萬分自責。

“傻不傻。”

顧瞳瞳吸吸鼻子，哭過，心裏那股郁悶消散，嘔吐感連帶著消失。

顧媽媽熱情的給王奶奶倒水，念叨她老人家太多心，長輩登門看小輩，是他們家不懂禮儀。

“什麽長輩，我聽說你家瞳瞳懷孕，太高興了，回首想想，我還記得你剛懷孕時的情景，一晃，多少年過去了。”

王奶奶說的話，讓顧瞳瞳心酸，她心地善良，怎麽就落到無依無靠的地步。

“是啊，時間飛逝，當年我懷瞳瞳，還不到瞳瞳現在的年齡，歲數小，如果沒有王奶奶您，我都應付不過來。”

顧媽媽隨著王奶奶的話語，回憶當初那段艱難困苦的生活。

“王奶奶，謝謝您，您得好好保養身體，等您行動不便，我會給您養老的。”

顧瞳瞳看看容時，容時握住她的手，無言給予認同。

“好孩子，你們一家子都是好人，奶奶老了，就盼著將來有人給我送終，別讓我遺屍街頭被野狗叼走就行！”

“王奶奶，您老一輩子不容易，您人好，鄰居們都記在心裏，只管保重。”

“哎。”

幾個人說了許久，晚上九點多，王奶奶該睡覺了，送走她，顧媽媽熱了牛奶。

容時親手餵她喝下，她那場哭泣，嚇的他久久難以忘懷。

最近盛世集團業務繁忙，這個時間大樓燈火通明，眾部門還在加班。

容天成熬的受不住，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蘇逸進來送報表，看到老總裁勞累不已，放下資料，悄悄退出。

在樓道中，撥通容時手機。

容時正抱著顧瞳瞳，給她聽胎教音樂。

電話打擾，只能暫時停止音樂。

“蘇逸，什麽事？”

“老大，少夫人和小少爺還好吧？”

容時挑眉，看看懷中的顧瞳瞳，“嗯，很好。”

“哦，那就好，平安是福。”

“蘇逸，嘮嘮叨叨的，不是告訴你，除工作以外，不許打擾我的嗎？”

容時訓斥，嬌妻在懷，美好時光，他的電話簡直敗興。

“老大，您來上班吧，我剛看到老總裁趴在桌上睡著了，那樣子，我難過。”

容時沈默，他只顧著顧瞳瞳和孩子，卻忘了年邁的父母，他們不是鐵打的，早就過了拼搏的年齡。

今天顧瞳瞳那番控訴，他想到方玲，方玲懷著他時，是不是也如此痛苦，母愛偉大，不是說說而已。

“嗯，明天回，你多幫忙照應著點兒！”

掛了手機，心底趟過愧疚，為人夫，為人父，他也為人子，一顆心縱使不能兩全其美，可也得有個平衡。

顧瞳瞳感覺畫風不對，撐著身子，眼珠圓溜溜的望向容時，不客氣地開口：“受刺激了，蘇逸打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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