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Hello,World!(3)

關燈
曲靖塞給她的是一只淺藍色的小盒子,全世界女性大概一看都能認出來是Tiffany。說她不好奇肯定是騙人,借著窗口傳來的燈光打開盒蓋一看,看見盒子裏是一條銀色的項鏈,下面吊著一片心形掛墜。她就著廊下微弱的燈光仔細看,才發現項鏈掛扣最不起眼的地方,刻著“Amyu”幾個小字。

天上飄起蒙蒙細雨,曲靖縮著脖子沖進雨裏,回頭還朝她招了招手以示告別。她站在廊下,莫名其妙想到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她還是個大學一年級的新生,也收到過出其不意的生日禮物。賀宇川幫她的應用寫了個檢索程序,還在程序的最後寫:Helloworld,happybirthday。

又回到餐廳裏,她跟李安然百無聊賴地等聚會結束。賀宇川一直被一個西裝革履的家夥拉住說話,那人看樣子不像他們公司的宅男,也許是他們的投資人。

等到人差不多全走完他們才出發,一路上都在聽李安然的歡聲笑語。最後李安然先到,下車的時候還朝她擠眉弄眼。

最後車裏剩下他們兩個,她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這些天都在忙什麽?”

賀宇川目視前方,沒什麽表情,淡淡說:“還能忙什麽,無非是上班下班。”

她在心裏點頭,如此甚好,他還是老樣子,就好象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可不知為什麽,忽然多問了一句:“那你怎麽音訊全無?”

他回頭掃了她一眼,在黑暗裏說:“我又沒什麽急事,聯系你做什麽?”停了停又說:“沒音訊的是你,你哪次不是這樣。”

他們確實還象往常一樣,三句話不到總陷入僵局。這個話題不好,她不想今天也不歡而散,只好換一個話題:“陳向陽要調去加州總部了。”

他說:“聽說了。”

“我們組統統都要劃拉到沈奕衡底下的團隊裏。”

他又說:“也聽說了。”

她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在本公司留了多少個眼線?到底想幹嘛?用不用那麽誇張?好像演宮鬥片一樣。”

她還以為他會拿什麽話懟回來,沒想到他神色肅然,停了停說:“沈奕衡這個人,城府很深,在總部似乎風評就不好,你離他遠一點。”

這話出乎她的意料,她不解地問:“不能吧?我認識他那麽多年,他一直都是個陽光正面的青年,能有什麽壞心眼?”

他目視前方,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停了片刻,最後說:“相不相信隨你。”

如此又把天聊到了死胡同裏,恐怕這一晚確實要不歡而散。窗外的雨漸漸大起來,車裏卻沈默下來,只有雨刷呼啦呼啦地掃著擋風玻璃的聲音,幸好沒多久她住的地方也到了。他把車停在路邊,她解開安全帶草草說了句再見,打算頂著包沖進雨裏。他飛快地說:“等著,別動。”然後戴上連帽衫的帽子,下車去打開後備箱,似乎冒雨找什麽,片刻撐著一把黑傘從雨裏回來,替她打開車門,把雨傘遞給她。

她從他手裏接過雨傘。外面的雨下得頗大,他又沒有穿大衣,後背已經濕了一片,手指也是冰涼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見他低著頭,深邃的眉眼反射著水光,濕漉漉的頭發搭在前額上。她忽然聽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說:“要不要上來把身上擦擦幹再走?”

後來的事情可以說失去了控制,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她打開門,打開燈,他跟在她身後進屋,又“啪”的一聲關掉燈,撲過來吻住她。吻到雙方的氣息都紊亂起來,他才稍稍放開她,在她耳邊說:“芃芃,別再讓我等了。”

他們確實才討論過誰斷了音訊的問題,她自然要喊冤:“明明是你不回我的短信……”他顯然不想和她分說誰沒回誰的短信的問題,她才說了半句,他就以吻封緘她沒說完的話。

其實剛說了那半句話她就意識到,原來這兩周來他音訊全無的時候,她也並非全然不在乎。

她在黑暗裏踮起腳尖去吻他,雙臂圍在他的腰上,問:“我替你把濕衣服脫下來?”

他才舒展了眉眼笑起來,目光一閃,輕聲說:“好。”

他們站在門口擁吻,手忙腳亂地脫他濕漉漉的衣服。她笑著問:“聽說你給我買了生日禮物,怎麽不給我?”

他停了停,在黑暗中輕聲地回答:“我怕你不肯要。”說罷急切地繼續那個吻。

她還挑釁地問:“上次欠我一次,今天把債還清?”

他正吻到她的耳際,咬著她的耳垂,低聲說:“今天不算,下次再還。”

這類事有一必有二,也許根本就控制不住。她後來把前因後果想了一遍,把原因歸結為自己心太軟,他對她好,她就受寵若驚,所以沒在關鍵時刻把持住尺度。不過反正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一次還是兩次沒本質性區別,兩次還是三次四次更加沒人會在意。

後來他們還養成一到周末就幽會的習慣,總是周五下班後約在什麽地方見面,吃飯,擡杠,回家,他加班她上網,再吃宵夜,擡杠,最後上床。

整個冬天都在下雨,天氣陰冷入骨。有時候太忙,他們就在她公寓附近的飯店裏解決晚飯。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也不希望偶遇同事,所以更喜歡拉他坐地鐵跨越半個城市,在晚高峰的路上奔波一個小時,去東城的什麽弄堂口小面館裏嘗鮮。那些沒聽過的小街,接踵的人潮,陌生的面孔,即使是同一碗黃魚海鮮面,味道再熟悉不過,也好象有幾分遠走他鄉,逃避現實的任性妄為在裏面。

只有在那種時刻,在嘈雜的店堂裏,在好似月光一樣模糊不清的燈光下,和他頭碰頭吃著兩碗熱湯面,她才會問:“餵,你那時候寫了個葵花寶典,該不是為了我吧?”

他在氤氳熱氣裏擡起頭來,似乎有半秒鐘的懵怔,馬上又回過神來,嗤之以鼻地回答:“當然是啊,你剛進了公司,人那麽笨,我確實怕你搞不定。你的簡歷還是我遞的,到時候別人發現你什麽都不會,豈不砸我的招牌?”

她停下筷子,憤然說:“那你該把我招進你組裏,蘋果爛也爛在自己筐裏嘛,為什麽發配我去做UI的組裏?”

他竟然沒答話,只笑了笑,埋頭繼續吃面。其實就算回答,他一定是說你太笨我才不要你,她嘿嘿一笑替他回答:“也是,我是你大姨媽,你怕萬一你不乖,我會告訴你媽。”他才擡頭狠狠瞪她。

回到家裏,一切又回歸現實。有一次周末,賀宇川還拉她去逛家居城,到了那裏才知道,原來他要買一張雙人床,還打算放在她的豆腐幹小公寓裏。她問為什麽,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單人床施展不開。”

她哭笑不得。聽他這意思是有長期抗戰的打算,她當然是不同意的,冷下臉來嚴正地拒絕:“不行不行,我那裏沒地方放,要買放你自己那裏。”

賀宇川早就搬過家,換了更大些的公寓,不再與人同住。他以前那位室友她素未謀面,但那一晚她用過他的被褥,還清楚地記得被褥上的臭腳丫味。賀宇川也曾經提議吃完飯去他那裏,她也嚴正地拒絕了,大概是覺得不想放棄主場優勢,保留半夜隨時把他踢出家門的權利。

有一次大概是周日晚,樓上的房東又播放起恰恰舞曲,並把天花板踩得咚咚作響,一直到深更半夜還不停歇。賀宇川吃著宵夜,翻著白眼,最後忍無可忍地操起拖把,“咚咚咚咚”猛敲了一陣天花板。恰恰舞曲終於停下來,片刻卻有人來敲門。他跳起來去開門,長手長腳地堵在門口。頂著一頭發卷的房東在門口一邊朝裏張望一邊喊:“姜芷芃呢?出來,我有話說。”

她連忙去門口把賀宇川擋在身後,陪笑說:“孫阿姨,這麽晚了什麽事?”

房東太太白眼相向:“我們租約裏講定了的,這間房只夠一個人住,多一個人住要多加錢的。”

她笑著反駁:“只是朋友暫住,又不是常住,也沒有違反合同規定。”

“朋友哦?”房東太太雙手插著腰冷笑:“你們這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談朋友,黏在一起哪裏還分得開。我數了數,他這個月來了也好幾次了吧?超過十天要按兩個人算的。”

她也驚覺過來,原來他確實還是來得太頻繁了些,當晚只好趕他走,還把責任都推到房東太太身上,同他說:“都是你自己闖的禍,這個月別來了,免得我被罰錢。”

久而久之他們好象也有了些不成文的慣例:第一,去他家她不會同意。第二,非周末見面她會找藉口推辭。第三,連續兩天見面她會拒絕。有了這約法三章,她總覺得也許她暫時是安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