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古怪的眼神讓賀嵐丞不寒而栗。

他試著問了一句：“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事？呵呵。”兩個醫生相視笑起來。

主治醫生湊到病床邊近距離觀察賀思娜，把空間留給了陌生醫生。後者不客氣地和賀嵐丞低聲攀談起來。

“昨晚拜你女兒所賜，我們整個住院部都炸了鍋了。你想象一下，停屍間裏突然有一具屍體起來到處晃，又上廁所又洗臉的，還管值班醫生借衣服穿，那是個什麽感覺？”

“那個值班醫生怎麽樣了？”

“怎麽樣？直接瘋了！剛打了鎮靜劑。”他指了指旁邊，“那邊躺著呢。”

“隔壁？”

“她哪敢在她的隔壁待著？隔著十幾間呢。”

“嚇壞了吧，我去看看她吧？”

“別！我勸你別去。跟這位有關的最好都別在她眼前出現！不然會死人的。”

“.…..”

賀嵐丞看了看床上安靜躺著的女兒，怎麽也不能把那張幹凈純潔的小臉蛋和詐屍恐怖片聯系起來。不過講真，這件事也的確匪夷所思。他回憶了下，自收養她以來，好像真沒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一直都挺自然的。

好在這種尷尬沒持續太久，賀思娜的點滴打完了，主治醫生飛快地拔下了她手背上的針頭，貼上止血膠布。連瓶子都沒來得及收拾，就瞬移到賀嵐丞身邊，然後一臉從容鎮定地看著女孩兒蘇醒過來。

賀思娜四處看了看，顯然對這裏並不陌生，看來她在進來的時候還是清醒的。她又看了看屋裏的三個人。賀嵐丞明顯感覺到身邊兩個人氣場陡緊，好像繃足了勁隨時跑路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緩和下氣氛，“小娜，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女孩兒順著聲音又看過來，她仔細地打量了下賀嵐丞，皺起眉頭，“你是誰？”

賀嵐丞一滯，“我是賀嵐丞啊。”

“賀，嵐，丞？”女孩兒明顯在回憶，賀嵐丞充滿希冀地看著她。

屋裏氣氛壓抑，誰也不說話。兩個醫生彼此看了一眼，連大氣也不敢出。不知過了多久，賀思娜終於嘆了口氣，道：“聽上去很耳熟，不過……”

“當然耳熟，我是——”

“不過，感覺好像不像個好人……”

“.…..”

賀嵐丞自是清楚自己做的那些勾當，的確不能算是有多好，但從養了多年的女兒口中說出，怎麽聽怎麽覺得自己很失敗，養了一條白眼狼。特別是女孩兒看他的眼神銳利，還帶著一種審視，好像…..很看不上自己。

賀嵐丞不禁心裏帶氣，“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我應該，嗯，叫，賀思娜吧。”

“你還記得我們的關系嗎？我是你什麽人？”

女孩兒這次想的時間久了些，“你應該是我的養父，我是你的養女。”

既然知道，還說出那些話，是不是成心讓我難堪啊？賀嵐丞面無表情，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給她講一講那些過去的故事，至少讓她知道養她的不易。

兩個醫生互視一眼，見賀嵐丞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並且賀思娜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主治醫生便同意她出院了。事實上，要不是有紀律約束著，他恨不得昨天晚上就讓她出院。

賀嵐丞開著車，不時地從後視鏡裏瞄著坐在後座上的女兒，心情有些覆雜，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高興。

賀思娜閉著眼睛，腦海裏還在消化著小倪娜的靈魂提供的信息。

一晚上的時間，她吸收了小倪娜全部的記憶，也熟悉了這具身體。想想都慚愧，她多久沒兩條腿直立行走了？剛從病床上下來的時候，摔了好幾跤。搞得停屍間裏響聲不斷，這才引發了昨晚的詐屍驚魂。

剛才在病房裏見到了賀嵐丞，才把名字和長相對上了號，一些小倪娜原本不太明白的事情也基本搞清楚了。

能這麽快地進入角色，得益於吞噬了月亮老祖的不少能量。為了說服月亮老祖，妮娜著實費了不少口水，直到答應把月食納入世間萬象，老祖才勉強同意。

月亮的能量雖然磅礴，但因為常年受地球影響，用貝瑟斯的標準衡量，就是雜質太多，必須通過洗魂咒洗滌提純後才能用。而過濾掉的那些雜質對月亮老祖來說反倒成了寶貝，能幫助他進一步濃郁地球的氣息，使之更容易地與萬物融合，反哺自身。

不久後，經過大祭司改造的、融入了星空巨獸覆活因子的新版洗魂咒來了！幸好之前已經充了大部分能量，不然殘缺的靈魂都不一定承受得了如此大力度的洗魂。

妮娜的靈魂漸漸完整起來。

經過新版洗魂咒過濾的雜質也沾染了覆活因子的一些特性，月亮竟然因此越來越亮！老祖的模樣都貌似變得有些年輕了。裏外裏算來，還是月亮賺的更多。

就這樣，妮娜的魂海不但恢覆了，範圍還擴大了不少，海平面也快要滿盈到巔峰狀態。在月亮老祖依依不舍的哀嚎中，她的靈魂光球循著某種軌跡，融入了小倪娜的身體裏。

這就是昨晚“詐屍”事件的根源。

她剛融入的時候，小倪娜還有殘留的意識，但也僅僅是一些回憶、堅持和希望。妮娜從小倪娜的記憶裏看到了孟馳、方娜和賀嵐丞，以及許多其他人和事。

這三個人讓妮娜覺得非常熟悉，但關於他們的事情卻總是飄渺斷續。特別是孟馳，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就莫名其妙的心痛。在她的感覺中，似乎還應該有一個存在，他們三個應該是形影不離的整體。

可惜這些記憶都很模糊。但有一點她非常清楚，就是在此之前，她曾經輪回過，這一世將是她的最後一世，她必須要好好度過，不能再有遺憾！

“爸爸，”賀思娜睜開眼睛，通過後視鏡與賀嵐丞驚喜的目光對視，“明天我就去學校，不想再演出了。”

“好啊！”賀嵐丞笑道，“我早就說過，你需要休息！掙錢再多，累壞了身體也是白搭。”

賀思娜乖巧地點點頭。

賀嵐丞心裏喜滋滋的，之前所有的陰影一掃而光，開起車來也輕盈了許多。

管他是不是個好人？眼下倒是個名副其實的好爸爸。女孩兒微微一笑，心裏很是溫暖。

賀思娜住在別墅的閣樓。賀嵐丞讓她挑選房間的時候，她一眼就看上了那裏。氣得賀嵐丞的妻子連翻白眼，閣樓本是個儲藏室，清理成一個能住人的房間要費多少力氣啊！

放著好幾間客房不住，非要找事！這個女孩兒，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賀思娜可不知道她剛來的第一天就把女主人給得罪了。她還以為只是用用儲藏室，人家會覺得她懂事呢，沒想到給自己樹了個敵。

妮娜倒是真心喜歡這個幽靜的小閣樓，幹什麽都方便。晚上，她剛打開小窗，就收獲了月亮老祖別有用心的問候：

“小精靈，老祖我掐指一算，你就算換了個人類的肉體，靈魂也還不夠強大啊！要不，老頭子再給你點兒能量吧？保證你在地球混得風生水起、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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