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馳決定不再等了。他知道葉非凡所在的是哪家快遞公司，他打算向那家公司打聽葉非凡的消息，至少問到他的聯系方式。只要找到葉非凡，就一定能找到妮娜。

妮娜在屋裏屋外來回踱著步，顯得焦躁不安。

“撲通”！院子裏傳來什麽東西倒了的聲音。

妮娜現在對任何一點兒聲響都非常敏感。她沖出小門，卻看到黑屌正躺在地上。明亮的月光下，黑屌斑禿的皮毛上貌似有幾處暗色的血跡。

它虛弱得奄奄一息，嘴裏叼著一個什麽東西。看到妮娜來了，黑屌口一松，嘴裏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這是一只黑色羊皮手套，沾有葉非凡濃濃的氣味。但手套裏面卻是另一個味道。

黑屌勉強發出聲音，妮娜趴伏在它的身邊側耳傾聽，不時地回應。片刻後，黑屌不再出聲也不再動了。

妮娜看了它一會兒，好像不能相信這從轉生以來，除了這具肉身之外的第一個向她示忠效力的夥伴，就這樣沒了。她爬起來沖著它大叫，用嘴叼住它使勁拉扯，想把它叫起來，但黑屌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妮娜只得沈默地接受了現實，轉身跑了出去。

葉非凡租住的小屋是個城中村，離市中心很遠。妮娜瘸著腿跑了很久才到達黑屌說的那個地方。

這是一個繁華的十字路口，四周遍布著居民區、商場和許多消費場所。

現在這個時候，周圍一個行人都沒有，紅綠燈只是在例行變幻著，有一兩輛車乖乖地在路口停著等著變燈通行。

趁著沒車的時候，妮娜在路口轉了幾圈，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還在幾個地方嗅了嗅。然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離路口不太遠的地方，有一條長長的被濃密樹蔭遮蔽的河邊小路。說是小路，也不算小，夠兩輛車擦肩而過。路的一側是布滿青草和林木的河邊，另一側則是一片高爾夫球場。

妮娜在地上發現了幾滴血跡。夜黑林密，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聞到，妮娜聞了聞，一股很濃重的腥氣，顯然時隔不久。

妮娜順著氣味來到了草叢裏，在一棵矮樹下發現了葉非凡的一只鞋，鞋裏沁透著一些與地上氣味相同的血跡。草地上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很多花草都被壓倒，零落了一地。

又有鮮血的腥味混著青草的氣味傳來。妮娜使勁嗅了嗅，和剛才那些是不一樣的！

她轉頭四面尋找其它東西，在另一棵樹後發現了半只鴨架子，上面還留存著黑屌的氣味。它幾乎一天沒吃東西了，看到了這個，就先填飽肚子再說。

妮娜從不亂吃東西，不是葉非凡或者黑屌拿來的，她寧可餓死也絕不動口。她的這具肉體非常規矩，在這方面和她有著驚人的相似，因此倒也不存在克制本能的麻煩。

它把鴨架子吃了個精光，在河邊找了個地方趴了下來，一直趴到天亮。

天亮後，周圍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河邊還有一些拖拉重物的痕跡，順著土坡刮掉了很多草皮和花枝。妮娜又在周圍轉了轉，在一個草坷裏發現了一只金戒指，她嗅了嗅，和黑屌帶到小屋去的那只皮手套裏面的味道一樣。

她沒有移動那只戒指，還找了一些草蓋了上去。然後叼起那只鞋，向著十字路口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四處查看。

幾輛警車爆閃的光映入她的眼簾。她趕忙跑過去，嘴裏緊緊地叼著葉非凡的那只鞋。

一只壯碩的長毛瘸腿大狗，嘴裏叼的不是肉骨頭，而是一只帶血的破鞋，還一瘸一拐地緊著往警察這裏湊。這幅詭異的畫面，想不讓人關註都難。

果然，警察們圍了上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問道：“你……是來報案的？”

大狗平靜地看著他，嘴占著呢，讓它怎麽說話？

“來吧。”他偏了偏頭，向警局門裏走了兩步，眼睛一直盯著大狗。大狗搖著尾巴，一拐一拐地跟了上來。周圍響起一陣驚呼聲。

警員蹲下身，大狗松開口，把那只鞋往他的跟前一放。警員帶上手套，拿起鞋子看了看，裏面的血跡讓他皺了皺眉。他把鞋放起來，問道：“是這只鞋的主人有麻煩了？”

大狗向他叫了一聲，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到了門口，它回頭一看，警員還在原地站著，就非常不滿又叫了一聲，跑回來咬住他的褲腳往外輕輕拽了拽。

這個動作又招來一陣驚呼聲：

“老張，它要帶你去呢，你快去看看吧！”

“這狗的智商可不比軍犬低！”

“我也跟去看看！看什麽人養了這麽一條狗！”

於是，幾個警員開著警車，大狗在前面帶路，就這樣，來到了河邊的那片草地。看到了地上的那些痕跡，包括路上的血跡和輪胎印，警員們一下子嚴肅起來。他們拍照取證，又在大狗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只金戒指，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大狗趴在一邊，安靜地看著他們。所有的警員在目光掃過它的時候，都會變得溫柔一些。

老張走過來，蹲在大狗面前，拍了拍它的背，道：“好樣的！現在，你要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大狗站了起來，抖了抖粘在身上的青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一拐一拐地跑開了。

老張目送著它跑遠，嘆息地搖了搖頭：“真聰明的一條狗！可惜了……”

妮娜一路不停地跑回了家。黑屌的屍體還倒在原處，身上血跡斑斑，好幾處淤腫，有的地方甚至皮毛都撕裂了。這些在夜間都是肉眼不可見的。

妮娜趴下來，一瞬不瞬地看著黑屌，過往種種在眼前回放，眼淚蓄滿了眼眶。

如果早知今日，她一定會對他好一點，至少不會總對他吊臉子……還有，原來黑屌不叫黑屌，它的確切名字叫“吊炸天”。妮娜不知道這個名字有什麽深意，但既然黑屌臨死時特意說了，那以後就叫它這個名字吧。

妮娜想著，忍不住上前舔了一下吊炸天的臉。

然而，黑狗感受不到這足以令他瘋狂的待遇了。

幸福來得太晚了！

妮娜費勁地把吊炸天拖到了旁邊的林地裏，刨開了一塊松軟的泥土，把它勉強埋了進去。又叼來一根綠意盎然的樹枝，插在了這塊松軟的、估計一下雨就得坍塌的墳堆上。

做完這一切，妮娜就一頭鉆進小屋裏，再也不出來了。

……

孟馳雖然輕易地獲得了葉非凡的電話號碼，卻也止步於此。他打了一天，始終沒有打通。

於是，他一早就跑到快遞公司的業務點蹲守，見到有快遞員回來就打聽葉非凡的住所。功夫不負有心人，中午時分，他終於問到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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