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子，”葉非凡躺著床上，撫摸著豆豆柔軟的皮毛，感慨道，“我覺得我們同病相憐，都是苦孩子。”

葉非凡打心眼裏排斥使用“豆豆”這個名字，雖然他在潛意識裏認可孟馳和大狗是相識的。但是，和大狗混熟了之後總是覺得自己和它才是一起的。

於是，葉非凡給它起了個專有名字——“黃子”，還把自己從小就一直戴著的紅繩葫蘆掛在了它的脖子上，以彰顯所有權。

而當他叫“黃子”的時候，大狗也回應了。這讓葉非凡很是欣喜。

葉非凡拿出一張尋人啟事，放在妮娜的面前，指著上面的影像道：“這是我媽媽。在我高中的時候走丟了。我一直在找，但至今也沒有找到。”

妮娜是識字的，她讀了尋人啟事上的文字，“從家中走失” ？

這句話可以理解成離家出走嗎？它叫了一聲，用爪子碰了碰這行字，疑惑地看了葉非凡一眼。

“你是……不明白這句話？”他試著問道。大狗輕輕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識字的狗嗎？道友，你與貧僧有緣啊！

葉非凡把小時候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妮娜講了一遍，又拿起一本陳舊的相冊，相冊的邊緣已經破角泛黃，看得出來經常翻閱。

相冊裏都是小時候的葉非凡一家的照片，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單獨拍照。年輕的女人清秀端莊，年幼的兒子衣著整潔，一看母親就是個愛幹凈的利索人。

“看，我媽長得多麽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好人。”葉非凡翻看著一張張照片，嘴角噙著笑，指著一個年輕男人道，“這是我爸，我很小的時候，他外出打工，一直沒回來。要不是有這些照片，我都記不起他的樣子了。”

妮娜也一張張認真地看。

“我現在孤身一人了。家裏只剩下爺爺，我每月工資的一部分當作辛苦費給人家，剩下的再寄給爺爺一些，然後也就沒剩什麽了。真不知道啥時候能找到我媽。真想回家啊！”

葉非凡躺在床上，望著往下掉皮的天花板，很快就睡著了。

妮娜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晚上，又下起雨來。小屋年久失修，墻體嚴重滲水，屋頂開始往下滴水。妮娜熟練地叼來塑料盆，放在滴水的地上。

黑屌從小門鉆進來，抖了抖渾身的水，甩的到處都是，妮娜轉過身來沖它低吼。黑屌忙討好地把叼著的半只烤雞扔在妮娜面前，妮娜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

“第二世了……”大祭司含笑望向米勒斯，“護靈珠傳回來的信息說，妮娜的靈魂少了一塊兒。看來，她這是要在地球上生活，不回來了。”

對米勒斯一心想讓妮娜回歸，甚至不惜為此專門創造“洗魂咒”來強行幹預，大祭司心裏早有不滿。

作為一個女人，大祭司品嘗過失去愛情的痛苦。她年輕時，因為瘋狂地追求對高端魔法的研究和改進，與同是魔法師的男友日漸疏離，最終將他推到了另一個女魔法師的身邊。此事成了大祭司心中永遠揮不去的陰霾，從此她成為了貝瑟斯歷史上唯一沒有婚姻經歷的大祭司。

她一直認為憑妮娜的年齡、容貌和智慧，在地球上早就該找到真愛了，就像一朵艷麗的紫瓣鳶玳花被數不清的蝴蝶環繞。如果她知道妮娜的第一世在臺燈裏度過，第二世又寄身在了一條瘸腿狗身上，追求她的只有一條斑禿的大黑狗的話，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怎麽會少了一塊兒？這樣的話，她如何能夠承載洗魂咒的沖擊力？難道那枚護靈珠是殘次品？”

米勒斯一門心思地想讓妮娜回歸，靈魂殘缺在他看來跟噩耗差不多，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口不擇言，竟忘了護靈珠是大祭司親手煉制。看到大祭司要殺人的目光才想起來，忙改口道，“我是說，那麽完美的東西，有沒有可能再完美一點兒？”

“沒有可能！”大祭司冷冷地道，“那顆護靈珠就目前來看已屬巔峰，如此遠的距離都能反饋信息，何況區區聚靈？再者說了，你的寶貝學生有什麽本事，你自己不知道嗎？除了她自己，地球那種地方，還有誰能從她那裏取靈？”

“說的是，說的是。”

米勒斯心虛地陪著笑。大祭司是誰啊？那是個名老女人好吧。

“唉，妮娜這孩子也太任性了！”米勒斯苦著臉道，“可是，她的靈魂不完整，怎麽回歸呢？不回歸，怎麽報仇呢？不報仇，就會有心結，就不能轉生了啊！”

“你也是擔心，妮娜這件事成了你的心結吧？”大祭司揶揄道。

米勒斯嘿嘿地笑了。

大祭司暗嘆口氣。米勒斯說的也沒錯，貝瑟斯就是這樣，只有靈魂純凈的精靈才有來生。貝瑟斯幾億年來，多少能人才俊都栽在心結上面，與轉生無緣。否則，貝瑟斯早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必然更加進步。米勒斯這麽做也是為了妮娜好。

大祭司擺出幾道手印，一顆星狀體的影像出現在手掌中，世間萬象正在其中不停地轉動。一處細小的空白出現在大祭司的眼中，她定住了影像，不斷放大，終於發現空白處的一行小字：自行融入他人魂海。

“果然如此！”米勒斯驚訝道，“真是妮娜自己分出來的！在地球人這樣狡詐和多變的族群裏拆融自己的靈魂，也太隨意了吧！她是怎麽想的？”

大祭司看了眼米勒斯，淡淡地道：“果然變態也是有傳承的。”

米勒斯正在氣頭上，也不與她計較，徑直走到墻上的巨幅屏幕前，雙手打了幾個手勢，屏幕上顯示出兩個精靈魂海的動態影像，不斷地從一個魂海中剝離出一小部分到另一個魂海中去，模擬可能發生的各種變化。

“也許我們的出發點錯了。”大祭司指著屏幕道，“我們只是考慮了靈魂缺補的情況，而沒有考慮到承載人的因素。畢竟，我們沒有地球人類的數據。”

“承載人？”米勒斯轉過身，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妮娜可能會獲益？”

“不然她為什麽會主動拆融？我們可以用動物做個實驗。”

大祭司叫人取來了一只小白鼠和一只小雞，在確保對小鼠本身沒有傷害的前提下，從它的靈魂中分割出一絲，加到了一只小雞的靈魂裏。結果發現，即使它們分處兩地，當小雞吃到米或者躲到了母雞的翅膀下的時候，小白鼠便流露出格外開心和陶醉的神情。而相應的，小雞對小白鼠的感受卻是一無所覺。

兩人相視一笑。

“果然在地球那種地方沒白待……”大祭司忍不住笑道，“你的學生名不虛傳，跟你有的一拼。”

“代價太大了！靈魂缺失，不知妮娜有什麽異常的表現。”

“不管有什麽，咱們也是愛莫能助。眼下，只能尋找一些材料，盡量讓她的魂海能夠自我修覆。這樣的話，三世過後回與不回，她就能自主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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