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搖曳起來。

豆豆也跟著狂吠。

臥室中正準備春宵一刻的兩人待不下去了。

方娜披上睡袍跑了出來。

顧鈺在床上安靜從容地等著。反正方娜是主人，狗一會兒就會變乖了。

“滾！再叫我殺了你吃肉！”

“你想殺誰？”一個女聲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清脆悅耳，卻似正強壓憤怒。

方娜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但顯然地上的狗對此並不陌生。甚至，方娜雖然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條該死的蠢狗似乎更加聽從這個聲音。

因為它正有恃無恐地瞪著她。

“你是誰？”

方娜眼睛四處瞄，卻一無所獲。一股寒氣從她心底冒出。

屋裏的顧鈺顯然也聽見了這個聲音，他裹上浴袍來到了客廳。

“我是看著你追求孟馳、傷害孟馳、背叛孟馳的人。”

方娜聽到聲音竟然從臺燈來傳來，嚇得渾身汗毛倒豎。

她深吸口氣，一把把臺燈的電線從電源插口裏□□。看著明亮的燈泡一下子滅了，她吐了一口氣，平覆了下心情。

方娜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努力尋找借口圓過去，突然眼睛掃過退到一邊的狗，發現狗向她笑了一下，眼裏居然閃著嘲諷的光。

她的腦子一滯。

“怎麽了？”顧鈺關切地問道，“是誰在說話？”

“呵呵，我，”方娜目光閃爍地笑道，“這個臺燈有錄音功能，我平時練習臺詞時，就喜歡錄下來。只是這機器有點問題，總是變聲。”

顧鈺讚道：“我就說你用功吧？你也太拼了，別把自己累壞了。”

他摟著方娜往臥室走，“以後給你買個好的，省得變聲嚇自己一跳。”

“嗯，現在不會了。我把電線拔了，就不會出聲了。”

“哈哈哈哈……”那個聲音又響了。

“汪！汪！”

顧鈺和方娜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同樣是看，顧鈺是詫異地看，方娜是驚恐地看。顧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臺燈跟前，驚異地打量著這盞看上去稀松平常的臺燈。

“這不就是前兩年特別流行的那個魔燈小美嗎？怎麽會出這種聲音？這機器變聲也太嚴重了。”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方娜，發現方娜臉色蒼白，竟似挪不動腳，便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了？”

方娜嚇得淚流滿面，指著臺燈尖叫：“你到底是誰？你是鬼嗎？”

臺燈搖曳著，“鬼？哈哈，方娜，你真是看低了我！我是精靈，是你們嘴裏的神。不像你，是個忘恩負義的鬼！”

“是誰自己沒有錢，又怕你吃苦，把別人給他的資助給了你？他自己利用假期打工掙錢？”

“是誰在你被騙去吃花酒，深更半夜在寒風裏醉臥街頭的時候，把你從街邊撿回來，不嫌臟地幫你洗澡換衣？”

“是誰明知你滿口低劣的謊言，卻依然選擇相信你，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你？甚至你那樣自私，對豆豆不管不問，都快要把它餓死了，他也沒有埋怨你一句！”

“是誰……”

“別說啦！求求你，別說了……”方娜尖叫著打斷了妮娜的話，她捂著耳朵，滿臉都是淚水。

顧鈺在一邊聽得目瞪口呆。

“孟馳對你這樣好，你卻根本藐視他的感情！對外宣稱他是你的弟弟！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顧鈺看向方娜，不知該說什麽。

“他去英國的前一天，你明明就在樓下，卻並未露面。別以為我們不知道為什麽！孟馳心裏也很清楚，但他就是不願意那麽去想！”

“蕭安晴那麽愛他，追求他，可是他就是因為顧慮到你，始終沒有越雷池一步！你呢？呵呵，你和這個男人都袒裎相待到床上去了，可曾顧慮到孟馳？！那個床可還是孟馳的床呢！”

“你說，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還能算是人嗎？”

“不！我沒有忘恩負義，我記得孟馳的好！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方娜捂住耳朵，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顯得很是猙獰。她痛哭流涕，連連搖頭，聲音尖利並且嘶啞。

顧鈺從來沒有見過方娜有過這樣的表情。

這樣一幅毫不做作，但同時又讓人感覺痛徹心扉的表情，沒有經歷是難以表現的。

任何女人都不會願意顯露出這樣一副模樣，特別是在男人面前。

所以顯然，臺燈裏的聲音說的是真的。

顧鈺不知道應該生氣，還是應該可憐方娜。但是她的善良的大姐形象已經在他心中垮塌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屈辱感。

一個男人，最痛恨的不是女人的人老珠黃，不是她的敗家，也不是她的無盡嘮叨，而是她對他的欺瞞和背叛。

他不在乎她是否有男朋友，為了愛，他願意去爭取，他會讓那個孟馳知難而退。

但是方娜的所作所為，他真的不敢恭維。作為一個男人，他在感到深深挫敗之餘，也對孟馳表示深切的同情。

然而，愛情不是說沒就沒的。

顧鈺很矛盾，他沈默地看著這場對話繼續下去。

“我知道孟馳對我好，他照顧我，每天給我做飯、洗衣，家務活他全包了，還在我不高興的時候給我講故事，哄我開心。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整天動不動就沒錢，買件衣服都要精打細算，稍微貴一些，家裏就捉襟見肘。我渾身上下全是山寨貨，有的連高仿都不是，我受夠了人家看我的眼神！”

“也許孟馳以後會發展得很好，但我真的等不及！”

“我的職業註定我不能這樣，否則我就會失去很多機會。為了這些機會，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嗎？我把尊嚴放在腳下，任人踐踏！只為了日後我能夠擡起頭做人！”

方娜的哭訴非但沒有換來妮娜的同情，反而更加生氣。

“你可以不要你自己的臉！但你不能踐踏孟馳的尊嚴！你想擡頭做人，難道就要以傷害孟馳為代價嗎？就算想紅杏出墻，也請先分道揚鑣好嗎？這房子、這家具，還有你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哪個不是花的孟馳的錢？就連你想和別人滾床單的床，也是孟馳買的好吧！”

“拜托，你就算無恥，也不要無恥得這麽理所當然好嗎？！”

臺燈搖晃得更猛烈了。

方娜猛然記了起來，指著臺燈道：“原來那天不是地震，是你在作祟！”

“哈哈哈哈，恭喜你，終於猜對了！”

“孟馳一定知道你！可他卻沒有告訴我！他瞞著我，難道就不是對我的背叛嗎？”方娜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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