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馳又一次陷入沈默。

這次沈默的時間更長。

魏聽雨觀察到，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在桌子上輕敲，顯然在思考。

他在想什麽？

魏聽雨的目光停留在了孟馳的手機上。他的每一次沈默都是在發送信息和收到信息之後發生的。

他在給誰發信息？

孟馳每次發完信息後都會立刻退回到屏保，外人根本無從知曉他的交談對象和內容。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桌子、地面，或者是店外的什麽東西。但魏聽雨知道，他只是在思考。

孟馳一直在克制。

他很想瞥一眼這些人，觀察下他們的神態，聽一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但是，自從自己沈默之後，咖啡店裏的氣氛一下子壓抑起來，所有的人不是不說話，而是把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怕影響他思考，但是這種氛圍讓他也深感無趣。

他更加不敢去看他們。自己的眼睛只要一有看過去的跡象，他就強行轉到地面、桌子或者門外。他擔心自己的想法通過眼神流露出來，讓魏聽雨察覺。

這個女孩兒不一般，在學校裏就把他騙得滴溜轉。現在又給自己招了這麽多人，這是想給孟馳效勞，還是給她魏聽雨自己效勞？

不管怎麽說，一刀切是最愚蠢的做法。而打草驚蛇會把真正的人才也嚇跑。如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孟馳遇到的第一個考驗。

既然這次米蘭之行，有人學習，有人買單，不管誰最後留在自己公司，都會因此受益，那麽何樂而不為呢？

那些註定要離開的，權當給他們一個福利好了。

反正有一年的時間來慢慢思考這個問題。

孟馳打定主意。

他仍然不說話。剛才一直在扮雕塑，現在如果一下子活了，顯得多沒有深度。

他拿起手機，隨便翻看著，面無表情。

看著孟馳的變化，魏聽雨很無語。經過了這兩次沈默，她的腦子好像全空了。明明剛才有好多話來著。

她細思極恐，有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

還是孟馳打破了這種尷尬局面：“要不你們走吧，我還要等好久呢。”

魏聽雨剛要脫口而出“好！”，突然緩過神來，“我們也不著急，就在這兒陪你唄。”

孟馳環顧四周，看到好幾個人在打哈欠。

“你們坐了這麽長時間的飛機。明天還要去參觀那什麽學院，還有發布會，很緊張的，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魏聽雨也看了看周圍的那些下屬，個個面色疲憊，精神萎靡，就順水推舟地點頭同意了。

眾人如獲大赦，紛紛來表忠心。特別是那兩個年輕女人，對著孟馳欲言又止。直到孟馳微笑點頭，連說幾遍“沒事”之後，才滿腹心事地走了。

孟馳看著他們的背影，臉色沈了下來。

就告別這件事來看，這些人都唯魏聽雨的馬首是瞻。孟馳說了幾次讓他們離開的話，沒有一個人聽從，寧可忍著疲累也要留下。

而魏聽雨一點頭，就做鳥獸散。

雖說他們都是魏聽雨帶來的，且目前歸魏聽雨管轄，如此聽話也在情理之中。但站在公司真正主人孟馳的角度上，這個感覺仍然是不爽的。

孟馳最後看了一眼眾人離去的方向，也轉身向通道深處走去……

孟馳的經歷和思考，遠在家裏臺燈中的妮娜感同身受。

她深深的感覺到，現在的孟馳與上一次的表現又有不同，跟她初見時相比變化就更大了。大得即使她閉上眼睛都能輕易地分辨出來。

她看了看趴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已經換了好幾個姿勢睡覺的豆豆，腦子裏浮現出來的，是躲在門後探頭探腦，被孟馳硬扯過來，對著妮娜尖叫的小奶狗的模樣。

這才多久，就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自己剛來到地球的時候，孟馳才剛剛17歲，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傻小子，整天被一些在妮娜看來無比簡單的作業折磨得死去活來。

現在人家已經能夠獨自面對來自各方面的難題和壓力。

反觀自己，妮娜審視了下自身，發現自己這幾年算是白活了。不說能力沒啥進步，單就是這個靈魂，也還是離開貝瑟斯時的7歲女童的模樣，一點兒也沒見長大。

如果有個肉身，哪怕再是稀松平常也好啊！好歹能正常發育，讓她也能體驗下當少女的感覺。現在這幅鬼樣子……妮娜不禁哀嘆一聲。

“都活到你身上了嗎？”

豆豆勉強睜開眼睛，看了妮娜一眼，眼皮又耷拉下去。

這貨真是到了懶癌晚期了。

不過整天跟個臺燈面對面，也確實挺沒意思的。

誰叫你當初要死要活地不去別人家住？現在也是後果自負！

妮娜白了豆豆一眼，突然玩心大起，“豆豆，我給你錄個像，傳給你哥哥吧？”

大狗眼睛睜開，似是腦子反應了一下，然後一躍而起，跑到臺燈跟前，“汪！”

“你隨便蹦蹦跳跳叫兩聲，擺幾個pose。呃，最好搞笑的、驚悚的、賣萌的，都來幾套！”

豆豆一下子躥了出去，挺直身體，開始東“汪汪”、西“汪汪”、南“汪汪”、北“汪汪”。

“停！”

豆豆正叫得歡實，一下子啞了，轉頭看著妮娜。

“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條狗嗎？”

“懂不懂什麽叫pose？就是你得擺姿勢！聲音和形體結合起來，才能給人感官的刺激。你剛才那樣只會讓人覺得吵！重來！”

豆豆想了想，猶猶豫豫地走到了沙發前面，兩條前腿扒著沙發，屁股翹得高高的，身體彎成了一個上凹的弧線，頭側過來，小心翼翼地輕輕問了一聲：“汪？”

哢嚓，閃光燈亮了下。

眩暈中，傳來妮娜的聲音：“不錯，就這樣。再來幾張！多擺幾個姿勢！”

豆豆跳到了沙發靠背上，身體繃直，做出擡頭望月式，“嗷——汪！”

緊接著，貼著墻壁直立起來，然後側身向外，一只前爪平伸開來，好像跳舞的樣子，“汪！”結果沒撐住，從沙發下掉了下來。

“真笨！好在我眼疾手快拍下來了。再來！活潑一些！”

“再大膽一些！”

“再放縱一些！”

“再妖媚一些！”

豆豆做了無數個動作（它認為是無數，妮娜卻覺得很少），累得直喘，舌頭伸出老長。

沙發上、茶幾上、地上一片狼藉，東西掉的到處都是，還有好多的狗毛。

反正有小時工定點收拾，他們也都不在意。

妮娜先把錄像發了過去。然後把那些照片分分類、整理了一番，從系統裏找個合適的音樂配上去。

美圖還沒做好，孟馳就已經把看到錄像的震撼發了過來。

“真不敢想象這是豆豆啊！它是怎麽了？發情了？還是抽羊角風了？”

妮娜的臉沈了下來。

“太詭異了！不正常啊！要不，我跟小時工聯系下，把豆豆送醫院看看吧！”

妮娜的臉更黑了。

“你懂不懂行為藝術啊？這是豆豆的進步，是它智慧的體現！你看見過哪條狗能做出這麽協調的動作？”

妮娜把這段語音發給了孟馳。

至於美圖？

哼，等本公主心情好的時候再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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