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馳開學了，他的腿雖然還沒有完全痊愈，但也好了個七七八八。

這兩月裏，孟馳把這副拐徹底變成了他的第三和第四條腿。去醫院覆查的時候，遠非剛開始時哆哆嗦嗦、小心翼翼的樣子，不說風馳電掣，也算是健步如飛了。老孟在後面跟著，竟然一路小跑。邊跑邊腹誹。

如果兩條腿的不會飛的話，絕對能被四條腿的吃幹凈了，根本等不到進化的那一天！

在開學的第二周，孟馳就拄著拐上學去了。一來憋在家裏早已淡出個鳥來，二來如果總是懶在床上，且不說六體不勤，單是耽誤的課業都夠妮娜喝一壺了。那得浪費多少靈魂力來補課啊！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老師派劉小為催了他好幾次。

劉小為哭喪著臉道：“如果你再不來上課，老師估計得讓我住你家了。”

要不要這麽拼啊！孟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高二已經分科了，孟馳和大多數男生一樣選擇了理科。這並非因為他的數理化有多麽強，事實上，如果沒有妮娜，他在這方面基本就是個渣。

但是他的文科更爛，主要是天賦不佳，除了美女，看什麽都是過目就忘。這在需要看的書如浩瀚星鬥的文科裏，無疑就是一個超級撲街。

理科知識點雖多，但靠著妮娜，孟馳很快就把前面落下的內容補了回來。

看到兒子進步這麽快，孟遠東老懷大慰。

甚至煥發了第二春。

男人四十一枝花。老孟也就才四十多歲，外表更顯年輕，甚至都沒有謝頂，本就身材高大、五官挺拔，又加上歲月的磨練，成熟男人的味道不吹自來。

唯一的不足就是頭發天生灰色。這其實遺傳自他的父親。當佟畢楠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被他的一頭灰發給驚了，立刻確定了他的身份。

其實孟馳也是發色偏灰，只是因為太年輕，所以黑色更濃。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頭發也會越來越偏向灰色。

孟遠東的桃花運向來不好。自妻子離開後，他曾經和一個同樣是離異的女同事談過一陣戀愛，但由於女方太過強勢，無事不問、無事不管，讓自由慣了的老孟不勝其煩。於是倆人還沒完全成為戀人，就一下子變成了相看兩相厭。

後來，隨著美女們越來越務實，孟遠東極其普通的家境成了影響個人感情發展的不可逾越的障礙。就這樣，一直保持著資深王老五的身份。

梅花香自苦寒來。孟遠東終於再次收獲了愛情。一個溫柔清秀的女子真心愛上了他，願意帶著年幼的女兒嫁到他家來，並且對孟馳也很好。孟馳對於父親的私生活並無意見，甚至樂見其成，還向父親毛遂自薦當伴郎。老孟喜笑顏開。

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孟馳正在寫作業，突然門被打開，老孟回來了。自從認識了那個阿姨之後，父親總是天天有約、日日飯局，很少這麽早回來。這是……什麽情況？

“吹了。”老孟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噗”的打開，灌了一通，說，“分手了。徹底分了。”

“為啥？”孟馳收攏心思，擦幹凈耳朵。

“她總是嫌我帶著你媽的照片，想讓我只帶她的照片。把手機的壁紙和電腦的屏保也換成她。”

這是幾個意思？

老爸錢包裏有媽媽的照片，這孟馳是知道的。舊愛新歡之間的矛盾，他也能理解。

但是……

手機的壁紙是孟馳小時候的照片，電腦的屏保是很多年前他們父子倆在公園裏玩耍的照片。這也招她惹她了？

都換成她？那我們放哪兒？

孟馳沈默。

老孟也沒想著他能說什麽，接著吐槽：“真是受不了她！如果我想換，早就換了！憑什麽一點兒紀念都不能有？就只能有她，別人都埋太平洋裏！每次都查，每次都說，吃頓飯還不夠她嘮叨的！再怎麽說，她也是後來的吧……”

從父親的話裏，孟馳一點兒也聽不出失戀的痛苦。常規套路不是應該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或者尋死覓活嗎？

他禁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一個場景：老爸的手腕滴滴答答地流著鮮血，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那個才應該是失戀後的態度吧。可是，當時媽媽和他離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他一直把媽媽的照片帶在身邊……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爸，媽媽跟你離婚後去哪兒了？”

老孟一怔，沒想到兒子這個時候會問這個問題。他猶豫了下，道：“不知道。”

“你們後來還有聯系嗎？”

“沒有。”

“她也沒有向你問過我？”

“.…..沒有。”

孟馳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她現在在哪裏？”

“我怎麽知道？！”老孟突然發火了，大聲道，“你哪根筋短路了！非要問她！”

說著，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撞上了房門。

孟馳呆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輕輕地走到父親的門前，低頭屏氣，傾聽裏面的動靜。

屋裏一片寂靜，就像沒有人一樣。

過了一會兒，門突然打開，老孟出現在孟馳面前，嚇了孟馳一跳。他淡淡地看了孟馳一眼，說“我去買點菜”，就出門了。

孟馳猶豫片刻，走進了父親的房間。屋裏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墻上掛著他和媽媽的結婚照，桌上擺著的也是兩人的各種照片。

這些孟馳以前都沒有在意。長期以來，他一直以為本就應該這樣。現在想來，恐怕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至少不像父親跟他說的那個樣子。

他拿起桌上的臺歷隨意翻了翻，扉頁上記著一串電話。他抄下了這個電話，就離開了。

與孟遠東相比，方娜的母親就顯得淒慘了很多。她本來就是帶著方娜嫁進的方家，隨著婆媳關系從平淡到緊張再到惡化，方娜的父親終於完成了這道二選一的題目，離婚了。

與父親沒有血緣關系的方娜自然和母親一起被掃地出門。

方娜的母親是從外地農村來的，一沒住房二沒錢。而父親就只有這一套房，方娜的前奶奶，堅決不允許方娜母女繼續住在這裏。

於是，方娜的前老爹背著他的母親，多給了她們一筆撫養費，再加上姥姥去世時留下的些許微薄遺產，方娜的媽媽投資了一些理財產品。她本人在離單位比較近的地方租了一間房，以便多找幾份兼職。

方娜仍舊在學習之餘，積極地爭取一些伴舞的機會。但是動機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以不回家為主，掙錢貼補家用為輔，現在則主要是為了掙錢，空餘時間總是往媽媽租住的小屋跑，盡量幫她做一些事情。

母女的小日子過得辛苦而快樂。至少不用再看奶奶那張時刻都在沈著的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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